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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品梅 ——哑妹

作者: 慕容凌云 时间: 2014-06-04 阅读: 44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古道沟是位于秦岭南部的一个小山沟。西邻华山,北望秦岭,东临渭水,南接商州。因其四面环山,山水相连,所以曾被人誉为“人杰地灵”的文武盛地。从这里走出去过不少人

摘要:哑妹悲剧的一生 古道沟是位于秦岭南部的一个小山沟。西邻华山,北望秦岭,东临渭水,南接商州。因其四面环山,山水相连,所以曾被人誉为“人杰地灵”的文武盛地。从这里走出去过不少人才,嫁出去过不少妹子,哑妹就是其中之一。
   古道沟,一个“天之裂痕”所留下来的山沟。远远望去,一道深幽幽的“沟砍”从山顶龟裂开来,一直蜿蜒到山下。听山里的老人们讲,这里住着“妖怪”。每逢下雨天,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所以,每逢下雨天,各家各村都会闭门不出,据说怕被妖怪“掳去”。除非遇到紧急事件,一般人雨天都很少出门。
   哑妹,就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雨天,走进古道沟深处的。而且,一去不回。村里再也没人见到过她。“哑妹被妖怪抓去了”的消息更是很快传遍相邻各个村子,人人“谈虎色变”。一时间,古道沟里流言蜚语漫天飞,家家户户都在窃窃私语。就连从古道沟过往的“游商(小贩子)”都不敢来这里做生意了,仿佛整个山沟都在顷刻间“死去”。死一般的沉寂萦绕着整个山村,山林一瞬间都变的死气沉沉,没有一只鸟儿进出。
   村里老一辈的人们站出来,说哑妹准是叫“山神爷”收去做丫鬟了。说村子里人心不古,需要祭天。于是,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捐出来一些钱财。请来了一位“茅山道士”,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可,古道沟的天空依然是阴天,而且天天下雨,阴雨绵绵。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很多人听到山沟里传来“呜呜”的哭声。各家各户都是灯火通宵长明,不敢熄灯。夜不能寐,昼不敢出。就像是一个“午夜幽灵”般,缠绕着整个村落,又像是一群“恶魔狂舞”,在古道沟这座村庄游离。家家都不得安生,户户都少有炊烟。
   “哑妹”一词,很快就成为这座村庄的“禁言”。无论大人小孩,都不许提起。人们,早起一炷香,晚睡一炷香,祈祷自家人平安。人们的记忆似乎在一天之内便蒸发了,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哑妹”。似乎在这座山村里,从来不存在那么一个人般,没有人知道她家住哪里,人安何所。人们像是被抽干了的“画皮”,日复一日地陷入了一潭绝望的“死水”。没有阳光,没有一丁点生命的迹象。
   再说这古道沟,山上山下一共120户人家,四五百人的村落。在当地,属于不大不小的村子。村长是个读过几年书的“童生”,据说当年曾经参加过“红卫兵”,在“破四旧”、“斗地主”的时候,表现“突出”。后来,那股“风靡一时”的运动结束之后,回到古道沟,被“举荐”为村长。自此,这便是三十多个春秋过去了,一直都是人们口中的“村长”。
   哑妹,就是村长看着长大的。当时村长刚刚二十出头,哑妹出生的那一天,还是村长去庆生的。当时,人们就请村长给取个名字,理由是村长是这个山沟里唯一读过书的人。那时,人们还不称呼她为“哑妹”。那时,“哑妹”有个诗意的名字,叫“陈品梅”。哑妹出生的时候,正是冬季。古道沟的山上梅花盛开。因此,村长就给她取名叫“陈品梅”。寓意,踏雪品梅。人们都拍手称好,取名的事情就此定下来了。
   这跟后来“哑妹”死去,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呢?和后来的“祭天”又有何关联呢?请不要着急,且看下文后续。
   哑妹,不!应该叫“陈品梅”。品梅本是古道沟里一个活动可爱的小姑娘,自幼聪慧,深受山里人喜欢。可故事,就从她6岁那年发生了转折。
   那年,品梅六岁。扎一堆小辫子,梳一片齐刘海。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活像沈从文笔下《边城》里的翠翠。那年夏天,品梅在山沟的小河边玩耍。时值端午,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包“粽子”。各家的小孩便自由自在,来到小河边抓鱼。
   小河边长满了一簇簇艾蒿,绿油油的,远远地飘出一阵阵香味。品梅一蹦一跳地来到河边,闻到了艾蒿的清香。于是,丢下了手中的小竹篮,去摘艾蒿。五月的天气,不温不火地洒在古道沟的山峦上。品梅,在不深不浅的“蒿海”里穿梭,采摘新鲜的艾蒿。
   突然,一条青色的“竹叶青”窜出来,一口咬到品梅的腿上。品梅,当场晕倒了。后来,品梅的母亲见自家的孩子眼看到午饭时间,还没回家。便去河边寻找。看到品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先是傻眼了,一愣一愣的扑到孩子跟前。抱起品梅就往家里跑,疾呼她男人。
