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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上的爱情

作者: 海水蓝呀蓝 时间: 2014-06-09 阅读: 24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我小时候生活在黄河的最下游,那里现在叫东营市。奔腾的黄河从青海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到了东营也就到了她飞腾的终点,她呼啸着,欢腾着,扑进大海母亲


   一
   我小时候生活在黄河的最下游,那里现在叫东营市。奔腾的黄河从青海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到了东营也就到了她飞腾的终点,她呼啸着,欢腾着,扑进大海母亲的怀抱,融入大海,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了一点河流的痕迹。她就这样变成了大海的一份子。
   就在这大海边,黄河滩上,生活着无数的百姓,黄河是他们生存的命脉,盐碱地是他们生存的土壤。他们靠黄河水浇灌庄稼,靠黄河水养育他们的生命。苦咸的海水,把他的盐分渗透到海边,黄河三角洲就形成了大片的盐碱地。这盐碱地是长不好庄稼的,要是没有黄河水的浇灌,很快就会泛白,泛着白色的盐碱。严重了几乎是很少长出什么作物的。因为土地不好,这里的人民生活得凄苦,他们常常因为缺少粮食和淡水而苦恼。他们饮用的淡水就是黄河水沉淀以后的清水。每个村子都有一个蓄水池,浇灌土地的时候,也把黄河水放满蓄水池,里面的黄泥巴沉淀以后就用来洗菜做饭。
   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土地上长大的,大海是我表哥,比我大两岁。他是我大姨家的孩子,他家离我们家就一里路远的。小时候我们是在一起长大的。
   我印象比较深的应该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我记得我住在海哥家里,晚上睡觉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那时候我大姨家里也是比较穷的,只有两间小土房子,大姨和姨夫住着,大海哥住在小南屋里,这个小南屋,就一间小房子,也就八九平米左右。门朝着院子里,有个方格木头的小窗户,那时候的窗户上没有玻璃,在上面用钉子钉了塑料布。即使白天如果关起门来,哪里面也是黑的。采光基本是靠开着门,这间小屋里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一张一米左右宽的小床。小床旁边还放着个木箱子,用砖头垫高了,可以在上面写字。这就是大海哥的房间。
   到五六岁的时候,懵懵懂懂,好像是知道害羞了。记得那年夏天,在那张小床上,夜里我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的躺在海哥身边。海哥好像知道不好意思了,小内裤总是不脱。我记得那时候,他快要上学了,应该已经知道不好意思了。那时候的孩子上学晚,差不多要到8岁学校里才肯要的。我睡觉总是不老实,半夜里伸出脚踢在海哥的肚子上。他被我踢醒了,哎呦一声,我也被他的叫声吓醒。他骂我坏丫头叫我到一边去,我骂他臭小子,叫他到一边去。我找你娘告你欺负我。海哥便不做声了,往一边挪挪,离我远点,继续睡觉。
   白天我们一起到小沟子里去抓鱼。那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他,我总是抓不住,但大海哥总是能逮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鱼儿在水里无论跑得多快,他总是能下水把它们抓住。我只有在岸上给他捡鱼的份了。
   “抓到了吗?”我在岸上使劲地冲水里的海哥呼喊着。他从水里伸出头来,“抓到了”。然后一挥手,“啪”的一声响,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就被他扔到了岸上。鱼儿在岸上蹦来蹦去,我就用我的小手狠狠的摁住它,把它捡起来,放到水桶里。
   我一边捡一边还跟它说:“在水里海哥哥对付你,现在在岸上就轮到我小月对付你了。”我说着自己哈哈大笑。
   海哥哥听了我的话也笑,他说:“我就有旱地里对付鱼的本事,你也下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才不怕哪。”
   我说着脱了衣服,光穿着内裤也下了水。在水里我感觉到有鱼儿游来游去,有的还用尾巴拍打我的腿。可我就是抓不到它啊。海哥告诉我,动作要快,抓鱼儿的脑袋。可我还是抓不住。我抓住了一条鱼的身子还让它给挣脱了。我潜到水下去抓那条鱼儿,可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在了水里。海哥哥见状,赶紧过来扶起我,可是我已经喝了好几口脏水了,鼻子里也呛了水。我哭了起来。
   海哥也不抓鱼了,赶紧带我回家。路上还跟我说,“你个死丫头,别哭了,肯定让你害我挨一顿训。”回到家,大姨给我洗了澡,果然把海哥给狠狠训了一顿。就差拿棍子打他了。我冲他做个鬼脸,偷偷一笑。气得他向我伸出手,做了个打我的姿势。我又冲他做个鬼脸,我知道他不会打我的,他便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理我。不过很快我们就和解了,就又是好兄妹了。晚上我们照例还是会挤在一张小床上,海哥哥还会趴在床上让我骑大马。我还会坐在他的肚子上数数他有几根肋骨。他有时候也会像大人那样拍着我屁股哄我睡觉。
   那时候的孩子到五六岁就知道干活了。大姨有时候也会带我们到地里干活,有时候会带我们到地里修棉花,有时候会带我们去拔草。大海哥很能干,活儿也干得很快。把我们俩放在一起干活,我俩都没意见,一旦把我们分开,我们就不高兴。大姨说,你俩不是干活,是想在一起玩。我说我们不是活也干了吗。
   大姨带我们打那个棉花的心,就是把那个棉花正中间的部分摘掉。我和大海哥一人顺着一拢打那个花心。
   我问大姨;“为什么要摘掉它的心啊?”
