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望夕阳

望夕阳

作者: 欢笑的眼泪 时间: 2014-06-08 阅读: 13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下午,在一家商场门前。  这家商场装修有快四个月了,总算弄的差不多了。外面用蓝色铁皮围着的围栏今儿拆了。  今儿好热闹啊!因商场临街

摘要:老太一瘸一拐的远去,我的眼神,我的心,也随着老太的跛动,起伏着。她那瘦小的身影慢慢朝着夕阳走去,直到完全融于霞光里。 我还在望着,望着。那霞光烙在脸上,疼了心,痛了灵魂。
   下午,在一家商场门前。
   这家商场装修有快四个月了,总算弄的差不多了。外面用蓝色铁皮围着的围栏今儿拆了。
   今儿好热闹啊!因商场临街,且眼皮子底下又是市场,所以走路的,骑车的,做买卖的,大车小车,和着吆喝声,还有商场绕着大街用大喇叭喊着招商的“半截槽子”(小型货车)的噪声,最醒目的还是拆掉的围栏处——有往大车小车上装着剩余的木料、构件、水泥、沙子、油漆、涂料、钢管儿和角铁的,有叉着腰看热闹的路人,有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看着东西的保安,有捡破烂儿的老太太——对了,全都是一色儿的老太太。最小的也得六十多岁,大多在七十岁左右。走一个,来三个,络绎不绝。她们就像夏日的苍蝇,被保安轰走了,再回来。刚回来,又被轰走。她们身子站在不远处,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围栏里那些不长不短横七竖八的钢管儿头儿、角铁废料、钢筋头儿、废弃的塑料布和纸壳儿等物件儿。她们胸脯一鼓一鼓的不住起伏,看那架势,她们恨不能马上冲过去,把那些角铁废料、钢管儿头儿、钢筋头儿、塑料布和纸壳儿等她们认为能换得钱的东西全部拖走。她们甚至着急或心疼的直往肚子里咽着口水。许是实在心疼踏步下还未被水泥块儿彻底淹没了的那块儿一捺来长的三角铁被装上车,一老太顾不得许多,忽地窜过去,猫腰捡起,麻利地塞进袋子里,迅速跑出围栏。保安追去几步,也就停住了脚步。那老太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追她的那个保安。在她的笑声里,有侥幸,有满足,还会有对那个保安的“感激”。在一旁想冲进围栏还未敢冲进去的那些老太们,见那老太拾得一块角铁却平安无事,把她们眼馋心疼的没法的。她们心里头那个悔呦!许是她们早已盯上了那块儿钢筋头儿,只是犹豫,不敢冒进,也就在她们犹豫的瞬间,被那个胆大的老太叨了去。我仿佛听见了那些老太的心声:是我的,是我的,它应该是我的。啧啧!
   许是受了那老太的刺激,或许是跟那老太怄气也说不准,那些本来胆小的老太们,忽然大起胆子来,像是合计好了似的忽地一拥而上,各自亮出铁钩子,这钩那挠,稳准狠,麻利快。哪怕是往袋子里塞进一个纸片儿,也就是往心里添了些满足,更是给自己长了脸——她们会有意无意间用眼睛斜睨一下那个捡到钢筋头儿的老太,那意思像是说,咋样?别以为你能,我们也不比你差到哪去!被眼睛盯着了的那个老太像是不高兴了,更像是发起怒来,她手里的铁钩子飞舞得更急。这些老太们哪里像是七十岁的人啊,分明也就在十八九岁,她们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保安急了,又窜过来撵人。有一个老太忽地直起腰,冲着那伸手来拽她的保安用手指着捡了钢筋头儿的老太吼道,咋地?她捡就行,我们捡就不行?我今儿还就捡了,你爱咋咋地。嘴里吼着,就猫下身子气呼呼地用铁钩子噼里啪啦地一通乱砸乱钩,把灰尘掀起老高。
   保安见了也是没法。打不得也骂不得。气得一会儿笑,一会儿绷着铁青的脸,来回直错错脚。他们也无奈。管吧,又于心不忍。见这些老太一个个穿着脏兮兮的不说,就看着这岁数,大多都是自己的奶奶、姥姥,或是太奶和太姥的辈分了。要不是生活所累,谁愿意出来捡这点脏巴邋叽的破烂儿玩意儿?你看她们那一只只黑乎乎粗糙的如老榆树皮似的手……他们心里一阵阵疼;不管吧,商场不允——他们是给人家干事儿,挣着人家工资呢!除非自己愿意滚蛋。
   几个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是不让她们动那些大块儿头的钢管角铁罢了,这也尽量控制在不让商场的人看见的范围内。
   老太们蜂拥而至。有的腿脚伶俐,有的走路蹒跚。
