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小说)
作者: 清泉之韵
时间: 2014-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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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明过后的第一个早晨。廷青推开窗子从县城的第一高楼远眺。他看到白蒙蒙的雾气,轻柔如纱。红霞、云彩、炊烟,袅袅的浮在半空。红日再次从东峰崟升起,使得
摘要:狠刹“四风”,勘正党风,引起了小小县域官场的地震。已经退出政坛的老干部——廷青和他的老战友们,耳闻目睹了官场乱象章章节节。欲知详情,请听听他们对时政的看法,以及发自内心的抒怀
在清明过后的第一个早晨。廷青推开窗子从县城的第一高楼远眺。他看到白蒙蒙的雾气,轻柔如纱。红霞、云彩、炊烟,袅袅的浮在半空。红日再次从东峰崟升起,使得这座古老的县城,显得格外的清明。环绕着春色氤氲的山岚,从马鞍山一直伸展到古城那无为塔的塔顶。今年的春色似乎显得格外宜人。
大街上,熙熙攘攘全是赶早市的市民和菜农。人群中,男的、女的,肩挑的、背背的、手推板车的,骑自行车的,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同一个地点,他们用辛勤的劳动,启开了新的一天。
“老温你好。起来好早啊,去买菜呀?”廷青热情的同邻居老温打招呼说。“老叶好,你每天也是很准时的。去逛早市吗?”老温一边扩着胸,一边回答着。“嘿嘿,劳碌心,习惯了,醒来不出去走走,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廷青朝老温挥了挥手,向中心公园走去。“廷青老弟早上好。”刚刚走出小区的廷青,忽地听得有人在背后叫喊,他抬眼转头,“哇,原来是祥光大哥啊!你怎么也种菜卖了?。”廷青恍然的问。“哦,都好些年了,自从办了退休的哪一天起,我和老伴就重操旧业,在我家门前的那两块地里忙开了。你老弟又是那天回来的啊?很久不见了,看你都显得更年轻了,我差点没认错。”祥光呵呵的笑着。“呵呵,都花甲老头一个。还年轻呢!”廷青热情的迎上去,两手紧握。“来,这四季豆、黄瓜、豆角、青椒都是我亲手栽种的,每一个品种你都拿点,回去炒来尝尝,我这可是正宗的绿色蔬菜哦。”祥光一边说,一边从手推车上扯下两个塑料袋子,装了满满的两袋递给廷青。“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反正都要去买菜,我可要付钱的哦。”
廷青边说边掏口袋。“你这就见外了,这便宜烂世界的东西,全都是自己栽种的,老弟把我看小气了哦。拿去吧,能让你老弟品尝到我的劳动成果,我很高兴的哦!”祥光抽出烟斗,掏出一个猪膀胱制作的烟丝袋,捏了一团子烟丝放进斗孔,打火机一按,便递过去,“来,你品品我自己栽种的烟丝吧,保准你超过大中华。”廷青接过老杜递来的眼袋,启开闻了闻袋子里的烟丝“醇正、微黄、含有淡淡的泥土清香。这才是真正施了农家肥的作物。“廷青显得很内行的道。“老弟不愧是一位老农村工作者,佩服、佩服。这可是我家后山的那十几亩红土地里生产出来的哦!去年烟草公司的同志到我们村,动员我们栽种烟叶,如果同公司签合同的话,由他们公司统一收购,而且每亩地给予300元的补贴。看着乡亲们都栽种烟叶,我心里也痒痒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将那些旱地清一色的栽种了烟叶。人家为了产量,使用的都是化肥,我可没有这么做,用的全是农家肥。做土时的基肥都是沤熟了的猪栏粪,牛栏粪,等到烟叶接近成熟时,依据测土配方,再施用少量的氮、磷、钾,以增加它的肥力。如果是全部使用化肥,这烟丝的颜色可是红的。你看看我这烟丝的颜色,纯黄纯黄的多诱人那”祥光呵呵地笑着。廷青乐呵呵的将烟丝袋奉还祥光说,“谢谢了,我戒了好几年咯。退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戒烟,没想到竟然一次成功,为此还曾受到老伴的肯定呢”。“是啊,我知道你们这一批干部大都退下来了。因为我今年都七十了。真的是愁一愁就白了头,时光过得真快呀。祥光感叹的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赶早市吧。等你将菜出手之后,别忘了进我家里来坐坐。这样吧,今天中午我们聚聚如何?再叫几个战友一起来。”“好啊,我真的好想到你府上喝上几杯,顺便看看你家的新屋呢。