   “摘掉它的心,它就不会再长高了,这样就可以把养分用来长棉桃了。”大姨笑着回答。
   “那人的心要是摘掉了,是不是也长不高了。”我问。
   大姨笑起来,“人的心不能摘掉,摘掉就死了。”
   “死了是干什么了?”我紧接着问。
   “死了就见不到爹娘了。”大姨答。
   “死了就是见不到爹娘了啊,那七个小矮人的心是不是被摘掉了啊?”我接着问,“七个小矮人就没有爹娘啊。”
   大姨无可奈何地说:“你长大了就懂了,死了居然成了见不到爹娘。”
   “大姨,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答不出问题的时候,你就会说,你长大了就懂。”我说着看了海哥一眼,说:“海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海哥点点头,“大人就这样啊。”
   “海哥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中国吗?你知道美国在哪里吗?”
   海哥哥若有沉思地说,“也许我们在中间吧,我听人家说地底下也有人啊,他们说美国就在咱们地底下啊。”
   “那咱们叫中国,那他们为什么不叫下国啊?”我接着问。
   “可能是觉得下国没有美国好听吧,下国多难听啊,叫美国不是好听啊。我们还要起个好听的名字哪,你看我叫大海,你叫小月,多好听啊!”
   “嗯,可能你说的是对的。”
   大姨听我们俩说的话笑了起来。
   我说:“大姨,你笑什么啊?”
   大姨说:“笑你俩小孩啊。”你两好好干活吧,干完这块地,奖给你俩每人五毛钱。抓紧时间干吧。”
   大海哥听了跟我说:“快点干吧,有了钱,我带你去买糖吃啊。”
   大姨一说给我们钱,我俩高兴了,干劲马上就来了。还不到中午我们两个就把那块地的花心都打完了。大海哥从大姨那里领了我俩一块钱的奖励,高兴地挥舞着给我看,大姨给的是两个五毛的钱。
   他拉着我的小手一路飞跑着回到家,洗了脸,洗了脚,换了干净的衣服鞋子。带着我顺着那黄土路往牛庄镇上跑,我们一会儿手拉手,一会儿他又跑在了我的前边,我听到路边有人说,这是兄妹俩,长得有点像啊。我跟大海哥说,你听到人家说的话了吗?大海哥点点头说,本来就是啊。听他这样说,我就冲他做个鬼脸,笑笑。
   我记得那次大海哥在镇上给他自己买了文具盒。那文具盒三毛钱,还买了铅笔,给我也买了铅笔。他还告诉我,过了夏天他就要上学了,不能和我玩了。我们俩还买了些糖块。最后还剩下了点钱,大海哥说留着下次用,不能一下子都花完。
   看着那些小商店里花花绿绿的东西,大海哥跟我说,等我长大了要挣很多的钱,把这些东西都买了。我说,那你可不可以买了以后送给我一些啊,他说当然可以啊。我那时候可开心了。
   但是许多年之后,我再去牛庄那条街,无疑那条街道比从前已经繁华多了,但我却感觉那些商品的质量真的是太差了,就是那些低质量的商品,在我们的童年却近乎于是奢侈品,多年后,身为公司经理的海哥哥估计更不会去买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了,但那时候却是我们渴望的梦想。
   二
   大海哥上学以后,我也粘着我娘要去上学,但是我那时候还不够年龄,人家学校里不要我。第二年的时候,大人们受不了我粘,只好找人找关系的让我提前上了学。上学以后我和大海哥基本上能天天在学校里见到,放学我们几乎是一块离开学校,一直走到必须分开的时候才分开各回各家。有时候他会跟我回家,我有时候也会跟他去大姨家。
   上学没多久,一次老师让默写汉语拼音,写不出来的不让走。而我恰恰就没写出来。大海哥放了学在我们教室门口等我,我心里紧张极了。他在我们教室门口伸着脖子小声地冲着我说,“快写啊”。还做了个写字的手势。他越在那里这样说,我越紧张,越紧张越写不出来。门口好多已经放学的孩子,他还使劲的挤在前面,偏偏我的座位离门口还很近。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感觉我在海哥面前真是丢死人了。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到现在我还记得我那时候感觉到实在是太痛苦了,太不好意思了,太丢人了。
   在我感觉到在大海哥面前极度丢人的时候,还是那个善良的老师饶了我,他宣布放学了,都可以回家了,回家好好写。我感觉自己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跟着大海哥出了校门。好在大海哥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也没有笑话我,回家还主动教我学拼音。我的无地自容才稍稍的放下了。
