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这么凉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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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还是第一次见到省里的美女作家冷月,何青一直以为这么气质高贵典雅的女作家会拒人千里之外。但是,事实上,冷月的出身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从农
摘要:夫妻的感情出现危机,还是何青的工作。新闻报道需要经常下乡深入民间。这么着,何青每下乡一次,都要麻烦高山开着轿车去接送她。一来二去,这风言风语就到了菲东的耳朵里。晚上,何青骑着电动车回家,菲东将碗筷摔得噼啪响,女儿美美在婆婆那屋做完作业,吃了饭出去玩了。
何青还是第一次见到省里的美女作家冷月,何青一直以为这么气质高贵典雅的女作家会拒人千里之外。但是,事实上,冷月的出身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从农村一点一点走来的。而且,男人也是如出一辙的不支持。落坐在高级大酒店天鹅湖畔三楼一个雅间后,冷月就紧贴着何青坐下。握着何青的手嘘寒问暖,何青的拘谨没有了,如此平易近人,这对何青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何青就滚回山里务农。秋天捧着一摞在手电筒的微光下写成的小说,踏上去县城的客车。何青叩开文联的门,被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编辑扫了一眼,何青颤巍巍的将稿子递上去,说请老师指教。眼镜坐在椅子上不屑一顾地说:“放那吧,有空看看。”就没了下文。何青大受打击后,就想着写作这东西也许和自己无缘无份。到何青登上省里一家杂志举办的春风杯小说征文大赛的领奖台,作为一等奖芦苇花开的获得者,何青的眼泪在记者的镁光灯下,像决了堤的河水。一个山里女子一步一步走到冠军的颁奖台上,实属不易。何青哭得梨花带雨,没有丝毫的做作。全是肺腑之言,记者不禁陪着潸然。那一天省电视台,还有多家新闻媒体在同一时间播报了何青的成功历程。
凭着过硬的小说,以及连续在省市征文比赛的频频获殊荣,三十岁的何青不费吹灰之力被调进了他们的镇政府。随之而来的不是鲜花与掌声。恰恰是何青没有任何背景和后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的在政府出现,大大扎了一些人的眼睛。心怀叵测的人,用各种方式给何青小鞋穿。何青负责新闻这一块,相应的稿子不是自己一气呵成,写完后还要交给领导审阅批准,如果内容不符合他们的要求规范,必须重新整理,工作虽然不累,但不开心。
在一个办公室的李姐,天生丽质,长得漂亮。她是广播员,十九岁进了政府部门。靠的是什么?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子,得以成为端铁饭碗的在编人员。后来,何青才从食堂的大厨子高山那里知道。李姐和武装部的孙国上床后,通过关系,把她弄进了政府。李姐还恬不知耻的对何青指手画脚。高山不满李姐是有原因的。政府食堂自九十年代后期就对外承包。当然,假设不是镇长书记的亲戚,平凡人那是望尘莫及的。高山是马镇长的大舅子,在承包食堂这事儿上,有两家争着干,一家是镇长的大舅子高山,另一家就是李姐的弟弟李天。李姐怎么说也只是个广播员,没有镇长的势力,在食堂承包人的竞选会上败北。李姐就记恨着高山一疙瘩。
