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憨的家事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6-10
阅读: 282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刘老憨自从死了老伴后,一直在老屋住着。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刘军在滨海市外贸局做副局长,光楼房就有三套。北京一套,大连一套,加上滨海城一套。媳妇是一家中
摘要:你立马让你儿子来,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可能不在身边?如今的儿女都是怎么了?有了钱和地位就不知姓什么了,忘了祖宗。
刘老憨自从死了老伴后,一直在老屋住着。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刘军在滨海市外贸局做副局长,光楼房就有三套。北京一套,大连一套,加上滨海城一套。媳妇是一家中学的教导主任。他们的儿子都读研究生了,学地质勘探的,孙子长这么大,刘老憨只在他放寒暑假的时候,回老家时看看他。孙子刘泽瑞孝顺,每次来带着人参高级奶粉什么的给刘老憨,可是媳妇方萍不行。方萍有洁癖,刘老憨为什么不去他们楼里,主要原因还是,方萍的洁癖,刘老憨大汗脚,无论春夏秋冬,怎么洗都有臭味。刘老憨的大烟袋是寸步不离自己的腰间的。方萍别说刘老憨大汗脚,就是抽烟这一点,就无法接受。刘军贵为外贸局局长,据说,上次来家,刘军对老爷子也透露过,原先的局长因为贪污受贿被双规了,刘军马上荣升局长,已经私下里走动了。如今这世道,就像顺口溜说的“不跑不送,降格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使用”,在官场混久了的刘军深知这个道理。但是,刘军的怕妻子不是空穴来风,他能有今朝的飞黄腾达,从乡村里走出来的泥腿子,虽然读了大专,要不是媳妇的父亲市委副书记的大树遮着,毕业后在电大教书的刘军,永远是个没出息的工薪基层。
换句话说,刘军就是为岳父岳母准备的插门女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初,刘军刚进门,老丈人居高临下,对他指手划脚。刘军想起韩信胯下之辱,自己这又算得什么?况且,一口一个爸爸叫着,投其所好,老丈人愿吃什么他买什么,并亲自下厨。不到三个月,刘军就把一家人哄的团团转,爸爸一个电话,姑爷进了外贸局,一路上风调雨顺,很快升为副局长。刘军不是怕老婆,而是,对女人存着感激之情。
儿子呱呱坠地后,刘军的身份非同一般,二弟刘筝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好滨海市武装部有一个征兵名额,刘筝在他的帮助下参加了海军部队。服役期满,名正言顺留在部队,做了一名海军军官。刘老憨的三小子刘东在镇上开了家服装店,处了个对象,还没结婚,不过,整天在一起,结婚只是一张纸的问题。两个弟弟对大哥言听计从,但是在对待赡养老人的传统事件上,刘军做的不地道。刘军隔三差五开车回来,带点走后门的人送的烟酒糖茶,给父母。至于钱财,媳妇掐的紧,偶尔三百五百的也给他们。可一旦让她知道,会将刘军骂的狗血喷头。老二老三没婆娘时还可以,有了媳妇都忘了娘。一年也可不见他们的身影。老伴得病前,浑身酸软四肢无力,犹豫好几天才不得不打电话,让他们都回来。老大刘军想回来,结果老婆掐着腰叫嚣:好你个刘军,你妈只是头疼脑热的,苍蝇踹一脚你就回去,我妈这冬天气管不好,在医院待着,你也没来看看,老说工作忙,你安的什么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今天要是回去,你就休想再进家门……刘军不回来,长子为大,都看着他。等刘老憨再邻居七手八脚将老伴送到滨海医院,老伴就剩往外吐气了。医生看了看皱着眉头说:人都这样了,怎么才送来,小吴赶紧抢救! 病人是严重的脑出血,你儿女呢?”男医生转过身询问刘老憨,刘老憨嗫嚅了半天,没回答上来。“你立马让你儿子来,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可能不在身边?如今的儿女都是怎么了?有了钱和地位就不知姓什么了,忘了祖宗。”
老婆手术需要儿女在场,签字画押。实在无奈,刘老憨这个蔫吧人给大儿子打了电话,刘军正在办公室和秘书聊得火热,接到电话简直懵了,心里暗自思付都怪这个婆娘拦阻,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臭女人总有一天老子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你扔了!刘军和现在的秘书芬芳搞得很投机,每天上班办公桌上都会放着热乎乎的普洱茶,办公室里拾掇的干干净净,文件会议稿子,都是芬芳一手操持的,三十岁的剩女芬芳,一般的人看不上,比她优秀年轻的人家也看不上她,刘军没做局长之前,她只是公司的一个质检员,一次偶然的机会,刘军到外地出差,住进一家宾馆,晚上到这座城市散步,开门时,巧合的是对面304房间也出来一个人,双方同时惊呆了,原来是一个公司的芬芳。没怎么打扮的芬芳,那晚穿着黑色的裙子,一条白纱巾斜系在脖子上,前胸领口特低,露出了她洁白迷人的酥胸。平时虽然是在一个单位,但是,芬芳是下属,刘军是领导,没太多的交集。这个夜晚,陌生的城市,熟悉的人却近距离的走到了一起。