可是,今天不行哦。昨天就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我那小子下午将带着未过门的媳妇到家呢。我们改日吧。”说罢,祥光掖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渗出汗珠的额头,然后抬起车把,两腿一蹬,轻松地转动车轮,朝农贸批发市场奔去,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廷青一路向西而去,绕道大剧院,再转悠悠的走向体育馆。这里曾经是一大片肥沃的高产粮田,是修田、永丰、债角和高排四个村生存沃土。只在2006——2010这五年时间,这个县的当权者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摸摸的将它强行划转为规划用地,美其名曰“城镇化”试点,实则通过蚕食土地来获取利益,公开是,创造财政收入发工资;暗中为,谋取利益假公济私。廷青知道,当年的县委常委会上,他指示土地部门提出来的时候,就曾遭到半数以上常委的反对,最后在人大常委会上照样也没有通过。然,在“先民主后集中”的幌子下,通不过也等于通过,很多人在表决时也只能无条件的举手。后来,曾有很多农民起来反抗,也有不少人越级上访,但农民毕竟就是农民,势单力薄的小泥鳅终究翻不起大浪。记得还小时候就能唱《唱支山歌给党听》这首歌,当年在党员干部,和普通老百姓当中就很流行。歌词中把党比作母亲,在当时感动了一代人。后来,也不知是谁这么会联想,他们说,党既然是母亲,那么书记就代表党,党就是书记,书记无疑就是母亲。后来,人们对各级党委的一把手都戏称为“母亲”。既然书记就是“母亲”那么母亲膝下的都是儿女。儿女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母亲”在上,儿子又怎么可能跟“母亲”斗?最后,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伯伯,只能乖乖地拿着每亩地补偿5000元的那点钱,有的进山开荒,有的干脆就背井离乡。那个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相当部分变成天涯沦落人。然而,这上千亩肥沃的粮田,经这帮蛀虫一转手,卖给开发商的价格比收购农民土地高出十几倍。还美其名曰招商引资搞开发,人们俗称的天然粮仓,在一年之后全部变成商品房。不但弥补了财政的部分亏缺,“母亲”也同样与开发商有福同享。看着成片成片的土地变成高楼,农民欲哭无泪,老乡痛心疾首。还有为了开挖稀土矿,那山里的耕地也是,以每亩2000元到3000元不等,强行在农民手上征收。还说“左推砻出米,右推砻也出米”。谁都知道,这手指头又怎么能够拗得过胳膊?农民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帮蛀虫,随意在折腾。
后来,上苍总算开了眼,去年中央反腐败巡视组的“包公”终于出现,亮剑在山城,包括县委书记在内的几十人统统进去了。基本一网打尽。成了阶下囚的“母亲”在班房里也只能做猫叫。据说检察院对“母亲”的家,依法进行搜查时,在他为母亲准备的棺木里,一次搜出现钞上千万。触目惊心,令人愤恨!如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跟他们一样寡廉鲜耻,贪得无厌,我的国家非天下大乱不可。廷青想到此,觉得此类事甚多,我干嘛为此瞎琢磨,自己没有掉进这口染缸,身陷囹圄,晚节得保,就阿弥陀佛咯。正当廷青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又被一推板车的来者吸引住了。他远远看去,似曾相识,是老杜?哦,真的是他。呵呵这老家伙那天出来了啊。廷青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喊道:“老杜!天哪,是你呀!终于平安回来了。我都担心以后你出来都见不到我了。”“哇!是廷青老弟啊。你都好吗?这么老早的出来失去锻炼身体吧。”老杜迅即拖住还在惯性中向前的板车,轻轻地放在街道的一边,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向廷青这边跑着,跳着。廷青仔细的端详了老杜好一阵子,然后开口说:“老兄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好好好,回来就好了!我们昨天几个在一起时,还在念叨你呢。”“那儿会呢!你看看我这身子骨,还跟壮年差不多吧?”