何青被李姐挤兑,高山早有耳闻。看不惯李姐的做派,又鞭长莫及。毕竟何青不是本科生。按照镇政府的用人规矩,一定是大学本科生。何青高中生,明显差了一截。不过,何青会写稿子,在第一时间将领导要的文章条理清晰的呈上来,政府里好几个大学生,空有一副绣花皮囊写不出来。出头的檩子先烂,何青的新闻报道在电视台崭露头角。单位里同事们的冷嘲热讽司空见惯。李姐拉帮结派,把何青孤立起来。高山就是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拉了何青一下。
偏偏说不清了,那天,窗台的茉莉花开了,雪白雪白的,清香四溢。这是高山在食堂窗台搬来的。每天早上,高山不忙,就来给茉莉花剪枝浇水。何青喜欢花花草草,这对写作很有益处。高山的体贴绝非暧昧,小肚鸡肠的李姐认为高山和何青的关系不一般。仅仅是同事关系,你高山怎么不送花给我?这也不无道理,李姐一张嘴又极富说服力,鸡蛋没有缝还要孵小鸡。一传十十传百,政府的人都知道。何青与高山的八卦。
高山倒没什么,主要是何青。男人菲东本来对何青进入政府部门有着很大的压力,生怕煮熟的鸭子也飞了。何青如何解释,吹了多少次枕头风,菲东才没说什么。但是,还是不支持何青的工作。菲东之前出门做大工匠,何青进政府后,菲东也不走了,在家里扣起了两座温室草莓大棚。一春天下来七八万不成问题。菲东在家就是为了和何青长相厮守,唯恐何青出轨。
夫妻的感情出现危机,还是何青的工作。新闻报道需要经常下乡深入民间。这么着,何青每下乡一次,都要麻烦高山开着轿车去接送她。一来二去,这风言风语就到了菲东的耳朵里。晚上,何青骑着电动车回家,菲东将碗筷摔得噼啪响,女儿美美在婆婆那屋做完作业,吃了饭出去玩了。
一吵架,何青最忌讳婆婆插嘴。这一次也不例外。寡妇婆婆都六十多岁了,那嘴真损,许是白天听了传言,在菲东那里下蛆了,这会子,菲东的火气直冲脑门,“你还想不想和我过日子?何青,你是不是出息了,要给你男人戴顶绿帽子,才舒服?”
何青没有理睬,刷锅做饭。菲东说:“做个屁!都别吃了,今黑你给我说清楚,你要是觉得我窝囊,配不上你,操你妈,你就吱一声。你听听外面的风声,啊?你这不是在耍我吗?我累死累活的早起晚归,在大棚里干活,你骑着电动车逍遥自在,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还当我是你男人嘛?”
何青看着菲东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感到陌生和不认识。没结婚之前,菲东信誓旦旦承诺过,只要何青快乐,写小说他支持。这是脸上添花的事儿,哪个男人不光荣?结婚后,事实大变,菲东不但反对,还听他妈的话,将何青写的书稿投进锅灶里烧火。为这事,何青死的心都有了。无奈,和菲东结婚第二个月就怀孕了。婆婆扒拉着手指子计算过,何青生的准是男孩。那时候,何青还没进镇政府,只是偶有文章在省城报纸杂志出现。
婆婆不分黑白的数落着抱孙子,找人算卦,家里供奉着观世音菩萨。那段时间,何青是受宠的,婆婆拦去了厨房的活儿,菲东看着何青的脸儿做事。可是,当何青在老屋炕上生下女儿美美,婆婆把身后的门咣当摔上,连看都没看孩子。坐月子,对女人很重要,事出无奈,何青就打电话让母亲来伺候月子。
在月子里也受气,婆婆在外面扫院子,指桑骂槐说何青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也不和何青的母亲搭讪。婆婆与儿子媳妇早就把家分了。婆婆习惯了一个人我行我素,不愿和小辈儿在一起过。也没啥分的,何青嫁过来时,只要了四千元彩礼。有时候,何青也埋怨自己的父母,这样的家庭背景,也把女儿推进去。都是二舅惹的祸,菲东在二舅家做大工匠垒大墙,二舅觉得这个小伙子勤快,别人歇息,他还拿着瓦刀在干,就上了心,吃饭时,问他有没有对象。菲东脸一红说:没有。二舅你有合适的就给俺介绍一个,腊月时,送一个猪头孝敬二舅。二舅就记在心里,大墙垒完后,二舅把菲东的家底也了解的透彻了。
