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流浪猫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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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洗澡水弄好,仁桑就来了。仁桑在门口敲门,轻音很轻,一下两下。我来不及穿鞋,散乱着头发去开门。仁桑看到我吓了一跳,“月月,我这样进来好吗?是不是打扰了?
摘要:在小区有几只流浪猫,毛色都很光滑。小区里的人经常将剩饭剩菜倒在花坛的花砖上,让它们吃。还有小区门口有一家杀羊的,羊肉馆。他们也常常将羊肉或者羊杂碎扔给猫们吃。在城市,我很羡慕流浪猫,它们尽管不是宠物,被人抱在怀里。但是,流浪猫的生存能力相当顽强。出了小区人给它们吃的外,流浪猫基本上要在垃圾堆里扒拉吃的。看到流浪猫们,没有因为无家可归,遭的脏兮兮的,而是很壮实毛色发亮。漫步在大街上,当它们自来熟的过去蹭我的腿和手,我突然有一个冲动,如果我做城市里的一只流浪猫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我刚把洗澡水弄好,仁桑就来了。仁桑在门口敲门,轻音很轻,一下两下。我来不及穿鞋,散乱着头发去开门。仁桑看到我吓了一跳,“月月,我这样进来好吗?是不是打扰了?”仁桑的手里提着一包水果,还有几本书。他自己编辑出版的校刊。很拘束的样子,我说:“随便坐,别拘谨。”
除此之外,我没有把异性领进家里,至少在滨海城还是第一次,让一个男人来家坐坐。事实上,我们只是因为文字结缘。没有其他的。在如此陌生的地方,我无法融入这里的灯火,不习惯。常常是不在楼里吃饭,到大街上露天的摊子,吃上一碗米粉或者面条,就是一顿。不愿待在客厅里,死一般的冷寂。电视是千篇一律的韩国肥皂剧,再不就是恐怖事件,法制栏目等等。之前那些文学类的比如诗歌朗诵,散文大赛都不见了。没有经济效益,谁肯掏腰包?手提电脑动不动就罢课,不干活。打稿子,网速慢,鼠标一偏,三五千字的小说没影了。好几次,想把电脑摔响听,却舍不得,钱呢.这可是四五千块买的,联想牌子,上店里,服务员就唾沫星横飞,介绍联想品牌的好处。心动也就行动了。我这个人是心无城府的玩意,浅水里养不了大鱼。人家一说,就赶紧交款。被人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回家安装好后,就使用。头一天还不错。不卡。第二天,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但卡的要命,还蓝屏。打电话咨询他,答复是:我没有及时杀毒。好吧。我记住了老板的话。打开电脑,就全屏杀毒。这家伙只是属懒狗的,打一棍子,叫唤一下。不杀毒,就停泊了,不运转了。去退,又有几十条理由,冠冕堂皇,还不让你找出破绽。也就哑巴吃黄连了。可惜了,一篇五万字的隐杀小说,本想整理出来,发杂志,鼠标一点被枪毙了,底稿倒是存了,在文档里,可那花了我好几天的休息时间。