老杜嘿嘿的笑着。廷青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两双粗大的手紧握,两眼目视了良久,然后脱开双手,一个从脖颈,一个在腰身合抱过去,两位老战友身贴身,脸并着脸。此时此刻,彼此都说不出话来,老杜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滴进了廷青的心窝。老杜“哇”的一声,终于哭出来声音,哭的是那样哀婉,那样的伤心,又是那样的真诚。以至于老杜全身都在颤抖着……廷青心想: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此时此刻,战友相见胜过亲兄弟,这泪水可以尽情地,像启开了闸门一样,就让它流个够吧。“好了,老杜。回来了就好啊。算人生我俩都还不算老。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的精彩,还有很多的快乐;还有很多的故事等我们去述说,还有很多的好日子等我们去享受。”廷青一边劝说一边掏出纸巾,轻轻的在老杜已经深陷的眼窝里揩拭着……
“你是那天被释,平安回来的?”廷青关心的问。“不瞒老兄,我回来都快半年了咯。”老杜揩干了泪水,又从板车杂物网里拿出来一瓶水呷几口。他接着说:“我在去年农历十月初六,就被监狱假释了。回来以后,为尽量保持低调,一直不敢对外张扬,尽量避免被熟人认出。所以,我回来对谁都没有说。一直呆在家里,儿女们都已经成家立业的,孙子都六岁咯。释放了以后,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看到屋后那两块大大的空地。一直晒在那里,索性就重操旧业,干起了栽种蔬菜的老本行。经过我和老伴近半年的奋斗,这沉睡了十几年的空地终于绿茵再现。这不,第四批蔬菜也长势喜人,又回报我一个大丰收哦。原来作为一种消遣,在这空地上消磨一些时间,还能给家里追补一些时鲜。看,光靠自家人吃哪能吃得赢,这不,从年初伊始,我就推着板车上市去卖,尽管变不来几个钱,但这是我劳动所得,心里是一种很大的安慰”。
“你不要自卑,要振着起来才是。儿女都成家立业了,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活得太累,也应该是我们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本来你回来了,就应该给我们一个口信,我们也好来看看你呀。我们是谁?都是你的战友,你的兄弟啊!你又不是偷抢窃骗,更不是犯了强奸妇女,有什么值得躲躲闪闪的,又有那张事情见不得人的呢?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只要我们这些老战友走到一起,没有哪天不说起你,不想你。”廷青紧紧攥着老杜的手,深情地说着。“谢谢老兄还这样瞧得起我,依然在关心我。自从六年前进去以后,我以为这辈子就很难再与你们相见相聚了呢。不料到了监狱以后,就像进了一所学校。在力所能及的劳动中开始净化心灵;在没有杂念的睡眠中渐渐地恢复着体能;在专心致志的学习中改变自己的观念和习性。监狱里的犯人和管理对我都很尊重,而且在长达五年多的改造生涯里,我看到了许多比我职位高很多的地方大员进来,他们都能慢慢适应,我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就更不足挂齿。后来家属多次来探监,我都告诉她们尽量少来,不要费那么多的心。我同我老婆说,我在这里已经适应,自从走进军营,踏上社会,后来混迹于官场的那十几年,从未有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更不曾有过如此的单纯,这样的清净。”老杜如同见到了亲兄弟一样,心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会安排个时间,小范围,不动声色的,喊来几个老战友,欢聚一下。再说我也退了,闲在家里无事,咱们也到了谈天说地的时候了。”
