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的爱好

不知何时起，小艾的QQ个性签名变成了：性别：男，爱好：女。之后，就再也没更改过。现今有了微信，小艾又把这份个性搬到了微信签名上。之后，依然是天塌了都不变。
　　 同事老杜看见了，忍不住噗嗤一笑：“艾啊，咱也不能这么招摇啊！你说要是女孩子看见了，哪个敢嫁给你呀？人家不得寻思你是个色狼啊？”
　　 小艾可不在乎，言之凿凿给老杜传道解惑：“杜师傅，你看你落伍了吧？像你这样的，现在叫奥特曼，奥特曼你不知道吧？得了，说了你也不懂，也就是老古董的意思。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啥都讲究‘拼’。你没看人家都拼孩子拼爹拼妈拼祖宗八代吗？再不济的，人家都认他个‘干爹’拿来拼。我这种啊，现在叫‘穷屌丝’，拼不了别的，拼脸皮厚度。实话实说不犯法吧？俺这是‘君子爱色，取之有道’。反正啊，我就是喜欢美女，嘿嘿——”
　　 杜师傅摇摇头：“你说你这孩子哈，还一套一套的，我都跟你着急。”
　　 小艾呢，听了老杜的话，笑得那是前仰后合。小艾说：“杜师傅，你年纪也不大，说话跟我爸似的。朕都不急，爱卿你急的是肾（甚）啊？”
　　 对于小艾这种胡言乱语，老杜早就习以为常，也就不跟他计较那言外之意了。不过，做为长辈，老杜还是顺口劝了句：“在我面前胡说可以，别不分场合啊！要注意影响。”小艾就装模作样地笑。
　　 要说这小艾，他是单位里的司机，一米八的个头儿，模样儿也不差，可就是三十大几了，还没个女朋友，如今更是越混越沧桑——正值夏天，成天穿个大裤衩子配拖鞋，开着他那辆二手的奇锐QQ坐骑就来上班了。遗传的少白头基因，使他年纪轻轻就“青丝变白发”，他也蛮不在乎，声称自己正好喜欢黑白相间的感觉，连染发的费用也省了。看得各位同事直咂舌不说，连路上遇到个小孩子都喊他做爷爷。他也不含糊，顺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艾少爷——姓艾的年轻爷爷。
　　 这位艾少爷，没事儿就爱往销售部窜，不为别的，就为和销售部的小美雪调侃几句。销售部的几个大姐没少挤兑他：“小艾呀，人家美雪都有男朋友了，你还跟着瞎掺和啥呀，怪累的！”小艾可倒好，大白牙往外一呲，大大咧咧地反驳：“有男朋友咋的了？结婚了不是还有离婚的嘛。人生啊，时时有机会。哈哈！”听得那几位一个劲儿地牙碜，打冷战。
　　 小美雪可听不了这些疯言疯语，见到小艾远远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夺路而逃”。就算这样，小艾每次和美雪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要揪住她的马尾辫儿戏弄一番。美雪，温柔的水一样的人儿，愣是让小艾给气得捶胸顿足，时不时扔出一句：“滚！”
　　 大姐们看不过眼了，就帮美雪训小艾几句。小艾一如既往，呲着大白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无奈，美雪只得央求大姐们给小艾介绍个对象，以为找个人管着这家伙就好了。
　　 大姐们一问小艾的择偶条件，个个想吐血。艾少爷的原话是：她可以不会洗衣服，我来洗；她可以不会做饭，我来做。但是，她绝对不能不漂亮！——这人没治了！大姐们异口同声地惊呼。瞅这自恋程度，堪比朱八戒啊！紧接着，艾少爷又附上一条：最不济，也得像美雪这样的。气得小美雪直翻白眼儿。
　　 但是，美雪的困扰持续了不多久，就被艾少打入冷宫。那次公司组织大伙儿去海水浴场玩，销售部的女士们像防狼一样，买泳装的时候个个精挑细选，又要款式新颖吸引目光，又生怕让小艾解了眼馋。小美雪更甚，穿了套粉丝色性感的三点式泳衣，还是胯部系带子的，一抽就能开。下了水去，美雪竟然还披着条大浴巾，整得上岸之后成了活脱儿的落汤鸡，大浴巾滴滴答答直淌水儿。
　　 可小艾却根本没把众人放在眼里，只盯上了客服部的小潘。小潘是个结婚才几年的小少妇，三十几岁，和小艾年纪相当，个子不高，人也不漂亮。小潘唯一的优点就是说话柔声细语，甜得都让听者流口水。平时在单位里上班，不觉得小潘有夺人眼球的风采，换上泳装之后的小潘，身材姣好，举手投足大方得体，像一朵翠绿的月季，女人味十足。
　　 小潘领着几岁的儿子，在给救生圈打气。小艾暗叹了一声够劲儿，忙跑过去帮小潘和孩子拿救生圈，殷勤地像只蜜蜂。
　　 得知这个甜蜜的同事姓潘之后，小艾一口一个“莲姐”叫着套近乎，把小潘喊得哭笑不得。客服部的男人们大跌眼镜，纷纷谴责小艾不积口德。小艾恬不知耻地笑：“我又没说什么，就想称赞她漂亮、性感。要不，就叫小潘同学吧？你觉得好不好？”
　　 他转过头一脸诚恳地望着小潘询问，小潘皱了下眉头，只得说：你随意吧！
　　 男客服们一顿哄笑：艾少，你这是想当西门大官人的节奏啊！
　　 小艾更来劲了，回答说：“别啊，我还害怕潘家姐夫揍我呢。”小潘尴尬地一回身儿，领着孩子钻进救生圈，游进海里。
　　 活动结束，小艾更是把小美雪等人晾在了一边儿。因小潘家住得最远，他就自告奋勇当起了护花使者，一路上说说笑笑把小潘母子安全送回了家。