洗手间有坐便,洗澡用的一切设备。就是不舒服用,蹲在那里老半天不解决,索性看书,将几本小说月报,作家在线刊物放在洗手间的梳妆镜前,每次去必蹲在那里欣赏好的精彩的文章。我也知道这是对作者的不尊重,没办法,我很难适应城市。不是我对城市有偏见,也许是我的骨子里就下里巴巴惯了。夏天春天秋天,在山里有河流,洗天然浴。无拘无束。楼里不行,地面是映得出人影的瓷砖,落下脏东西就要擦。一天要擦拭好几遍地板。洗澡更不用提,虽然方便有淋浴,那水温还要控制好,初次洗澡,就被热水差点煮了,所以,一朝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洗澡了,男人方泽骂我笨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笨的女人。我默认了,又能怎样?方泽聪明,可脑门已经秃顶了,就是脑瓜子活络的原因,四十谢顶了,整个小脑袋就像被牛舔了似的,几颗毛贴在头皮上,灰头土脸的没有精神。住进小区的新家,方泽就教我如何使用这些家用电器。
方泽对我绝对没有耐心,稍有错误,破口大骂,我便不理他。静下心来自己慢慢摸索。熟悉了乡村的气味,已几十年了,冷丁的接受这些新事物,总的有个过程。可方泽就希望缩短这样的距离,恨不得一步迈过太平洋。他一直不懂女人,不会怜香惜玉。曾大言不惭说过:假如,我长得像仙女,面若桃花。我把你粘在墙上当画看。问题是我丑,脸上还有雀斑。皮肤也不好。方泽和我二十年婚姻,至今我不清楚,他爱我什么?我们的爱情在粗茶淡饭中变成了亲情。
我试着像一个孩子学走路,一点一点融入这座城市。方泽在我还没弄懂滨海城的一切风貌,以至于洗澡水的温度如何掌握,就背上行囊去大城市淘金了。
两座城市,我在万里公司做文员,这个差事很累人。做不好上司的脸色真难看,随时都有被炒鱿鱼的威胁。我必须兢兢业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这样,我的独树一帜不仅惹恼了几个同事。认为我是在挤兑他们。我的委屈向谁倾诉?
回到楼里,就接到了作协张可可的邀请电话,马上坐车去她家,有人要给我引荐,兼着吃晚饭。
去张可可的下街没有公交车,只好打的,的哥一起步,收费十元。不偏不向,一分钱不要短了人家。滨海城这几年的建设真的突飞猛进,一个个住宅小区的拔地而起,开发商建筑商珠联璧合,共同打造着滨海城。之所以选择这座城,一是因为,阿弟一家在这里,二是,儿子学徒期满,要回这里发展。确切的说,楼房是为孩子准备的。我们先入住为快。
见到张可可,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正腼腆的略带羞涩的看着我,我不免心动,他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仁桑,滨海城三十中学教师。认识你很高兴,久仰你的大名了。”
那只手尽管常年和粉笔打交道,不过,很白皙,停在半空,像一只像俯冲下来的鹰,我接了过去,“你好,仁桑。我是月月。您过奖了,我只是写了几篇豆腐块,没什么建树,千万不要崇拜我,葱白我就是葱白空虚。”
仁桑笑了,将我的手重重的握了下,我不觉得这是轻薄。人给对方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我不愿意落下不自重的口舌。但仁桑的话,我很喜欢,听着很舒服。
张可可在一旁有些醋意地说:“要知道你们俩一见如故,我才不给你们做月下老人。”
我说:“美女作家,不要这么小气,这不是你的风格,喜欢帅哥是女人的天性,同样,我们这些搞文学的女人,也是多情浪漫,骨子里有时候压抑不住的风骚。但不滥情。假如,一个作者思想是枯竭的,灵感是泡沫制成的,那么,他永远写不出优秀的作品,我认为。”
张可可尴尬的笑了笑:“行了,我知道说不过你,月月是作协里有名的铁嘴子,仁桑你可得抓紧啊?有很多男人倾慕月月的才华。”
我拍了一下张可可的肩膀:“别放马后炮,我又不是刚上市的樱桃,谁想买就讨价还价买了去。不许出卖我。”
张可可说:“好吧好吧,月月想吃什么?今晚,我请客。”
“怎么?几天不见,炒股赚了?还是又做了小四?”
张可可白了我一眼,“切,月月,你还不了解我?我马上要是一品夫人了。”
“怎么讲?”
