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女 如 云
作者: 泉庵
时间: 2014-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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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云长得很耐看,身材和眉眼凹凸有至,既生动灵巧又俏丽妩媚,越看越有味儿,说话的时候还爱笑,笑起来像湾河里的水草一样柔软而漂亮,村里的人都愿意和
摘要:如云长得很耐看,身材和眉眼凹凸有至,既生动灵巧又俏丽妩媚,越看越有味儿,说话的时候还爱笑,笑起来像湾河里的水草一样柔软而漂亮,村里的人都愿意和她说话。
一
如云长得很耐看,身材和眉眼凹凸有至,既生动灵巧又俏丽妩媚,越看越有味儿,说话的时候还爱笑,笑起来像湾河里的水草一样柔软而漂亮,村里的人都愿意和她说话。
如云居住的村庄叫湾河中村,是她的婆家。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只有三百口人,是全乡最小的村子。村子很偏僻,是湾河乡最远的村庄,而湾河乡又是府城县最边远的乡镇,村距乡十三里路,乡距县城又有四十五里路,很远的。湾河中村地处三县交界,故有鸡鸣响三县之说。但是村子很美,周围都是树,杨树、柳树和枣树。树外是庄嫁地,小麦、玉米和高粱。村外有一条小河,叫湾河,宛蜒而修长,曲曲折折地绕村而过,像是匍匐在村边的一条安静的小蛇。两岸的河堤上有两排小叶子杨树。河里总是淌着浅薄的清水,河底的沙子很干净,是夏天涨水时从上游冲下来的,它们来时暴燥而混乱,落在这里后便安静下来了,在水底有序地形成波纹状,偶尔有透明的小虾蛰匍在沙子的凹里。河床很浅,河边不经意地长了一簇一簇的水草,水多的时候水草就会在清澈的河水下颇有风情地左右摇曳,看上去很漂亮。平常的时候会经常有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河边的浅水里总是半淹半没着谁家的几块捶布石,捶布石是青色的,被清水洗磨得干干净净,捶布石的旁边常常还会放着四条腿的小板凳或者马扎,没有人洗衣服的时候会有小孩子淘气,把小板凳或者马扎仍进河流里,然后追逐着一直撵到很远很远,他们欢呼着,跳跃着,犹如一次忘我的狂欢盛宴。直到有女人喊骂了才回转来,此刻孩子们已撵到下游的湾河东村了。
湾河上架着一座简易的桥,桥板是水泥板的,底下是几块大石头压摞在一起撑着桥板的。桥在湾河中村口,已经很多年了,桥很窄,仅能宽绰过下一辆小拖拉机,桥栏杆被三马车和拖拉机擦撞得支离破碎的,面目全非的样子,后来可能是由于河底被长时间冲刷的缘故,石头好像再也坐不稳了,侧歪了,桥板也从中间裂了一条缝,但人们照样走,人们说这像老房子一样,快塌了快塌了再住十年没问题,大木匠做的低桌子快散架子啦还能在上面宰猪哩。但后来有一辆拉水泥的拖拉机走过后,桥板真的断裂了,司机后来说:桥板咯登一响,吓我一大跳。从此,人们再走在上面时总是觉得不踏实了,村里人就窜说着要村长找上面说说,让上面给修桥。很多天了,才有人来桥上看过。又很多天后,来人在桥的两头分别就把写着“禁止通行”的牌子竖在那里了。其实这座小桥很重要,一头连着湾河中村,一头连着外边的世界,这是湾河中村人下地干活、出村赶集或去乡进城的必经之桥。过了小桥有一条砂石路,是公家修的,七拐八拐拐到县城。过了小桥还岔出一条小路,七扭八扭扭到湾河村,是乡政府所在地。那儿有一个农贸集市,是湾河中村人生活的基地,逄一六大集,从湾河中村到湾河集上,十八里鸡肠子路,都是头几年村人去湾河村赶集踩出来的。和那座小桥一样,村长已经和乡长说了很多次了,当然,村长去乡里开会也会走这条路。他跟乡长说:这条路能把电动车颠散架喽,最好是修一条从湾河中村到湾河乡的砂石路。乡长只是一味地搪塞他,但最近不再搪塞他了,然而他却再也不敢提修路的事了——按照全县历史文化名城建设规划,除县城继续开发外,还要在湾河乡四个村开发古朴乡村旅游景点,为府城县旅游业丰富形式和内容,增强文化内含。这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全乡二十个村都在争这个古朴乡村旅游开发项目。乡长说:古槐树,古朴乡村开发要的是古朴和自然,你修了新路,古朴乡村旅游开发项目可没戏了啊。村长叫古槐树。古槐树不吭声了。
其实离村子很远的上下游也有桥,在湾河东村和湾河西村的村口。人们不习惯走那么远的路,就还是在坏桥上面走来走去。见怪不怪吧。大木匠常常手里牵着重孙子站在桥头看着从上面走过的人们,和人们漫不经心地搭讪着说一些少盐没醋的淡话。大木匠那天看见村长古槐树骑着电车也从坏桥上走过来,就感叹到:“非等出事就好了......”村长说:“你还盼着出事是吧?”大木匠不和他说话,手里牵着重孙子低头自顾走了。村长知道这是大木匠生气了,想想也对,人都在桥上走真要有个好歹,村干部是脱不了关系的,也担当不起。于是他给乡长打电话说,不能修路总能修桥吧,人都在危桥上走啊。乡长说,你咋恁多事啊,水利局不是已经去人了吗!村长说,可人家就立了两块禁止通行的牌子就走了。两天后就来了一台黄色的大吊车,站在湾河南岸,伸出长长的巨大铁臂,像一个发怒的怪兽一样发出嗷嗷的吼叫,把那坏了的桥板一块一块吊到岸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掉头走了,只剩下当做桥墩的摞在一起的两摞大石头突兀地聶立在那里,看上去有点奇怪。