二舅来何青家说媒,何青正从县城那家杂志社回来,垂头丧气的,那个眼镜编辑,对自己的冷漠,让何青消极颓废。二舅来了,何青没精打采的问候了声,就进了自己房间。
在堂屋二舅就和母亲说了菲东。何青不想把自己嫁的那么早,经不住二舅左一个菲东怎么怎么好,又一个他家又没有小姑子大姐回来欺负你。父母都动心了,房子也不用盖,何青只想着去城里找个爱自己的男人。所以,没答应二舅相亲的事儿。二舅是生产队长,素来有铁嘴子之称,二舅不知得了菲东家什么好处,脱了鞋上炕盘腿打坐,说了一下午。
第二天,何青不得不在母亲的陪同下去二舅家相亲。何青没看上菲东,瘦瘦的,整个人像抽了大烟。可菲东会来事,给二舅和母亲递烟倒茶,转过身为何青削了一个苹果,九月份吗,苹果刚下来,何青不好意思拒绝菲东递来的苹果,削好的苹果,玉一样白。菲东小声说:“吃吧,很甜的。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削苹果。”
那天相亲结束,何青就随菲东去了他家。第一眼看到菲东的母亲,何青就清楚,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一对三角眼眨巴着,端详人,从头上看到脚底。还有一点抽大烟袋,菲东说过,他娘是黑龙江那坎下来的。当年,菲东他爹到那里做木材生意,数九隆冬冻得不行了,敲开了婆婆家的门,一家人救了菲东的爹,浓眉大眼,能言善辩的菲东他爹,临走时,就带走了这个抽大烟袋的女子。可这女人命硬犯克,生了菲东后,第三年,男人就得了病到医院检查也没查出是什么病,肚子肿胀的锃亮锃亮,像个大气球子。中药西药吃了约莫有一火车,也没见好。菲东八岁上,男人就撒手人寰了。女人再也没嫁。谁也不敢娶,都说她方汉子,有多少个男人都会被她克死。她自己也心凉了,不找了。和菲东过。那暂,屯子里有做塑料花手工的,大烟袋女子就靠这个,挣点手工费养活儿子和她。还好,菲东也争气,念到初中毕业,就下来跟着大烟袋的三小叔子学瓦匠,两年不到学徒期满,自己出去揽活做,赚了不少钱。
何青不图别的,要才华,菲东没有。相貌也是平平。何青就是在想,只要有房子,有手艺不会饿死。何青和婆婆大烟袋之间的摩擦,往往是何青偃旗息鼓,何青不想争吵。一个屋檐下住着,又分了家。可是,大烟袋发贱。鸡鸭不小心吃了她园子里的菜,她骂一顿也就罢了,还把小鸡的腿给打折了。这也不解气,还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哑巴畜。早晚是个偷嘴的猫。
那只被小木棍敲死的小鸡,还在地上挣扎,大烟袋婆婆上去几脚踩得血肉模糊。何青当时的眼泪就下来了。只是吃了点菜儿,大烟袋就狠心碾死了它。何青张嘴说了几句:“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提,犯不上在小鸡身上撒气?它知道啥?你这是杀鸡给猴看。你觉得媳妇子不好,就让菲东和我离了算了,何苦这样呢?”
大烟袋跳着脚儿说:“呦呵,何青,你不就是会写几篇狗都不稀得闻的文章吗?俺家菲东能娶你,那是你的造化,好赖菲东是大工匠,不是你那铁嘴子专门坑人的二舅来说媒,俺家兴许找到更好的哩,晓得嘛?小学校的女老师芳芳,就看上俺家菲东呢。可俺家菲东看走了眼,喜欢你。这不知作了什么孽,你不当俺的意,还生了个丫头。你是成心让俺断子绝孙啊!”
菲东从田里回来,听到婆媳在吵架,耳根子都塞满了,“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美美都这么大了,你还要我们妻离子散咋的?”