廷青边说边微笑地看着他,感觉老杜比进去之前显得还精神。这心里暗暗的为他高兴。“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觉得合适,届时你打我家里的电话,.因为从那年进去以后,我就没有再使用手机。你老兄保重身体。我赶趟去了。”两位战友再一次双眸凝视,紧紧相握,彼此想说的话很多,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此时此刻只是相互点点头。廷青望着老杜的背影,似乎怀着一种歉疚的心情,继续前行。他绕过一处被挖得百孔千疮的粮田,走过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这里曾经是他最为熟悉的柿子树下。当年这里有两百多户人家,由于近些年县委书记带头腐败,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操纵了全县大大小小的所有项目和工程,几年折腾下来,已经致使当地万马齐喑,百业凋零。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地乡镇的负责人,也为了个人的“钱”程而刻意迎逢,使这个具有明清典范之称的建筑群,只有短短的三年就变成现在的烂泥坑,它是全县诸多“开发”烂像的一个点,也是腐败导致这里民生凋敝的一个铁证。在改革开放这样的好年景,人们似乎显得很无奈,甚至原来的一些有识之士,好管闲事的人民代表也变成了睁眼瞎,任其折腾,看着一座古城由治到乱,由盛变衰。这些胆大妄为的后生,在“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理念的驱使下,多数忘乎所以,利令智昏。他们美其名曰旧城改造,实则通过动迁,搜取民脂民膏。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想的就是如何装满自己的腰包。从2007年开始,一批又一批的领导干部在金钱和美色之中纷纷倒下。老杜正是这种乱象的受害者之一,不但给我们的党蒙羞,给人民群众造成的伤害也很难治愈。廷青优哉游哉的转了一个早晨,尤其是偶遇老杜以后,这心里就像打了五味瓶。回来家里,老伴为他精心调配好了早餐,但此时他感觉口舌液氮,食欲锐减。虽然还谈不上站在某个高度来忧国忧民,但作为一名老党员、老干部、人民代表,他想到了我们的党,想到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如果任这种不正之风,腐败烂像发展下去,历史重返一百年前,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廷青想起了他与老杜等一批战友的成长经历;想起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想起了参加社会主义建设,那段轰轰烈烈的的情景,想起了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做事,勇于负责,敢于担当的那股子闯劲;想起了做贫下中农的主心骨,做生产致富带头人的光荣,以及与农民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时的深厚感情……文化大革命还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中,“炮打司令部”“火烧工作组”的标语贴满了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廷青记得,当时连他乡下老家的祠堂,也要求换上新装。门口的那副“天佑子孙彤云献瑞家家顺,高祖在上紫气迎祥五门春”的对联,也紧跟形势,换成了“文革风暴席卷大地鬼怪妖魔无处躲,东风浩荡威震神州鬼哭狼嚎念弥陀”。文革中期,国际国内形势都很紧张,也就在这时,毛主席提出“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坚决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抓革命促生产运动。发誓要坚决消灭干预来犯的“北极熊”,以粉碎蒋介石反攻大陆的美梦。就在这一年,我们这个小县城,兵员数量是正常年份的两倍。这一年好大一批工农优秀子弟,为响应祖国的征召,踏上参军参战的征程,走进了保家卫国的军营。廷青和老杜是同年入伍,和所有工农子弟一样,刚刚念完初中,他们就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被人们称为娃娃兵的孩子们,在这个革命的大熔炉里,他们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单纯。他们同怀一腔的热血,共树壮志雄心,在一起磨爬滚打,在一起野营拉练,在一起参加大规模的实战演习。直到文革结束那一年,他们也卸甲归田。廷青还在地方上,就因为家庭出生好,思想进步,不满十八岁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