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一场雨
作者: 孤独伊人
时间: 2014-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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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六月,吴利和巴特在工厂一起上班。 每天清晨,门前公路上的汽车还未开始欢唱,高个子的巴特就已经早早起床了。他习惯了每天早晨先冲一个冷水澡,然后烧好开
去年的六月,吴利和巴特在工厂一起上班。
每天清晨,门前公路上的汽车还未开始欢唱,高个子的巴特就已经早早起床了。他习惯了每天早晨先冲一个冷水澡,然后烧好开水,再冲两杯热咖啡。
“ 你快点起来啦!等下来不及。”巴特温文尔雅的话语,带着在中国学会的台湾腔调,叫着还赖在床上的吴利。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多,你起来那么早干什么。”吴利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看,慢慢地向他回道。会讲一点中文的巴特,却不是很熟练。
“你像那个猪啦,天天睡很多。”巴特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一边捏着小勺在里面不停地搅。接着继续道:
“你的咖啡,我给你冲好放在那里了。”
“谢谢!”吴利说着,便下了床。
红统府的乡村,早晨的空气中,夹杂着树叶的味道,野草的香味,还有泥土的气息,组成一股世上最美妙的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挡也挡不住。巴特喝好咖啡,早早地下了楼,吴利在后面磨蹭着。临近上班时间,她来到了厂区。厂区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喷水池,水池中央的底部向上不断地喷着水。翻卷着小水花的清水里,红红的鱼儿在游动,个儿很大,数量不少。
“特,你去食堂吃早饭了吗?” 吴利走到水池边,向正在观赏鱼儿的巴特问道。
“还没,我不要吃。”
“等下会饿。”
他看了看她,没有言语,两人一起向车间走去。
车间门口,缅甸籍的员工三三两两在闲聊,因为时间还早,没有什么先进人物提前去工作。巴特绕过人群,走到了另外一扇门口处,两个泰国籍员工在交谈。泰国人的友好是从简单的微笑开始,一见面大家相互送去一个温馨的笑容,彼此不再陌生。此刻,一大片一大片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已照射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中国籍的员工,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提着硕大的塑料杯,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地来到了车间里。
“你去啊,看他们来上班啦。”巴特对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吴利说。
吴利慢步走到中国同事们的面前,个个像骄傲的公主,没有人先开腔搭理她。
沉默了片刻,吴利沉不住气先开口问:“我们今天做什么?”
有位大姐接上说:“老样子,每次开车前都是打扫卫生。”
果然,言语不多的厂长,迈着大步从办公室走了过来,道:
“你们把车间卫生打扫一下!”
车间之前停车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准备开工了,大家却找不到打扫卫生的工具。
“喂,你去仓库领几把扫帚!”一个脸上长满了标点符号的中年妇女,瞪着一双小老鼠眼,凶巴巴地对吴利喊道。
“仓库在哪?”新来上班的吴利轻声地问。
“在那边!”吴利看她右手往前方指了一下,突然间发现她还有两颗珍贵的大门牙。虽然话音已落,可那两颗泛着金色光芒的牙齿,紧紧地包着下嘴唇。原来,还是两颗龅龅牙。
领来了扫帚,有人扫地,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随着哗哗的声响,车间里升起了一团灰蒙蒙的烟雾,大家都在雾里忙。一阵忙乎过后,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才发现,狡猾的家伙们,早已溜回了家。
吴利一个人走在最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到水龙头处洗了洗手,也准备回家。她刚走上楼梯口处,看见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知道,巴特已经先到家了。
“特,你累吗?”吴利推门进家,看见巴特坐在明亮干净的地板上。
“不累,饿。”巴特习惯性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大罐饼干。
“你们今天在做什么?怎么没看见你们?”吴利问。
“什么也没做,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们在扫地,扫好地也不见人了。”
“下午还要上班吗?”
“不知道。”
整个下午,没有人上班,大家都猫在家里,谁也没有动静。傍晚,空气有点闷热,巴特对吴利说,自己到外面楼下走走。不大一会,听见屋顶噼里啪啦地响。这时,突然下起了雨。“巴特怎么还不回来?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吴利听着雨敲屋顶的声音,心里在想。屋顶的声音越来越响,雨也越下越大,巴特还是没有回家。这时,吴利再也等不住,拿起手机拨着他的电话号码,此时,已关机。于是,她立马跑到阳台向下一望,自己心爱的车已不见了踪影,巴特开着车不知去了哪里?这一刻,她的心突然沉了下来,巴特这样的举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一年一样漫长。她拨了他无数次的电话,始终未拨通。她傻傻地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桌子上的饭菜。雨停了,声止了,他却还没有回来。“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不说明一下就出去了呢?”她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是她的手机铃声?她急忙拿起手机一看,没有来电,是错觉。拿在手里的电话,她不肯再放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个时辰过去了......夜已深。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电话真的响了,是巴特。
“哈喽!”他说。
“特,你去了哪里?”她问。
“我去曼谷朋友家了,我让他帮我找工作。”
“你怎么不对我说?”
“我知道,告诉你了你不会让我走。”
“我还没有吃饭,等你一起回来吃。”
“不要等我了,我不回来了。”
电话里,她在流泪。
“你听我说,你不要哭!”巴特轻声地劝。
“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地就走了?”
“工厂钱太少,我去换工作。你不要哭,不要哭!”
“你不可以离开我,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好了,朋友来了,我问问他们看。拜拜!”
电话挂断了,吴利泣不成声。
巴特的这一举动,令吴利吃惊不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怎么也想不明白,巴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离开?第二天,吴利拨打巴特的电话,依然是拨不通。她担心着,不知道他找到工作了没有?她担心他一个人出去,什么衣物都没拿。终于,在第五天,巴特来电话了。
“哈喽!”他的语气依然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不慌不忙。
“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电话打不通?”吴利焦急地问。
“我去马来西亚了,在那里上班。”
“你怎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是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我会回来找你的,你先在这里好好上班。”
......
挂了电话,吴利再一次泪流满面。
一个星期后,她辞去了工作,离开了红统府。
一个月后,巴特回来了,此处已是人去楼空。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哈喽!我回来了。”他说。
“嗯!回来了。”她说。
“你现在哪里?”
“我在另外一个地方。”
“我想你会在那里。”
“我已经离开了那里。”
“为什么离开那里?”
“你都走了,我还留着那里干什么?”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离开那里。”
“都已经发生了,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回到那里。”
此后,他们越走越远。
六月里的一场雨,淋湿了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