　　 临走小艾还撂下话儿：“莲姐，以后有事儿，你就说一声儿。大哥不在家，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你放心，为美女服务，我小艾一定两肋插刀，至死不渝。”
　　 小潘禁不住笑了：“你呀，别天天信口开河的。别到时候因为乱说话吃了亏，那就不好了。”
　　 小艾嘿嘿笑了，挠挠头说：“潘姐，有你这话，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了，万死不辞。”完了，还补充一句：“谁叫我就喜欢美女呢！”
　　 小潘叹口气，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潘的事儿，让销售部的大姐们觉得，给小艾找个对象的决定不但正确无误，而且此事已经迫在眉睫。几个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你说说这小艾，是不是大龄未婚青年的心理都像他这样啊？”“想女人想疯了吧？”“不会破坏别人家庭去吧？”“难不成还是个童子军？”……
　　 这些话，不知被拐了多少个弯儿、被多少个人添枝加叶之后，悉数传到了小艾的耳朵里。小艾跨着雄赳赳的步伐迈进了销售部，在办公桌上一拍——“好！以后本少爷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务必给我找个天仙一样的对象！而且——”小艾挤眉弄眼地说：“最好是个黄花大姑娘。哈哈！”
　　 大姐们当然知道，就小艾自身的条件而言，关于“黄花大姑娘”的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再则说，这年头儿，黄花好找，大姑娘也好找，但是两者合体的话，那是有点难度了。但大家还是尽全力给小艾物色了一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两人就见了一面，小艾开着他的二手小QQ，带着姑娘去了数个他喜欢的地方。姑娘没有明显表态，事后小艾在微信上又和她联系过几次。
　　 到了七夕情人节，小艾给那姑娘发了个简单的短信：我想你了。那姑娘也给小艾回了一个字数相等的短信：有病吧你！于是，一个爱情故事还未开始就宣告夭折。
　　 坏消息是世界上传播的最快的东西之一。第二天，整个销售部就都知道小艾被人甩了，而且连过程和原因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原来小艾头次见面就请人家女孩子去吃炸酱面。
　　 连续几天，“一碗炸酱面引发的惨案”轰然在单位爆开。议论声此起彼伏，纷纷揣测小艾会不会因此而精神更加不正常。这小艾，竟然在哗然之中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不但染黑了白发，而且换下了大裤衩子和拖鞋，一身正装穿梭于销售部和业务部之间。
　　 “不会是受刺激了吧？”销售部的姐姐们从没见过这样英俊潇洒的小艾，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丛姐姐更认真，趁小艾坐在她对面的机会，伸手摸了摸小艾的额头，关切地问：“小艾啊，这几天没感觉有哪儿不舒服吧？”
　　 小艾打开丛姐姐的手，白她一眼：“你们精神才有问题呢！”
　　 正巧，业务部的小郭从门口经过，小艾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出去，大声喊道：“郭姐，你去哪啊？”然后，整个销售部响起一片“哦——”声，声线悠长、颇有九曲十八弯的势头。
　　 小郭已经四十多岁，年轻的时候是个极美的人物儿，如今虽是半老徐娘的年纪，但风韵犹存，打扮得更是风情万种，高端大气上档次。她是业务部的精英人物，真正的白骨精，进单位十几年，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喝下的公关酒都得车载斗量。
　　 上一次单位举办的酒会上，小艾从卫生间出来，迎面撞上了小郭。小郭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就哇哇大吐，小艾在外面听着，于心不忍。等小郭出来，小艾说：“郭姐，不行就别喝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
　　 小郭摇摇头，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这次酒会，来了很多小郭的客户，一杯紧接着一杯让小郭陪着喝，小郭推掉了大半，但有一小部分仍然孜孜不倦的劝酒。小郭实在推不掉，只能喝完就跑到卫生间用手指搅着嗓子催吐。
　　 小艾看着小郭倚靠在墙上，楚楚可怜的样子，愤愤然叹道：“这都什么人啊！还算个爷们儿吗？！”
　　 小郭酸楚地一笑：“不怪人家，是我就剩下一个肾了，不像以前那么能喝了，他们不知道……”
　　 小艾不等小郭说完，慨然截住她的话：“郭姐，待会儿出去，你的酒交给我，我来喝！”