他们一起吃烧烤,看了场电影才回来。因为,接触的时间短,两个人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不过,芬芳的睿智漂亮令刘军久久难忘。那次出差回来时,他们几乎是手牵着手走下了飞机。长时间的家庭压抑,婚姻犹如牢笼般的束缚 ,活在岳父权利阴影下的刘军,早就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芬芳的出现是偶然也是必然,昨晚父亲的电话,催促他回老家一趟,妻子方萍横加阻拦,已经让他窝着一肚子火,这又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刘军心里的那个恨,不是言自明的。他没有告诉方萍,刘军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方萍要离婚,他就同意。房子财产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眼下儿子也大了都读研究生了,能自食其力的。也算对他们方家有个交代了。自己这些年工资卡方萍攥着,小金库是有,可又不敢轻易见阳光,公司的财务查的很严,才上任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太明显了,会激起民愤。所以,刘军向来很低调,这就在员工们那里树立了极好的口碑。
开车正要去医院,冷丁看到芬芳站在车前,笑吟吟的:“局长去哪里?我也去。”
刘军想想去就去吧,一个单位的,“好吧,我母亲在医院抢救,恐怕这一劫难过!”
“啊?这么严重,那还不快走!”芬芳是个善良的女子,一张桃花瓣的脸蛋因为着急,绯红一片。刘军猛踩油门,去了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刘老憨在医院走廊里一看自己的大儿子,来了就来了,还带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军儿,这谁家闺女?来这干啥?你妈还在抢救室呢,你也有闲心游山玩水?你老婆呢?啊?昨晚我打电话你咋不回家?你扪心自问,你这些年是发达了,有钱了,光楼房都好几套,狡兔三窟。可你什么时候回来静静地坐下来,陪我和你妈说说体己话啊?俺不缺钱花,俺身子骨只要硬朗,给村里人搬大石头垒垒墙,种完九亩地到砖厂打打零工,也能养活俺和你妈,可你们身份不一样,你还有老二,都是有出息做大事的人,咱村里没有人不羡慕俺养了两个好儿子,但是……军儿,你看看你们兄弟都做些啥?俺这张老脸当屁股被人踹来踹去,疼啊!”
“爹,老二和媳妇还有三儿他们都没来吗?”
“废话!来了俺能着急吗?闺女……俺不怕你笑话,可俺也要说说。俺不晓得你和军子的关系,俺可提醒你,俺家媳妇子不是好惹的,这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们俩在一起,不定生出什么是非来,闺女,我看,你还是走吧,俺老婆子担不起闺女的看望。”
刘老汉的一席话说的芬芳满脸通红,嗫嚅着说:“大爷,我和刘局长仅仅是同事关系,我是他的秘书。您老……别误会。我这就回去。”
刘军送芬芳出来,叮嘱道:“你现在车里等着我,我一会给我两个弟弟打电话,让他们也过来照顾一下。”芬芳也确实害怕,夜也深了,只好钻进刘军的车里,耐心等着。
刘军给两个弟弟打去了电话,二弟说马上过来,老三好像在被窝里接的,一听老娘病了,咕噜了句:“大哥,咱妈病的这么重,你都干啥吃了?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们?你这么做不是损我们嘛,知道的是你告诉的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俺们不孝顺,眼里没这老人了!”啪的对方挂了电话,气的刘军直跺脚。
等两个弟弟和二弟媳赶到医院时,刘老憨的老婆手术才完,医生满头是汗的走出抢救室说:“谁是家属?”齐呼啦都围上来了,异口同声说:“我是。”男医生说:“手术不理想,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过了这一夜,如果病人醒过来,就没大问题;醒不来,你们就回家吧。”
在住院费上,兄弟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刘军是长子,在这种情况下,刘军不得不签字,去交了住院费。但是,刘军有个小算盘,等老太太的事情了结后,几个一起分摊。毕竟,父母不是只养自己,虽然他有钱有实力,该拿的一定拿,不该拿的,刘军一分也不会拿。
刘老憨的痛苦远不止在钱财上,当老伴刚推出手术室,转到普通病房后,大儿子就借故明天公司有笔大生意要洽谈,在病床前看了看,就走了。老二现在是滨海市武装部办公室主任了,他见大哥走了,也想走,可考虑到自己平时根本没回老家看看爹妈,就有些内疚,坐在母亲的病床前,唉声叹气。二媳妇秋玲却门里一趟,门外一趟,眼珠子像灯笼似的瞪着老二。刘老憨不傻,看得出来,二媳妇埋怨老二没走,就是没张嘴说出来罢了。刘老憨摆了摆手说:“刘筝秋玲你们白天累了一天了,也回去吧,这里有我呢。”刘老憨其实想说,有我和老三在这。话没出口,老三刘东清了清嗓子说:“爹……咳咳,俺和小静明天一早也要去沈阳五爱市场上货,要是俺妈没问题,俺也回去呗?”