“他的老婆得了子宫肌瘤,要完蛋了。他承诺过,等老婆入土为安了,就和我结婚。”张可可无限神往的说。也该书归正传了,张可可大学毕业后,在滨海城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那天去酒吧喝酒,认识了海龙制衣有限公司的老板杜刚,一见倾心,当晚,在酒店开房。之后,彼此形影不离,无奈,杜刚有家室。为了和张可可长相厮守,在我们居住的华晨小区买了一套八十平的楼,金屋藏娇。张可可是本市知名的散文家。中国散文协会驻辽南站的站长,我的散文要通过她的推荐,才能得以在几家杂志上发表。张可可认识的人多,交际很复杂。这些事不在己高杆挂起,我只想我的作品变成铅字,闻着那一抹墨香,陶醉其间。后来,我知道。张可可为了这个男人流了三次产。医生宣判过,再有一次,就剥夺了张可可做母亲的权力。张可可害怕了,和杜刚混在一起,就要求杜刚戴避孕套,吃药。杜刚老大的不愿意,也没辙儿。杜刚爱着张可可,年轻漂亮,才华横溢。十八岁就登上了省诗歌大奖赛冠军的宝座,散文在全国大赛获奖。杜刚爱是爱,但表现的很理智。他不想破坏自己的家庭,主要还是原配妻子,和自己白手起家做起了这家服装公司。还有他们有一双儿女,都很乖巧,一个读中学了,一个在小学三年级。
张可可越来越离不开杜刚了,因为杜刚家资雄厚,可以在物质上满足张可可,这三年里,杜刚瞒着妻子,给张可可的父母返修了二层小洋楼,张可可的大哥结婚需要人民币,杜刚一拿就是三万。家乡那条路还是杜刚捐钱修成的。家里人都清楚张可可做人家的小三,可是,这个世道,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况且,张可可又不在老家。风言风语也只是暂时的。过了就烟消云散了。
总算拨开云雾见艳阳了,张可可从不隐瞒自己,她是我的闺蜜。她的所有故事我几乎都了如指掌。不论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哪怕是深更半夜,她也给我打电话,询问我该做么做。她就像六月的天空,说变就变。但她的本性不坏,她不想拆散杜刚的家,就那么默默的爱着杜刚,奉献着自己的肉体和青春。很多人一开始还给她介绍对象,在遭到她的拒绝后,都撤了。她一心等着杜刚。当杜刚的老婆患了子宫肌瘤后,杜刚却在疏远她,不知何故。或者是爱情在某些时候的审美疲劳?亦或者男人的视野不会为一个女人停留?总之,张可可前所未有的迷茫,毕竟自己和杜刚已经三年了。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杜刚的切割下变成女人,三年的时光,岂止是金钱买得到的?
这几天,张可可是在矛盾和焦虑中度过的,张可可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杜刚陪在妻子身边,应该给与理解,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夫妻,“那我呢?我算什么?他的陪衬物?宣泄品?我也需要人的关爱。”
“你就理解一下吧,张小姐,别感情用事好不好。你爱杜刚就支持他,等着他。”
每天晚上,张可可就像没断奶的孩子,闹人。我说她一大通,她才罢休。
今天不知哪根神经错乱,要介绍帅哥还请吃饭。难道是杜刚给了她承诺?
果然,容我所料,杜刚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能不开心吗?只是,无端的将一个男人介绍给我,这么帅气的男人,还有文采,我还能睡得着吗?