   看着她们肩扛腋夹着编织袋、手里拎着铁钩子,忙忙叨叨的样子,不免有些辛酸。
   一个老太手里拿着一块砖头在用力的砸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泥构件——构件里露出一根钢筋头儿。一下,两下……累得老太顺脸淌汗。
   我坐在近处的面包车里,用眼睛看着那些忙碌的老太,心里却如针扎般的疼,屁股怎么坐着都不舒服。我恨不得走下车子把她们都叫到我跟前,掏出一些钱来分给她们,然后用车子把她们一个个都送回家。然而仔细想来,又有不妥。此时我觉得这些老太们虽说看着着实可怜,但她们活的也有尊严。她们这把年纪了,不偷不抢,靠的是勤劳,虽说腿脚不如年轻时便当了。如果这会儿我真的给了她们点钱,这不亚于当街抽了她们一个嘴巴!侮辱了她们的人格。她们也许不会要,也会不能不要。这并不是说我为了讨好她们和自己,故弄玄虚。这是发自我心地里的思想。救得一时之饥,怎管得一世之饱。她们还会走出来……眼下我能做到的就是走下车子,把墙角我的那一堆本想留着用的铁桶拾缀拾缀,都拿出来分给了那些老太。一个老太极热情的欲帮我拾缀东西,我怎忍心,忙说谢了,不用不用。可那老太说啥就是不走,愣是在我身前身后忙忙叨叨。忽然,老太看见了一根圆形的钢筋头儿,她欣喜若狂,忙伸出手去抓,当她的右手刚刚触及那钢筋头儿的瞬间,一个铁钩子从天而降,“刷”地一下钩住了那个圆形钢筋。奇怪的是,两个人谁都不瞅谁,也不搭话,四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钢筋,一个用手拉,一个用钩子拽。一拉一拽,一拽一拉,几个回合下来,用手拉的老太,竟然没能抢得过拿铁钩子的老太,铁钩子刷地一下钩走了钢筋。空手老太随着悬在半空的钢筋头儿站起身追出去两三米远,眼瞅着那根钢筋头儿落入了那老太的袋子里才算死了心。
   捡着钢筋的那老太重又跑了回来——她是冲着我的一块废塑料布来的。
   空手老太伸手来抓塑料布,那铁钩子老太又伸出了铁钩子横拦竖挡不让空手老太拽得那块塑料布。
   我气不过,与拿铁钩子老太急了,觉得她太贪心了。人不能光顾着自己,也要想想别人,帮扶一下弱者。我一把拽下塑料布,去去去,这块塑料布不给你。我拿着塑料布的手有些颤抖,胸口一阵阵灼热,眼窝里泛着潮水。望着空手老太那可怜巴巴的脸,激动地说,给你。
   钩子老太站在那不住的眨着眼睛,她愣怔了一会儿,羞涩地并在那羞涩中裹着淡淡的懊恼的离开。
   空手老太眼里噙着一汪泪,感激地看着我。
   我从她那一汪泪里,仿佛看见了她那破旧的家。家里床上躺着个瘫痪的老伴儿。不,也许她就孤苦伶仃一个人。或许她早已经没了老伴儿,儿子也没了,儿媳改嫁他人,她只与孙子相依为命,见天儿靠捡拾破烂儿换得几文可怜的小钱儿供孙子念书……
   我重又坐回车子里。
   眼见着一个跛腿老太寻着我车子旁边的一个垃圾桶走来。我的心忽地颤了一下。因为这个垃圾桶里有一个我扔在里面的废铁桶,那废铁桶里装着少半桶昨天工人用过忘记掏尽的苯板胶,苯板胶已经来了强度,坚硬得嘎巴嘎巴成了一体。在这老太之前已经有三个老太光顾了它,都无奈离去。这老太如是效仿,她呲牙咧嘴趔趄着身子从垃圾桶里拽出了那铁桶,左瞅瞅右看看,最后翻过来一次又一次不住的往花池子边缘的石头上使劲撞摔。那铁桶的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再看那铁桶口已经瘪的快要把整个桶口封死了,里面的苯板胶依然睡得熟。傻老太太呦!还砸个啥?白费力气呢!我心里急,跳下车子,心疼地对气喘吁吁的老太说,别砸了,一会儿我去房顶划拉几个空桶下来给你就是。老太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她嘴里说着,可一双手还是不停的也是不情愿放弃的摆弄着那个瘪嘟嘟的铁桶。
   我恨不能立马上去用手把那铁桶撕裂开,倒尽里面的苯板胶,让那额头汗津津的老太拿了去——她一定开心的不得了。可我撕不开那铁桶。就急急的奔楼顶跑去。我坐电梯爬上楼顶,拎着四个空桶下楼,送给了老太。老太感激的望着我,那眼神里泛着粼粼波光。
   老太一瘸一拐的远去,我的眼神,我的心,也随着老太的跛动,起伏着。她那瘦小的身影慢慢朝着夕阳走去,直到完全融于霞光里。
   我还在望着,望着。那霞光烙在脸上,疼了心,痛了灵魂。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望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