刘老憨心里那个气啊,没办法,大哥都没做出榜样,何况两个弟弟,刘老憨眼含泪花地说:“去吧去吧,你们都忙。忙的没有了父母亲情,眼里只有钱钱钱!”
老二走了几步不忍心,想回来安慰父亲,被秋玲拽住胳膊“咚咚咚”的出了病房;老三随着也走了。在关上病房的门一瞬间,刘老憨彻底崩溃了,他抓住一个茶壶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只听得砰的一声,茶壶的碎裂在夜晚分外的恐怖和清晰。只是,还在输液的老伴听不见。
多少次,老伴都对自己说,只要能动弹,咱就别麻烦儿子媳妇,他们都很忙,咱老两口就是死也闭得上眼了,老大军子的孩子都读研究生了;老二筝儿的姑娘也读大学了;咱家三儿更不用愁,那小子打小就愣头,没人敢欺负,如今媳妇小静和他也挺黏糊的。都有家有老婆了,俺死也瞑目了。事实上,老伴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脑袋疼已经很久了,只是她没有对刘老憨说。儿子们都风光在世,她这张老脸也跟着闪光,孝不孝顺不是她说了算,儿大不由娘。昨黑,她在门前的红薯地里割红薯蔓儿喂猪。每一天,她都要伺候两头猪,腊月杀了,让儿子们带回城里过年吃。但是,这黑,她就觉得胸闷气短,一口接一口的喘,割了一土篮筐红薯蔓儿,她站起身刚想往回走,就一头栽倒在地,她的手无力地在半空抓挠着,她想抓着什么,至少不是这么死去,因为,她要等到大孙子娶了媳妇,孙女读完大学,还有小儿子结了婚。可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倒下不是偶然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就明白自己再也不会起来了。
临上车之前,她苏醒了,但是已经失语,她呜呜啦啦地打着手势说:“老头子,我……这次怕是不行了,你……你要好好保重自个儿,别和儿子们唧唧,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这是老伴留在世上最后的话了。直到手术的第三天,老伴也没有醒过来,医生下了最后通牒,撤走。儿子媳妇们才迫不得已从几个地方赶过来,刘军一个电话过去,一辆林肯车开到了医院,不用说,这位开林肯的主人一定是刘军的部下。尽管有很多的不情愿,碍于刘军是自己的上司,只能自认倒霉。这人快死了,刘军突然讲起了排场,方萍也能支持了,因为方萍的爸爸特地从市委打来电话:要好好厚葬你们的母亲,如果慢待了,我不饶你!方萍最不敢违拗爸爸的意思,风尘仆仆的来了,一身黑色西服。过来了,就让刘军再叫来几辆车,大摇大摆的回上塘村。
刘军立即喊来了十辆豪华轿车,老太太还没咽气,司机们都以为驾鹤西去了呢,有的还抹一把泪,因为刘局长的势力。可一听说,老太太还没断气,就配上笑脸说:“刘局长的母亲吉人天相,没事的,没事的。”众人和刘局长寒暄了几句,就在头一辆林肯轿车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回了上塘村。半路上,刘老憨的老婆就闭了眼睛。三个媳妇子围坐在车里,看到老太太死了,都呜呜的哭起来了,刘老憨知道,他们那是假惺惺的,干打雷,不下雨。倒是没结婚的三儿子刘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着呢。
上塘村这个时候,是做午饭的光景。男女老少都从家里出来了,解下围裙,戴上套袖,还有一块红布头拴在衣服扣眼里,朝刘老憨家奔去。
刘老憨就像个木偶,看着这些人将老伴放在几块板子上,换了寿衣寿鞋,身上蒙了大红绸布,就像在看电影似的。刘军是个人物,至少在上塘村是个人物,所以,上塘村的书记耿老六主动给他找了帮忙头,安排相应的事情。还请了两班唢呐手,在院子里吹吹打打,好像不是死人,倒像是娶媳妇。刘军这个排场讲下来,从三天三夜的吃吃喝喝到烟酒糖茶,一应的花销,刘军没有计算,他的心里揣着小九九,反正是三个兄弟均摊。可老二老三在老娘抬到地上那一刻就说了,大哥有钱,大哥大嫂请的这些人和唢呐班子,理应他掏钱。但是,风风光光将老太太送到山上,老刘家祖坟后,刘老憨的家就像沸腾的饺子锅,大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