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

我听说你始终还是一个人，你依旧守着你的孤城，斑驳不堪的城墙根被老树的藤蔓盘踞着，石板上还映着你默默苦等的神情。雨纷纷滴落，你的旧居草木依然茂盛，于是我的心痛到极处，我被推进人生的浪尖渡口，于红尘往来中也变得痴痴艾艾……
　　 ——题记
　　
　　 送小雪走的那天大雪纷飞，我站在风中，心碎了一地。她才二十岁，勉强读到大一，先天性心脏病就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了。第一次见到她我以为她是个孩子，瘦小瘦小的，小小的下巴像削过一样，苍白的小脸蛋一双大眼睛几乎占了三分之一。永远忘不了她忽闪的长睫毛上随时都挂着的泪珠子，多愁善感到像翅膀沾满露水的小秋蝶儿……此时沾满雪花的围巾已经掩埋到我冰冷的脸颊，或许都是冰冷的所以我没了知觉。我习惯性地抚了一下长发也是一缕冰凉。“盼儿，顾盼儿！”我回身，小雪的母亲捧着一本书和一个日记本向我走来。她一并递给了我：“这是小雪留给你的，她临走前说要你看这本她写给你的日记……”
　　 我接过书和本子，安慰和拥抱了小雪母亲，虽然拥抱有些清冷……然后我跑到宿舍亟不可待的打开小雪的日记：
　　 2008年5月8号：今天我在学校的一间房子里遇见一个儒雅的男孩，他坐在古色古香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书，皮肤白白地，睫毛长长的，一双带着贵族忧郁气质的眼睛。听到小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站起来了，用最干净的眼神打量着我，在阳光的笼罩下我晕惑了，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对着我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我说，你的书给我看看吧！他笑着点点头，我转身对着他莞尔一笑飞快地离开……
　　 2008年5月25号：我到今天还没还书给他，因为我又生病了，我的主治医生不知道给我爸爸说了些什么，爸爸的眼睛更沉郁了，但是面对我的时候他总是尽力微笑，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离开了爸爸。然后我有了后来的妈妈，妈妈对我很好，是我亲妈妈以前的同事，她们都是护士。妈妈给我看过我亲生母亲实习时的照片，那是一个像烟花一样美丽的女人，那轻柔的笑定格在时空里，怪不得爸爸那么爱她，在明明知道她不能陪伴他走完一生的情况下仍然娶她……躺在病房里我哭了，因为我和我的亲生母亲一样。
　　 2008年6月3号，许是躺在病房久了心都霉了，我好羡慕病房外的那些小花，随着风舞动着青春，我想我的盼儿姐姐了，顾盼儿是我进学校第一个认识的女孩，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就像我第一眼喜欢上他一样，虽然感觉有差别，但是都没有距离感，我总是羡慕盼儿姐姐为什么可以那么漂亮健康，还那么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她是那么亲切，她帮我打水帮我喂药，帮我测量体温，收拾那么的柔软，像春风，像雨……
　　 2008年6月15号：医生说让我好好休息，不让我看书了，是呀这本借来的书我已经翻了好多遍了，其实我看书的时候老想着他的眼睛他的微笑，还要笼罩在阳光里他的那份迷蒙，我是怎么了？我喜欢上他了吗？可是我只见过他一面啊，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老想他？我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然后我的心都暗了……
　　 2008年8月一号：早上妈妈把一束天堂鸟插在我病房里，看着怒放的花，想起它的花语：勇敢，重生！我哭了，我懂了，难道是我要找我天堂里的妈妈了吗？可是我还没恋爱过，没有生过孩子，虽然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适合结婚，否则会给别人带来永久的痛苦，就像我的爸爸一直活在我妈妈的影子里……
　　 2008年10月8日：我挣扎着打开他的书，细细回忆他的笑，他会不会还在等我还书呢？他一定说我不讲信用，可是我很久没出去过了，爸爸还不许我看书写日志，怕累着我，我好想把这本书亲手交到他手里，但是可能没机会了，因为我的喘息都那么沉重，我好累好累，我忽然想到我的盼儿姐姐，我想让盼儿姐姐替我去爱他，因为我心里盼儿姐姐就是天使……虽然这念头很仓促，可是我真的来不及了！
　　 我一页页翻看着小雪的日记，到十月份就没了，可能有心无力了，但我看懂了她爱上一个一面之缘的男孩，却无力去爱。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却想到了我，我轻轻翻开小雪收藏的那本书，这么久了还没有褶皱，书的扉页有主人的名字：周小城。按小雪日记本是的地址，我找到男孩的那间房子,可惜的是并没见到房子的主人，听学校的花匠说他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有事回老家了……我一笑了之，本来我也没什么幻想，只想了一下小雪的心结罢了。