   每天放了学,我和海哥哥都会去村外的野地里或者人家的庄稼地里挖野菜来喂猪,那时候,他们家和我们家都喂着猪。基本是我们两个在供那猪吃的,村外的很多盐碱地里基本不长庄稼,泛着白色的盐碱。好一些的地方会长一些龙须菜,在东营当地人叫黄细菜。一般这种菜我们是要割一些的。但不能总是给猪吃这种菜,我们挖得最多的是马齿苋,我们老家的人叫马哲菜。有时候也会割些灰灰菜。
   那种黄细菜在夏天的时候是绿绿的,到了秋天就红红的,在秋日的晚霞映照下,那红灿灿便平添了一种朦胧。一片一片的向着天边延伸,慢慢的和晚霞连成一体,仿佛红色的海洋连着红色的天边云霞。那种风景很壮观,很美丽,也很赏心悦目。我们常常是在这样的晚霞陪伴下,割着给猪吃的黄细菜,许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东营这个地方几乎独有的风景。因为我走遍祖国很多地方,几乎没见到哪个地方还有这种黄细菜在生长,在东营它生长的漫坡遍野,几乎到处都是。
   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快,我们再大一些的时候,就不仅仅是挖野菜喂猪了。我们还要给家里挑水,后来感觉挑水太慢了,大人们就买了小推车和水桶,这推水的活儿自然是经常落到我和海哥身上。海哥常常是把他家的水缸灌满,就过来帮我。其实这是我最头疼的活,但是有了海哥的帮助,我从来都没头疼过。每次几乎都是海哥推着车子,上坡的时候,我帮他在前面拉,或者在一边帮他推车子。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海哥干脆不用我了,只让我帮他往水桶里灌水。那时候海哥在我心目中就是最最厉害的人。
   我们开始慢慢懂一些事。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学校里哪个老师好,那个老师坏,哪个女老师找了个好男人,哪个男老师找了个好看的媳妇。用一个孩子懵懂的视角,来分析着大人的世界。我们甚至说着哪个老师过得幸福,哪个老师过得不幸福。真不知道,在一个小学生的心目中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也许那就是最简单的爱慕吧,爱不就是精致的废话连篇吗?
   牛庄的街道越来越繁华,已经有了各种小板房,小饭店,甚至还有了外地人。那小房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吸引着我们幼小的眼球,让我们目不暇接。那时候我们最兴奋的事,可能就是到牛庄赶集或者逛那条并不长的商业街了。我们一有空的时候就会到那个镇上去转悠。
   到我们读中学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个镇上读书了。我们仍然放学几乎是一块回家的,但上学基本是各走各的,因为有时候等也浪费时间。偶尔我们也会一起去那条商业街,给父母要了钱,征得父母的同意后去买自己的衣服。也还是会听到人家议论这是兄妹俩的话,但后面多了一句,这两孩子真好看。每每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大海哥就会冲我做个鬼脸,笑笑。
   星期天的时候,海哥有时候会悄悄的带我坐车到东营市去玩,我记得那时候的东营市有些不及现在高的楼房,还有商场,有好多卖东西的。还有楼房的居民区。海哥哥跟我说,这些房子里有水龙头,拧开就会有水,在这里住的人不用挑水,也不用推水,真好。我相信海哥哥说的话,因为我在牛庄也见过人家院子里的水龙头。那高楼商场很漂亮,我记得还有中心医院。还有个中心车站,候车室里有水泥的凳子。我和海哥在那里等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才有了去牛庄的车。在车上海哥跟我说,他长大了,要搬到这里来住,不用挑水了,多好,这里卖什么的都有。我说,你能不能把我们家也搬来啊。他说那是当然的。
   多年之后,海哥早已实现了他的梦想,他在这个城市拥有了豪华的大房子。而我似乎和这盐碱地上建起来的城市有些失之交臂。我怎么也找不到了在这个城市的落脚点。
   回到家以后,我和海哥在他的小南屋里聊这一天的见闻。
   “那楼房真漂亮啊。站在那上面往下看感觉真清爽。”我跟海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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