   全家人立刻凑到了一起。由于品梅被蛇咬的地方在腿肘窝,所以谁都没看出来。大家左看右看,不知道品梅怎么会这样。于是,找来村里唯一“有学问”的村长,请他看看这该咋办。一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的把村里的“能人”都请来了,可谁都看不出品梅是怎么回事。后来,实在找不到任何征兆,村长便说品梅是“撞河神”了。于是品梅一家杀鸡宰羊,祭拜“河神”,祈求品梅早点醒过来。
   谁知,过了好几天,都不见品梅醒来。这时品梅一家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火急火燎的不知该怎么办。所谓“有病乱投医”,听村里的老人们说。遇到这种情况要吃“百家饭”,才能祛病除灾。于是,品梅她母亲抱着孩子沿街“乞讨”,很快便凑得“百家饭”,做好给品梅吃了,谁知品梅居然真的醒来了。
   全家人那个欢天喜地劲儿,不言而喻了。可,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品梅的智力似乎突然发生了“失调”,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又呆又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好好的孩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突然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为之叹息。自此,人们便开始称呼品梅为“哑妹”,原因是她不会讲话。品梅她妈妈也宛如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抑郁寡欢起来。品梅她一家,经历过这一次事件之后,都变得木然起来。
   话说品梅一家,是一个三世同堂的“小康之家”。品梅她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趴在黄土地上。奶奶是个长工的女儿,目不识丁,但是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针线活。爸爸是个“子承父业”的老实人,种地是他的天职。品梅她妈妈据说是从偏远地方搬迁来的,当年她的故乡为黄河洪水所害,一家人一瞬间没了。只剩下她逃荒到古道沟,被品梅她爸爸遇到了,便带回家。后来,两人情投意合,结婚生子,便有了品梅。
   哑妹的出生,给这个平凡的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喜。爷爷、奶奶求天求地,终于求到了一个孙女。虽然在古道沟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在延续。但是品梅她家里,稍微淡一点。在老人家眼里,品梅她妈妈给陈家开枝散叶,是大功一件,因此并没有“轻女”。品梅的母亲,也因产下女儿,倍感荣幸。爷爷、奶奶都很疼孙女,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可以说,品梅的诞生就是这家幸福的开始,也是家里的“开心果”。
   品梅六岁之前,可是说是相当幸福的。爷爷经常会给她制作一些小玩具,逗得她“咯咯”地笑。奶奶也会经常抱着她,给她讲故事。可六岁那年的那一场遭遇,改变了她的童年。即使在她变傻了之后,爷爷奶奶还是很疼她,以为她只是病了,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可,在她十二岁那年,命运之神再一次洗礼了她的生命,改写了她的人生。
   那年,夏雨连绵的日子,古道沟里山洪爆发。哑妹的家,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品梅的爷爷在那场灾难来临的时刻,来不及躲避,被山洪淹埋。陪伴了哑妹十多年的爷爷突然间离去,哑妹亲眼看着爷爷被山洪带走,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哭着喊着,要去救爷爷,可她那么小的力气,哪里禁得住山洪的冲击力?多次想要扑到水中,却被哑妹的母亲一把抱住,这才幸免于难。
   若说这场山洪是一场无情的灾难,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了哑妹的心里。可,这又是一场无声的惊喜。当哑妹看到爷爷死去的那一刻,突然发出了声音。哑巴了六年的哑妹,居然开口喊爷爷,开始哭泣,开始大声悲号。这令木然了几年的哑妹她母亲喜出望外。全家人都沉浸在半忧半喜之中,忧的是哑妹的家没了,爷爷没了;喜的是哑妹居然悲极而喜,居然会说话了。村里人说,这是“喜丧”。哑妹她爷爷年过八旬,能在临死之前,激活孙女的“声带”,让她能够重新说话,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村里人,自发的组织出钱、出力。帮哑妹一家搭建了一座临时的茅草屋,买了一口松木棺材,帮哑妹一家葬了“爷爷”。丧事没过几天,哑妹擦干眼泪,告诉家里人,她好了。全家人都为哑妹能够开口说话而感到高兴,在那个茅草屋里,摆了几桌酒席,庆祝哑妹获得“新生”。自此,人们也都自然而然地改口了,依旧像以前那样称呼她,叫她“品梅”。她也不去计较那些人这几年叫她“哑妹”,与邻里相处和睦。
   哑妹,生的一双巧手,人又聪明勤快,很快便在村里“芳名远播”。很多人都上门提亲,可都被品梅笑着拒绝了。她说,现在家都没了,何以嫁人?前来提亲的人,大都满载而来,败兴而归。对此,品梅并不感到惋惜,而是笑着告诉媒婆,说自己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希望她们能够体谅。