　　 见到小城是来年的开春，那天是自修课。看着窗外的迎春花想起了天国的雪儿，想起了她的心愿，想起了从未谋面的小城，我坐不住了。不自觉的走近那间房子。房子里，小城坐进木质的藤椅里专注地看一本书。看着他，忽然我脑海一片空白，有刹那的模糊，好像我记忆中什么都不曾有过，他就是我生命里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虽然我知道这想法很荒唐。就那样，我定定的望着他，许是我的影子遮挡了他的光线，他轻轻地抬起头，也就那么定定的望着我。我使劲收回心神想对他一笑，可是嘴角却有些牵强，他眼神里充满询问。我把书递到他面前，他回忆着什么。我赶紧解释给他说是替一个女孩还书给他，他好像还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
　　 我忽然替小雪悲哀。她至死念念不忘的男孩竟然对她印像模糊，茫然得无从寻觅她的踪影似的。“好吧！反正这本书我还给你了就心安了。”我不想再告诉他有关小雪的事情，我想给小雪留下点尊严。我转身就走，他喊住我：“请问你的名字是？”“顾盼儿！”我头也没回地走掉了……不知道为什么，真不知道为什么，从此小城开始对我的追求，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传说中从婴儿时期就有的美人胚子的特征，但是小城也不像那样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就会痴狂的男孩儿，听说他高中毕业后就当了兵，应该是有定力的。他外表忧郁且阳光，忧郁和阳光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可是同时出现在小城身上并不显得矛盾。不！他还有第三种特征：朴实！哦！不是不是，应该是内敛！对，他阳光忧郁内敛！可是什么跟什么嘛！我忽然脸红了，我好像动心了，我忽然了解了小雪的那种感受。可是一道无形的墙阻止了我，在我的家乡有我今生必定要嫁的人，那个牵扯到家族企业利益的男孩。我竭力避开自己的感觉……
　　 大学四年就要结束了，我按部就班要回到我的家乡按部就班去走我的人生，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和小城辞别，内心是那么的沉重，什么都不敢表达，生怕埋在内心深处的火山爆发。小城送我他亲手做的雕刻：一只燕子，他轻轻念着：小燕子，最美丽，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因为这里有个你……忽然我转身，然后泪倾城……只是我再也不敢回头，我怕看见小城深情的眼睛，就这样我带着没有表达出来的爱离开那座城市，回到我的家乡结婚了。
　　 婚礼很完美，郎才女貌，只是少了点什么呢？我拘谨地跟着我的新郎敬酒，微笑，敬礼，微笑，微笑，微笑……最后面部都僵硬了，累得昏昏沉沉，夜深，我的新郎跌跌撞撞拥我入怀，粗暴的褪去我的衣衫，毫无惜香怜玉，在一阵痛楚与泪光中，我从女孩变成了他的女人。只是那夜我没有落红，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虽然读书十几年，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归宿和家族使命，我从没有恋爱过，就是对小城的爱恋我也扼杀于萌芽，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处女的落红？我只能解释也许是体育锻炼或是骑车子上下学的缘故？可是算了，清白这东西是无法解释的，我想他也应该明白……直到那天酒醉他失控质问我大学时交了几个男友，是不是交际花……我心碎，可我使劲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四年后，老公的事业逐渐稳定，我的女儿也降临。可是老公变得愈发喜怒无常，抑郁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我们之间除了生意除了女儿已经没有了共同的话题，我使劲应付着打发着时光和老公百无聊赖的挑剔，每天呆在四四方方的院落，天空都是方的，我感觉无法呼吸。女儿去幼儿园的日子，我像后宫里的妃子一样数着院落的地砖和天空的云朵，有时望着落叶，数着飞花，黯然神伤……老公出差的日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了，其实我们已经不再吵架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已经退化了，不想逛街，偶尔网购，偶尔参加一次聚会也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接不上话题，总用微笑代替，用老公的话说我和这个社会已经脱轨了！登陆qq也记不清楚密码了，是啊，好久好久不玩了，没了那份雅致，少女时期写的小诗词，小心事，仿佛如隔世。好不容易登陆了，在我的家人一栏，那个叫做小城的男孩或者男人还原地呆着，心血来潮轻轻的问候一句：“还好吧？”“还好，你呢？”我发出去信息不足十秒，他就给我回复了，仿佛在单等着我的问候！我说还好，你现在结婚了吗？他回复没有，我问是不是没遇见合适的，他说压根就没找，我说为什么呢？你父母年纪那么大了，身体也不好，你怎么不满足他们的心愿呢？他说他喜欢的已经结婚了。我说对不起，他说你没有对不起，你别内疚，这几年我也没闲着，我问没闲着是什么意思呢？他说顾盼儿，你怎么还那么单纯？没闲着就是身体没闲着，约会，同居，一夜情！我说你真恶心！他说是啊，我很恶心，我爱的女孩嫁人了，我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了，你走后我的手机号从来没有变过，我怕有一天，你需要我，怕你找不到我会害怕，我总是自作多情的认为，我！就是你的退路……哈哈，我还真有点恶心，看着他打字的速度，还一气呵成，我就明白，这些话藏着他心里太久了。