　　 结果可想而知，小艾挡下了小郭客户敬来的所有的酒，醉得像一滩稀泥。小郭打车把他送回了家。车上，小艾喊了一路“为了美女……万死不辞……”把司机笑得直摇头。
　　 小艾酒桌救美的事迹传开之后，丛姐姐乜斜着眼儿看着他说：“没看出来啊，小艾，成了英雄了哈。”
　　 小艾拍拍胸脯：“下次你要是有这事儿，我也救你，虽然你长得有点儿丑……”
　　 “呸呸呸！”丛姐姐忙吐口水，“又开始疯了！我就是长得漂亮，也不用你救！”
　　 用丛姐姐的话说，小艾走得是“绝对不路线”：一是绝对不靠谱，二是绝对不着调儿。常常出人意表地做些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星期天开车出去溜达，在小艾，这叫溜狗。溜到火车站附近的时候，他停在路边看公交车站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人群中用眼神捕捉美女。忽然他有个重大发现：一辆408路公交车停在终点，好久没开出来。乘客们由前门上去，片刻又从后门出来换乘别的车，个个表情沮丧，有的还骂骂咧咧。
　　 小艾觉得蹊跷，锁了车门走过去看热闹。嚯！公交车最前座上坐着个大美女！——怀里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卷毛狗！
　　 公交车里还有没下车的乘客，正和司机一起劝着这美女。司机说：“美女，你就下车吧。公交车不允许带宠物上车，这是明文规定的。你换别的车走吧！”乘客说：“明知故犯嘛，这是什么心理啊。美女，你为大家考虑一下。”“换别的车吧，别耽误大伙时间了，都着急呢！”
　　 美女笑起来真优雅，微侧着头，却目不斜视冲着空气说：“着急啊？着急你们可以坐别的车走啊！我和妞妞不着急。”又低头抚摸着小卷毛狗问：“是吧？妞妞。”
　　 一个老者说：“小姑娘啊，你看看车里这不贴着么，不允许带宠物上车……”
　　 “哪儿啊？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在哪写着呢？”美女仍然对着空气反问着。
　　 老者气得“呼”一下把车窗推开，望着窗外。有人低声说：“这孩子真没教养！”
　　 “美女啊，你就给大家行个方便，下车吧！我还赶着回家做饭呢！”仍有人不死心地说。
　　 “谁不赶着回家做饭呐？！我家里还有病人需要照顾呢！要不是家里没人看着妞妞，我至于带它上街吗？！”美女提高了音量，生气地说。
　　 几个年轻人在后座起哄：“哇塞！听这意思，好像说得是人不如狗啊！厉害，膜拜啊！”
　　 “矫情什么！快开车得了！有说话这功夫，我都到地方了！”美女很生气。
　　 司机也怒了。“你这么坐在车上，我怎么开车？！你下车！”
　　 美女不说话了，挺着优美的脖子继续望着窗外，坐姿依然优雅，除了抚摸小卷毛的左手之外，其他部位纹丝不动。
　　 又有一部分人骂骂咧咧下车了，车上还有一些人怀着各种心态坐着观望。
　　 小艾在最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他冲着美女喊：“美女，你坐我的车吧？反正我也闲着呢，你要去哪？我免费送你去！我最爱为美女服务，只要是美女，全部免费。”美女不看他，也不说话。
　　 小艾跨前一步上了公交车，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和工作证、驾驶证，说：“你看看我的证件。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拍下来，发在微博上。”
　　 后座“嘘”声四起，别的乘客也跟着说：“是啊，美女，坐专车走吧！”
　　 美女看了小艾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证件，犹豫着抱起小卷毛跟着小艾下了公交车。
　　 小艾还是比较绅士的，一路上没像平时一样多话，对于美女警惕的询问，也只是很有礼貌的做出合适的回应。
　　 美女很顺利到了目的地，说了声谢谢，刚要推门下车，小艾叫住了她：“喂！忘了东西吧？”
　　 美女面露难得的笑容，不屑地问：“要留电话是吧？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小艾也笑了：“我说的是车费！”
　　 美女瞬间变了脸色，厉声质问：“你刚才不是说免费为美女服务的吗？”
　　 小艾也反问她：“你觉得，你有资格被称做美女吗？”
　　 美女立刻脸色铁青，抖着手从挎包里掏出五十元摔给小艾，夹起小卷毛使劲儿摇晃车门。
　　 小艾笑嘻嘻帮她摁开了锁。望着美女的背影，他捏着五十元钱，乐得趴在了方向盘上，压响了喇叭，“嘀”一声吓了他自己一跳。
　　 小艾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老杜听，并用这五十元请大家吃了水果。不久，全单位都知道他的壮举了。大家都说：“也只有小艾能干出这事儿来！”
　　 后来，老杜发现小艾的QQ签名变长了，前面依然是——性别：男，爱好：女。后面则追加了一句：有没有美女原意和我一起吃炸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