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地黄

摘要：我感念祖先用心血和汗水开垦出的这块热土；我感激生我养我的勤劳、正直、善良的父母。我被德新叔的热情、无私和宽厚高尚品质所感动；我被三峡移民“为大家舍小家”的奉献精神所激励。 　　　 父亲、母亲和德新叔以及我刚认识的几位三峡移民一样，他们都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劳动人民，普通得就像一棵棵小草，平凡得似乎微不足道。可我始终认为，以他们为代表的广大劳动人民才是整个社会的坚固基石——这是我作为一个劳动人民后代的不可动摇的信仰。 【一】与朱皇帝扯上了关系
　　 腊月二十六下午，编辑部领导批准了我的申请——可以回家过年了。那一刻，我高兴得简直就要跳起来了！要知道，我可是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家乡的父母了！
　　 我的家乡在鲁中腹地一个叫做朱家台子的地方。虽然那地方土里土气永远也赶不上省城繁华，可她却无时无刻不令我魂牵梦绕深深眷恋。
　　 度过了四年充实的大学读书生涯，凭借还算扎实的专业基础，在临毕业前的供需见面会上，我终于把自己推销给了S省的某报业集团，与他们签下了一份见习编辑兼记者的试用合同。
　　 记得按图索骥去省城报业集团大厦报道的时候，那个年纪不大却“聪明绝顶”的人力资源部主任，刚一接过我的履历表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瞅我一眼，似乎是别有用心地问我道：“你……就是朱元章？”
　　 “是的，我叫朱元章。”我反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秃脑门儿见我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连忙解释说：“不，没有，没有问题！我……我只不过是觉得这名字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不仅仅是似曾相识吧？”我不依不饶道：“您是不是想说我怎么就取了一个明代皇帝的名字呢？先生，其实您错了！我这个‘章’字是文章的‘章’，他那个‘璋’字指的是某种玉器，两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即便是真与那个朱姓皇帝重名，那也毕竟不是我的错。发肤来自于父母，名号取决于老师，这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先生您说是不是？”
　　 绝顶之人被我一番海阔天空的宏论给弄得狼狈不堪，他那油光光的脑门儿上居然冒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儿！也不知看没看完我的履历，他就涨红着脸说：“你……你到七楼的社工部报道去吧。”
　　 “嘿嘿！”我心里偷着乐道，“得！这一番胡搅蛮缠，倒帮我省却了不少麻烦！”
　　 说实话，朱元章这个名字，实在是曾经当过民办教师的父亲一意孤行才给我起的！在我尚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这名字早就已经把我当作鱼儿似的在那里张网以待了！
　　 我父亲自幼喜欢啃书本，小时候是经常被祖母骂做“书蠹子”的！当了民办教师后，他更是沾沾自喜地以文化人自居，经常点灯熬油地写一些不疼不痒的“豆腐块”。虽然父亲经常给报刊投稿，却大致都是泥牛入海杳无消息！
　　 编辑打盹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但瞎猫也总归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偶有自己含辛茹苦写出的短文刊登在某份报刊的中缝或边角上，父亲总是欣喜若狂地像平地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此刻，您可能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给我取朱元章这个名字。
　　 我还有个大我六岁芳名叫做朱元文的姐姐。她的名字当然也是我父亲给取得。
　　 我父亲鬼迷心窍——实事求是地说应该是“文迷心窍”——自己没长多大出息，倒挖空心思地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了下一代的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曾经希望至少能有五个孩子，因为他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就早已经为尚在混沌世界的子女们取下了一大串名字！
　　 我这一代在家乡的朱姓族序里属于元字辈，因而那些名字分别是这样的：朱元文、朱元章、朱元千、朱元古、朱元事！
　　 我至今都不敢相信，在那样一个无不以人名“革命化”为荣的年代里，父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么一种勇气——居然就敢于藐视潮流，为尚未谋面的孩子取下这些不合适宜的名字！
　　 父亲曾经不止一次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文章千古事，留于后人知。孩子你要记住，从三皇五帝一直到今天，除了秦始皇时代有过‘焚书坑儒’之外，著书立说那可从来都是千古不朽的事情啊！”