　　 我们都沉默了，“丫头，打电话给我吧，让我知道你现在的号码，我真的只想听听你的声音。”也许我真的太寂寞了，也许我真的也想他了，我迅速拨通了那个烙印在我心里的号码，然后对方挂断，又给我拨打过来，只是来电提醒里没有他的号码，只是无名俩字。他告诉我，他隐藏了自己的手机号，ip地址，就是万一我老公查我的通话记录，也查不到的，我深信小城的能力，他在电脑网络这块玩得很好，我曾经亲眼看到过，他把手机拆开来又安装上。他说乖乖，你的声音真美，还像小女孩，我一时羞怯了，结婚四年，再也没有听过男人的情话了，老公冰冷的态度，从来没有过的耳鬓厮磨，小城的话让我脸热心跳，我仿佛回到四年前，和他若即若离的那场朦胧爱恋里……
　　 从此，开始了我和小城三年的网络爱恋，但是我始终没勇气再见到他。小城的父亲因为小城的婚事一再搁浅，气的心脏病复发住院了，那天小城在电话里从来没有的脆弱，他说他真的太害怕太害怕了，他怕夫去爸爸，他还没有尽孝。那天我本来想好好安慰他的，可是老公回来了，老公在家的日子，我是不上网的。这个和小城很有默契，只要我不上网，他就不联系。老公像以往以一样，回到家里仍然是沉默不语，每当我想询问，想接近，他就用冰冷的目光把我逼退。我不知道老公到底怎么了，我承认自己精神出轨了，但是我和小城自从分别后，并没有走进过生活，只是心灵的陪伴，我俩几乎也不视频，因为他是个害羞的大孩子，而我更是不敢抬头，我们只是心灵的交流，我老公是不可能有什么把柄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依然冰冷，他的父母对我还好，他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排斥我，对我爱理不理，家里的车，只要我老公不在，简直成了他哥哥的专用，尽管如此，他的哥哥依然不喜欢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觉得面对他的家人，我太累了，我身心俱焚，但是仍然被排斥，每次老公回家，他出去吃饭，总是带着他的哥哥姐姐，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面对冰冷的四壁，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我真的真的想做个好妻子，想和老公做一对夫唱妇随的普通夫妻罢了。如果老公回应我的热情，主动接纳我，让我走进他的家人，我也不至于这么孤独寂寞……
　　 老公在家里呆了一个星期，就走了，忙事业去了。他走后，我问小城他父亲的病情，小城说准备做搭桥手术，然后就沉默了1，我明白了，我说你好好听你爸爸的话，好好相亲吧，找个当地的女孩好好过日子吧！小城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我忽然轻松了好多，我真的不想牵绊小城，我想他正常恋爱，这样他的父母才能安心，而我死后也不至于因为愧疚下地狱了……我和小城整整半年没了联系。依然过着半死不活的生活，老公每次回家，我们都会有三天的磨合期，这三天，他分外挑剔，对饭菜，对卫生，哪怕我收拾的再干净，做的饭菜再可口，他都不会满意，三天之后他就习惯了，沉默了，我们在沉默里默默生活，无言以对，过着饮食男女的日子，这段时间，也让我思考和小城的关系。我不想再耽误他，想他有个完美的人生。
　　 一天在网上玩着无聊的游戏，小城的侄女给我发来qq信息，我当初没有几个好友，小城帮我克隆了他很多好友，他的家人几乎都在我的好友里。他的侄女是他大哥家的长女，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大，比我小三岁的样子。小城在家里是老来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他的母亲做了绝育手术后又生下小城，小城从小被父母宠惯，如今小城哥哥家的孩子都结婚生子了，小城还是独身，父母家人都为他着急。小城的侄女问我和她小叔还有来往没？他家里人正为他张罗对象呢，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还说让我劝劝小城别再任性了，反正和我又走不到一起，还不如找个姑娘结婚生子过完人生，免得被人笑话，我轻轻的说，好的，我会劝他的。后来小城打电话给我，说他找到女朋友了，我故意问是剩女还是离婚的？小城不高兴的说，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劲，只能找个离婚的或者寡妇呀？他说人家姑娘比他小三岁，没结过婚，家庭也不错，长得也不错，我说发张照片给我吧！见到女孩的照片，长得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有点夸张缺乏清秀，穿的也有点露，皮肤倒是很白，也不知道是不是ps了，白的像非洲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