张可可的住宅布置得富丽堂皇,可见杜刚对她的爱深入骨髓,不觉也被他们的这份爱情感动着,虽然他们的爱经不起道德的审判,可是,人世间道德的事情又有多少呢?秦皇武帝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喜新厌旧的玩意?想想,也就释然了。于是,自来熟的帮张可可炒菜做饭,原本打算去酒店,临时改为自己买了菜,鱼虾还有蟹子,几样青菜,我们自己做。仁桑挽起袖子也参与了我们的行列中,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就做好了饭。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我可是从没喝过红酒。张可可说:“今晚你必须喝,不喝不行。”
因为有仁桑在,我不好意思拒绝仁桑站起身斟的酒。说心里话,和张可可认识这么久,我最喜欢的还是她做的菜,嘿嘿,就是够味好吃。不管什么材料,到她手里就是不一样的风格。与其说我恋上了张可可的文章,还不如说我喜欢她做的菜。那时候,我经常在没有上班的时间里,去她那里蹭饭吃,我知道,杜刚没在家,杜刚在家我不会去,我才不当电灯泡。
这一晚,仁桑不住得给我斟酒,最后,我得大脑一片空白,张可可也是因为兴奋,即将成为杜刚的准妻子,高兴地也喝多了,张可可说:“我就把月月交给你了,仁桑,你必须把他安全送到楼下。”张可可不是人,说完,就倒在自己的大床上呼呼了。
我这个二杆子,不胜酒量,走起路来两条腿发飘,跟斗踉跄的,仁桑不得不扶着我,慢慢走出了张可可家,一步一步走下三楼的楼梯,在大道上拦了辆车,我的头靠在仁桑的肩上,人在脆弱的时候,被人家割了人体器官卖了都不知道。仁桑问我家在哪个方向,我左指一下右指一下,辨不清方向,最后气的司机把我和仁桑扔在三环路大街一家酒店门前,拿了钱就跑了。
仁桑扶着我,看看地形,发现距离他家的住宅小区近,正好他妻子出去调研了,他妻子市文化馆的创研人员。我们步伐不一致的朝他家的楼房走去。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星星眨巴着眼睛,我刚走了不远,被风吹的,胃口急剧难受,翻江倒海,哇哇哇吐了。仁桑帮我拍着后背,像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吐了一大堆赃物,顿觉轻松了,人也清醒了。观察了一下地点,知道这里和自己的住宅小区相差三里路,执意自己回去,仁桑不放心,还是跟着我,把我一直送到了楼下,才离开。
女人的悲剧就在于太轻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张可可这个夏天把自己笼罩在做第一夫人的梦里,不能自拔。但是,如果杜刚的妻子一年不死,张可可就要准备着再等一年,红尘滚滚,青春易老。张可可等一年可以,关键是在经受了大手术后,杜刚的妻子病情居然有所好转,脸色红晕,能吃能喝。杜刚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张可可释放痛苦的方式,就是喝酒。我没有时间顾及她的心情。为了生活,在这座城市,我必须学会游泳。
万里公司也非长久之计,自己是聘用,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踢了,就像按了删除键,将我删除万里公司的名单。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因为我的工作出色,公司的内部刊物也成了我的专利。每周一次的出版发行,都在我身上。对我有意见的人岂止是蔷薇和林华。他们在上班的间隙,把万里公司生产服装的统计数字有意填错,栽赃陷害与我,那次错误,造成公司损失不小,总经理来调查此事,两个女孩讲责任全推在我头上。
“经理啊,管理这个档案的是月月,可不是我们俩。至于是谁笔误,想必老板已经一目了然。”蔷薇翘着二郎腿,在办公椅子上,对着一面小圆镜画眼线。这个女子来历不小,曾是这家公司驻韩国办事处的负责人之一。就连总经理富阳也敬畏三分。在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我是最大的牺牲品。扣除了两个月工资!留公司查看一段时间。如果再出错,就卷铺盖走人。
打掉门牙咽进肚里,那天的太阳格外倒霉蛋,我真想后羿射日,射掉天空明晃晃的太阳。我一口气走出去五里多路,朝南走,我知道在城市的南方。那个与韩国合资建成的码头,早已开放。我知道我此刻的情绪暴躁无奈想杀人。我突然恨自己,没有背景毫无后台。一个人独闯天涯。我更埋怨我内心不够强大,时常被这些小人算计。假设,我能够迎刃有余,微笑面对一切现实。也许,我不会在乎。至少,跌倒了可以爬起来。日头每一天都是崭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