　　 父亲多年笔耕不辍，一直也没能写出足以传世的作品，可是他并不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稍感羞愧，反倒常常幽默自嘲地说：“计划生育没能让我成就‘千古事’，有了‘文章’我倒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后来，我和姐姐朱元文先后考上了大学，这对崇尚文化的父亲来说当然是自感无比荣耀了。
　　 父亲的文章能给我留下印象的并不多，可前几年他写得一篇题为《试说皇帝》的杂文却让我记忆犹新，甚至大多段落至今还能背诵下来！
　　 其中的一些段落是这么写的——
　　 “皇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还处在封建时代，谁要提出这样的问题那饥荒可就惹大了！就算是你像猫似的有九条性命，恐怕也早已命断魂消尸骨无存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车裂、大辟、凌迟、拦腰问斩、身首异处等，这些不杀不足以平天子之怒的夺命酷刑，可早就堂而皇之地在那里恭候您了！
　　 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想想看，你就是有十个胆子还敢这么问吗？
　　 在那漫漫长夜似的封建时代里，皇帝在平头百姓的心目中是被神化了的，他们无不是天底下最具权威的人！
　　 百姓们自得其乐地以草民自居，却心甘情愿把作威作福的皇帝奉为至高无上的天子！
　　 在如同草木般百姓的心目中，上天的儿子可不就是玉皇大帝差遣到下界来替天行道，治理芸芸众生和世间万物的吗？既然是上天的旨意，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违抗呢？谁不知道天命难违呢？
　　 啥都不用说了，还是乖乖地听天由命吧！
　　 其实，天下百姓都被愚弄了！
　　 皇帝——天子——天之骄子！是谁先这么说的？天地无言，它们不会这么说！芸芸众生还没到吃饱了撑的说胡话的地步，他们自然也不会这么说！
　　 因为百姓们并不傻，他们知道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也食人家烟火吃喝拉撒！
　　 那么，是谁说他们是‘真龙天子’的呢？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当然还包括皇亲国戚和那些御用文人以及达官显贵们——是他们自己这么说的！
　　 不管您信不信，反正我相信！因为事实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今铺天盖地充斥于荧屏的诸多反映帝王生活的影视剧，差不多都是以戏说的手法有意无意地掩盖了历史的真相，把诸多皇帝塑造成或胸怀大志、或忧国忧民、或风流倜傥的谦谦君子！有的更是把历史上的某个皇帝大加赞美，居然大张旗鼓地借现代歌星之口，替他发出了“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的歇斯底里的呐喊！
　　 不管编导们的创作意图如何，也不论如何强调影视作品的市场化，实事求是地说这种为封建帝王歌功颂德之热，是不是到了应该降降温的时候了？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真个成了‘洪洞县里无好人’，所有的皇帝都是一无是处！从大处来看，除了宋朝的几个懦弱皇帝和大清王朝的那个老妖婆，大多数封建帝王在固国守疆方面还是不无功绩的。
　　 即便如此，也决不意味着他们就值得我们奉为神灵顶礼膜拜，因为任何封建帝王所代表的无不是一家之天下！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几千年来的封建正统观念无情地束缚了老百姓的思想，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皇帝那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当的。能当上皇帝的那必定不是凡人，因为凡人无不是草木之性，能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就应该对老天爷感恩戴德了！
　　 可是，也有不信邪的！两千多年前那个叫陈胜的泥腿子，不就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最早发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质疑之声吗？
　　 事实证明陈胜的观点是正确的，虽然他本人终究也没能当上皇帝！”
　　
　　 ——不过，六百多年前那个叫花子出身的朱元璋，可是千真万确地登上了龙墩宝座的！
　　 朱元璋是大名鼎鼎的明朝的开国皇帝，我倒有着一个和他一字之别而又读音相同的名字！这么说来，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允许秃脑门儿的人力资源部主任嗤笑我呢？
　　 我当然可以到派出所改个名字，可我压跟儿就没想这么做！为什么？一来是这么多年叫下来，我早已经习惯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在这样一个无处不讲名人效应的时代里，有多少“木子美”和“芙蓉姐姐”以及“流氓燕”们或不惜恬不知耻自暴肮脏的隐私，或搔首弄姿故做清纯吸引别人的眼球，无不是哗众取宠有意制造名声，以期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我并不是傻子，干嘛就不能沾点儿名人的光，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大明皇帝朱元璋吧。