菲东放下锄头,进了屋。大烟袋说:“不愿意听啊?狗崽子,你给老娘听真真的,赶紧再生一个,俺要抱大孙子,懂吗?俺抱了大孙子,到你爹那里去报到也会心安理得了。”
小死鸡就在那里躺着,菲东视而不见,何青这个气,将门关上,何青就问:“菲东,你没看到吗?咱家的小鸡被你妈打死了?你咋不说话?你们娘俩合伙欺负我!”
菲东坐在板凳上,将一台彩电开关扭得卡巴卡巴响,“你烦不烦?何青,不就是一只小鸡吗?又不是你妈!”
何青本想在菲东这里博得一丝同情和安慰,哪里料到菲东的话雪上加霜,让何青心寒。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痛苦焦虑自责惆怅都化作涌泉一样的文字,在何青的笔下,蓬勃而出。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即使是有了亲情,那对婚姻来说,只是可怜兮兮的一点责任与空壳。
在山里铺满松树叶的峡谷,在田间地头,在乌鸦的聒噪声中,在屯子里一个一个死去的老人的葬礼下;在菲东一遍一遍撕碎了何青文学的梦之后,何青内心储集的文字渊源,终于变成一篇篇厚重的小说,飞出了制约她的大山,在几家报纸安家落户。何青也迎来了创作的高峰,在几次大奖赛夺冠后,被调进了镇政府。
大烟袋在悲切了一阵后,换了一副笑脸,身前身后围着何青转悠,希望何青再给刘家留个香火。也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何青的心。菲东也听了大烟袋的意见,不出门了,扣大棚。这时,美眉读小学二年级了。大烟袋虽然不喜欢女孩,可美美乖巧懂事,渐渐地,大烟袋接纳了她,让美美睡在她屋里。做了什么好吃的端给美美吃。晚上,大烟袋也有了伴儿。
进了庙都会烧香劝佛,关键是,何青没有底气。在推崇大学生干部和村官的今天,何青再努力,也是临时工。高山出谋划策,要给镇长送礼。高山的妹夫就是何青的上司。此言一出,何青很犹豫。菲东不可能让她把钱花在这人事调动上,他和大烟袋一门心思要何青生二胎。
现在有允许生二胎的指标,国家有这个政策,还给补偿,何乐而不为?何青就是不吐口,有了孩子,丢了工作不说,一辈子就是在伺候孩子的过程中终结的。女人不是传宗接代的机器,大烟袋与菲东就是想绊住何青的双脚,不让何青高飞。在山里娶个媳妇不容易,何况,何青很优秀,在镇政府一个月为家里赚一千五百元。何青留下五百,其余的都给了菲东。菲东原本想统统要下来,何青没给,自己的爹娘岁数大了,和弟弟两口子又不在一块生活,身边没人照顾,头疼脑热的需要钱吧?因此,何青每隔十天半月的回去一趟,扔给爹娘三百四百的,嘱咐他们去集口买点吃的穿的。
菲东找机会,要把何青带的环拿掉,何青很谨慎,不让菲东有机可趁。自己不能毁在菲东手里,十年的事实婚姻,磨砺的何青一颗心没有了棱角。大烟袋是女人,又是自己的长辈,何青也是咬文嚼字的,不可能和她大打出手,唯恐天下不乱。家里的事儿,何青尽量掩饰着,不带到工作中,不在同事面前暴露。不愿把自己懦弱的一面展示给人看。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哭又有什么用?有时,真想放纵自己一下,找个心仪的男人做情人,在床上激情无限。但是,骨子里,何青又是遵规导矩的女子,很传统也十分保守。高山对自己情有独钟,何青不是傻子,早就看得出来了。只要何青向灯红酒绿的夜晚笑一笑,这一夜就会朦胧浪漫。高山有私家车,可以载着她,四处兜风。在旅游风景的间隙,彼此也会把那事做了,何青不想这么廉价出卖自己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