从此,湾河中村就没有了桥,湾河中村的人们要想过河去,就得绕到湾河西村或湾河东村。
大木匠是如云的婆家爷爷。如云的婆家爷爷是个老木工,大名叫古木春,但大家直接喊他大木匝,喊了几十年了,反倒把大名忘记了。他家世袭木工,几辈子传下的手艺,三县邻近一十八村的木工活全是古木春所为。因此大木匠的名号传得很远,当然也挣了实惠,在村里一直算是殷实之家,孩子们都早早的娶妻生子,日子过得风调雨顺。但说不准从哪一年开始,仿佛人们商量好了似的,突然就不再做木活了。大木匠开始有些想不通,日常所用的如做饭的风箱,坐屁股的板凳不做也就算了,换煤炭炉子,换沙发了呢,他想不到的是孩子们娶亲的家俱也都是从外面用三马车拉进来的。但古木春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最能随遇而安的,于是,他把那些锯、斧还有凿子之类的家具统统擦上机油,再包上草纸,然后装在一个自制的榆木箱子里,用锁锁了,放在床底下。现在,闲下来的他,唯一的事情就是带带重孙子,偶尔会把那些锯斧凿翻出来再擦一遍油,再放回箱子里。
说起来大木匠很有经济头脑的。头几年,还在生产队的时候,也是大木匠最得意的时候,十里八村的人家一年四季总有人求到他做木活,或是孩子要上小学了要做一个四条腿的小板凳,或是孩子要上初中了,要做一个高一些的凳子,要不就是烧火的风箱干裂了,要修补。大木匠视活计大小,用料多少收几毛钱,很多的时候小些的活不要钱,而且木料大部分还是木工的,那时候大木匠家的房前屋后种着很多的树。因为活多,所以他很忙,总是看见他身上沾着刨花急匆匆去井上打水的样子。到了年根的时候,一进腊月,大木匠就更忙了,这些小活就推手不干了,这倒不是因为活小钱少的事,是因为这时候找他做的都是儿子要结婚用的家具,或是女儿出嫁的陪送,什么衣箱子、大衣柜、梳妆台、脸盆架子等。那时候小孩子结婚都是选在年底的:一来农闲,二来结婚剩下的吃食,自然要比平常好些,正好过个年。这当然都算大件,工费自然要高些。也有讲究些的人家年底要做一套新桌椅过年的,大木匠就给挡了回去,出了门这人就说;“大木匠就知道挣钱。”大木匠就急了,会追出门外,说:“你做的是自已用的物件,人家做的是孩子们结婚的家具,孩子的事是大事,别说人家做大件,就是人家做个脸盆架子也比你当紧。”
说大木匠有经济头脑是他种了七分地的毛白杨树。这是七分自留地,位置在弯河桥头不远的地方。原本一直种着庄嫁,但近来大家生活条件好了,都不住老宅了,特别是给儿子结婚盖房子,都要盖得大一些,所以都盖在了离村最近的自留地里,大木匠没有盖房子,但种地是不行了,左右都盖了房子住了人家,他们养的猪啊、羊啊在地里啃青苗,鸡们成群结队地在地里抓挠,成了名副其实的鸡刨地。如云的婆婆为此常常找到他们家里去理论,没少和他们磨牙,但是不管用的,不过两天就又有鸡群在地里挠食了,如云的婆婆就气得不行,心想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说辞,她就去撵鸡,撵着撵着就撵进了另外一家,她没想到这次不是那家的鸡了,所以,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又都咽了回去。回家后却跟如云狠狠地大声说:“我让你爷爷弄些毒药拌上玉米籽撒地里......”她还没说完爷爷就截了她话茬说:“那还咋搭邻里哩,吃你个青苗就给人家把鸡药死了?”如云婆婆不知道公公在屋里。见公公急了,就不吭声了。如云的奶奶早就去世了,爷爷自已住在南屋里。在如云的印象里,爷爷不爱说话,爷爷如果说话了事就有些严重了。于是如云这时候给爷爷说:“娘是说气话的,哪里能当真啊爷爷。俺娘这辈子啥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咱家里人啥时候也没做过这事哩。”那时候,如云才刚刚娶过门,本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但如云结婚前是经过家里大人打听过了的,湾河中村的人和湾河西村的人一样都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大木匠家更是人人皆知的忠厚家庭。