　　 作为开国皇帝的朱元璋，最初不但积极采纳谋臣“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巩固了大明王朝的地位，而且以身作则‘粗茶淡饭’过着不算奢华的日子。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还自损皇帝的尊严册封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天足女子——马大脚——做了自己的皇后！
　　 实实在在地说，在历代帝王中朱元璋身后的名声，还应该算得上是可圈可点的。
　　
　　 【二】红头苍蝇灭山东
　　 朱元璋出生在安徽省凤阳县的一个贫苦之家，传说他长到六岁的时候居然还不会说话。身为佃户的爹娘整天为此愁眉不展，总以为小元璋是个天生的哑巴。
　　 有一天爹娘带上小元璋去租来的地里干农活，把他放到田埂上独自玩耍。正在夫妻俩忙活得一个汗珠子摔八瓣儿的时候，小元璋突然石破天惊地喊道：“爹！娘！你们快来呀！”听到儿子开口说话，夫妻俩一时面面相觑呆若木鸡！等从梦中醒来跟头骨碌地跑过去看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一条小青花蛇正在往儿子的鼻孔里头钻呢！
　　 爹娘急忙抢着去拽那小蛇的尾巴，但倏忽间那蛇竟“滋溜”一下完全钻了进去！
　　 夫妻俩相拥着小元璋，不禁悲喜交加泪水长流！喜得是‘哑巴’孩子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悲的是那蛇钻进元璋的肚子里必定是凶夺吉少！
　　 夫妻俩提心吊胆地把个小元璋弄回家，可是并不见孩子有什么异样。听着小元璋口口声声喊爹叫娘，夫妻俩不由得心花怒放！
　　 然而，小元璋会说话了，可不出三天他的爹娘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土炕上！
　　 小元璋不到七岁就成了孤儿，沦落成了“戳狗牙”的叫花子！
　　 刚开始，小元璋还只是在三里五村上门乞讨，可后来就没有哪家哪户敢打发他的了！因为人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孩子居然是叫谁一声谁就得死！想想看，上门乞讨总不能装哑巴吧？可叫声大爷叔叔，大爷叔叔死；喊个婶子大娘，婶子大娘毙！这么一来谁还赶豁着身家性命去招揽他个小叫花子呢？
　　 这怪异的事情像长了腿似的传播开来，先是传遍了整个凤阳，随后就传遍了安徽！小元璋在家乡终于失去了立身之地！
　　 多少年以后叫花子居然当上了皇帝，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朱元璋一出生就是天子的命相呢！就连他的父母都担当不起他叫一声爹娘，又何况那些脚上沾着牛屎的泥腿子乡亲呢？
　　 后来，小元璋只身颠沛流离来到了山东。记取了在家乡乞讨遭拒的教训，他在山东只好装起了哑巴。
　　 话不说可以，饭不吃可是要饿死人的。怎么办呢？站在人家门口当木桩子可是讨不来吃的呀！
　　 小元璋终于想出了一个吹鼻嗡子行乞的好办法——他把采来的柿树叶塞进鼻腔里充当发音器，上门乞讨的时候就哼起花鼓小调来博得人家的施舍。
　　 这种行乞的方式既新鲜又文明，小元璋终于不再为饿肚子发愁了。
　　 没想到朱元璋开创的吹鼻嗡子乞讨的方法，在鲁中一代竟然连绵流行了数百年！因此，此类花子无不自豪炫耀地把朱皇帝攀做他们的祖师爷！
　　 11岁那年，“小哑巴”朱元璋流落到般阳一带。不久，他就成了邑西一户财主家的放牛娃。
　　 小元璋辛辛苦苦地放牛，财主却拿他猪狗不如。
　　 初秋时节，元璋赶着牛群来到野外，走过一片片绿油油的青纱帐，来到一处高低不平的荒草地。看着膘肥体壮的牛儿怡然自得地吃着草，他想财主既然不那么讲仁义，我何不偷着宰他头牛吃？
　　 心里刚这么想，那高粱杆上的绿叶在他眼里就幻化成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子。说干就干，小元璋快步摘来高粱叶，挥“刀”捅死了一头大健牛。
　　 想想没有锅，他就跑到附近一个叫“磁窑坞”的窑场上偷回一口大沙锅，找来三块石头支起来，煮了满满一锅牛肉。
　　 小元璋狼吞虎咽地呛了个肚儿圆，这才想起无法向东家交差来。
　　 想来想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背起牛头提上牛尾巴直奔不远处的柴胡山，把牛头安放到山南坡，牛尾巴插进山了北坡！
　　 小元璋赶着牛群回去哭丧着脸对财主打手势，告诉财主牛群打架他拦不住，有一头大健牛发疯似的钻进柴胡山里去了！
　　 财主说什么都不相信居然有这等怪事，就疑惑地跟着小哑巴去看。他们来到柴胡山北坡，财主一拽牛尾巴果然从山南传来了牛叫声！
　　 财主终于相信了放牛娃的话，以为那冲进山去的是头神牛。
　　 从那以后，柴胡山就更名叫做冲山了。小元璋用来支锅的三块石头日渐增长起来，后来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三台山。
　　 财主最终虽然相信了小元璋，但却无法不心疼他的大健牛！于是那黑心烂肺的财主把小元璋拖回家中绑在一棵老榆树上，拿麻绳蘸着冷水把他给抽打了个皮开肉绽！小元璋不哭不叫不流泪，硬生生咬碎牙齿吞进肚子里！
　　 联想到刚入山东地面时一连跑了好几家富户，不仅没讨到一口吃的，财主们还放出恶狗咬自己！小元璋不禁暗自发誓：“等我一旦得了志，非把你们这些山东侉子给灭了不可！”
　　 朱元璋实在不应该以偏概全，山东人哪能都像财主似的黑了心肝呢？这道理他也许懂也许不懂，反正当时小元璋是把这毒誓给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