   家里人怕苦了品梅,纷纷告诉她,不用那么顾及家里,家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她遇到好人家就嫁了吧,不用在家里受罪。可她总是笑着摇摇头,然后继续干活。品梅的父亲,看到家里所发生的一切,默默地流下热泪。
   一日,隔壁村子里招聘建筑工人,去省城里拆迁,这个消息很快被品梅的父亲知道了。他不顾家里人反对,不怕拆迁的危险,硬是报名加入了那个“施工队”。品梅,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她知道,父亲那个犟脾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多说也是无益,还不如随他去吧。品梅收拾好父亲的衣物、带了一些父亲爱吃的干粮,目送父亲离开了那个古道沟。
   品梅的父亲叫陈建国,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出生在四九年。那时候,家里人也没什么文化,受了大半辈子苦的祖父,便给品梅的父亲取了这么个名字。一是纪念新中国成立,二是感谢毛主席,给他们这些受苦的老百姓,创造了新生活。
   陈建国来到城里,很快便加入到一个项目的拆迁工作之中。由于他不惧脏乱、不惧劳苦,很快便拿到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桶金”——五十块人民币。在八十年代,那是个不小的数目,他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到家的。
   高兴地把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向家里人“炫耀”,品梅一边笑着,一边给她父亲端来茶水。晚上,给父亲做的是鸡蛋面,特意在里面多加了两个鸡蛋。她说父亲这几年出门在外,居然瘦了这么多。实在让人看着心疼,要多吃点好吃的补补。
   陈建国,自然明白女儿的一番孝心,乐呵呵地把一大老碗鸡蛋面吃个精光。品梅看着父亲吃完,很是高兴,便去后房洗碗。父亲,很快就去村里请来了几个木工、土工,利用他赚来的五十块钱,加上品梅平日做小工赚的钱,修起了一座小土楼。
   在八十年代,能够修起小土楼的,在乡里都属于“土豪”级别的。品梅一家都搬进了新屋子,一股浓浓的幸福在一家人脸上洋溢着。按说,苦尽甘来,品梅应是最开心的,很多人都上门来提亲,可依旧被品梅拒绝了。很多人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可品梅的母亲却神秘地笑着,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一日,品梅的母亲把她唤到房里,细声细语地问她:“孩子,你可有意中人了?”
   “额,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品梅低着头,红着脸。
   “我是你妈,还看不出来我女儿的心思么?”
   “恩,有了……”品梅含糊其辞,娇滴滴地回道。
   “妈知道了,赶明儿带来给妈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你也年纪不小了,是时候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妈,你就这么着急把您女儿赶出家门啊?”品梅一顿足,低着头娇嗔。
   “看你这孩子,哪有当娘的赶女儿走?妈还不是希望你有个好人家么?”品梅她母亲不缓不急地说着。
   话说品梅的“心上人”,是从她父亲离开家,出门做活计的期间内认识的。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一点不假。那几年,品梅的父亲在外做活,家里的事情全部落在了品梅身上。母亲虽然能帮她分担一点,但毕竟是两个女人,有些体力活,她们娘两也实在吃不消。品梅她奶奶已经年迈,所以白天品梅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回家照顾老人,辛苦程度就可见一斑了。
   而品梅的“意中人”,便是在她下地干活的时候认识的。
   古道沟是一个标准的山地地势,一道山溪从中间直流而下将大地分为两块。溪水的东岸,是村落,西侧则是一望无际的梯田,品梅家的地也位列其中。
   那天,品梅换了一身粗布衣,吹着小调走在自家的田地里。迎面走来了贾丈福,扛着锄头,披着衬衫,带个草帽。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数着自家的庄稼。午饭时分,烈阳高照,品梅坐在田埂上吃干粮。
   不远之处,贾丈福走了过来。
   “品梅,这么热的天你一个人锄草啊?”贾丈福笑着寒暄。
   “嗯,爹爹不在家。母亲近来身体不好,我就一个人来了。”
   “哦,怎么不请个帮手啊?”
   “这些天是农忙时节,家家都有要除锄草的田地,谁有时间来帮咱?”品梅淡淡地说着。
   “恩,说的也是!”贾丈福讪讪地答道。
   “嗯……”
   许久,二人都不曾再次开口说话,各自吃着自己带来的午饭(干粮)。
   太阳很快便落下了西山,田地里,两人都在辛勤地锄草。傍晚时分,品梅收拾好工具,正准备回家时,贾丈福再次走过来和她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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