初春的时候,冰冻了一冬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起来,走在地里会觉得是那样的松软,像踩在一堆棉花上。爷爷背着一梱毛白杨的树苗走在松土上面把脚都陷进去了。毛白杨树苗是爷爷从湾河集上买回来的,他要把这七分自留地栽上毛白杨,这样就省了和牲畜生气,最主要的是他想栽树取木做家具用,也是一举两得的事。于是如云就和婆婆,和爷爷三个人一起种了七分地的毛白杨树。如云知道爷爷的心思后,就觉得爷爷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为了防猪拱羊啃小树苗,她就帮爷爷给小树抹了柴油,还每年帮爷爷浇一次水,每年帮爷爷坤一次树枝。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他们栽下的毛白杨树苗已经长到了碗口粗细,已经可以做木活使用了,但是现在却再也没有人找他做木工家具了。爷爷每每手里牵着小孙子走到这里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某一棵树若有所思。
二
如云今年二十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在一般人看来正是春风杨柳感情疯长的时候,但如云现在却已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了。这并不奇怪,这一带农村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难得的是孩子的纠缠并未使如云有太多的变化,反而让如云增加了几分女人成熟的美。邻家的女人们见了如云都羡慕得不行:“啧啧,你看看如云这妮子咋长哩?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下辈子要转女人一定托成这样的。”如云呢,总是浅浅笑一下,把话题岔开,说些家长理短的趣事。
女人们都爱和如云在一起说话。如云的人缘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云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如云婆家的情况和过去比差远了,现在家里没有了大木匠的木工手艺收入,和别人家比没有了任何优势,再说,现在的花消也大了,别说没有了那份收入,就是有那份收入也顶不上大用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非昔比了。不说别的,去医院生个孩子就要花三、四千块,家里没有其他的收入,只靠几亩地是不行了。大木匠张罗着把孙媳妇如云娶到家后已经一贫如洗了,如云生孩子的花费竟然是借来的钱!这让如云没有想到。如云的孩子满月后,如云的男人和公公像村里许多人一样,一块出去打工了。家里常年就他们四口人,邻居们风趣地说:这不错啊,四口人,四世同堂。听了这话,大木匠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最后还是免强笑了笑。家里的艰难如云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如云是个懂事的女人,所以从不和婆婆、爷爷说什么,但有了小孩就有了消费,既使如此如云也从没向老人说过难过的话,她身上没钱了就回娘家跟娘要,娘家在弯河的上游湾河西村。嫁出门的闺女回头跟娘家要钱花,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如云跟娘说:“小雨年底回来就还你的。”如云的男人叫小雨。当娘的自然心疼闺女,给了钱还让闺女在家住着。如云知道这是娘怕自已在婆家受委屈,如云不能驳了娘的好意,就在娘家住几天,但她心里也惦记婆婆和爷爷,在娘家住得心不在焉。于是娘就说:留住人留不住心,你回去吧,没钱了再来拿。如云看着娘花白的头发,有些感动,眼里竟有了泪花,知女莫如母,还是娘知道女儿的心思啊。如云说:“婆婆有高血压,还总是忘吃药。爷爷年龄大了,活动不灵便,心思重,一天不见重孙子就烦燥得不行。公公和孩子他爸都不在家,我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天了,俺家里真要有个好歹,你女儿可担当不起的。”爹在一旁就说:“是该回去的。”然后再拿出一些钱来塞给如云。如云知道爹的直性子脾气,就接了。然后爹送如云母子出村子。出了湾河西村就是湾河中村,很近的。
如云不是一次回娘家要钱了,如云回娘家要钱的事,大家都知道,就觉得如云是个好媳妇,娘家是门好亲戚。如云最近的一次给娘要钱是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孩子今年才三岁,没打算今年上幼儿园的。有一次儿子看见邻居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他就找如云要书包,没办法,如云就给他买了书包,还给他买了几幅看图识字,没事的时候就教他识字,没想到不几天的功夫,孩子就把图上的字都认下了,于是如云就想让孩子上学了,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她就去跟娘要了钱,让孩子上了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