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4-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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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的高温,天空像个闷火罐。地里的庄稼和野草被太阳烘烤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的往上长。该拉山沟和(趟头一遍地)打农药了。 2014、
摘要:可恨之人,更有可恨之处
一连几天的高温,天空像个闷火罐。地里的庄稼和野草被太阳烘烤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的往上长。该拉山沟和(趟头一遍地)打农药了。
2014、6、5 号。
吃完了午饭的老球子,睡了一会儿午觉,下午两点多了,他从炕上爬起来,跟老婆子说了一声:“我上地了”他便戴上了一顶草帽子,穿着一个半截袖,走出了家门。他是想上地里看看,别人都开始忙了,自己的地比别人的晚种了几天。可这几天的高温,八成是也都该出的差不多了。
老球子晃晃荡荡的走出了房门,他还完全没有醒过来,他张着大嘴,打着哈欠。刚到院外的大门口,他用手推开了大门,一只脚刚迈出去。突然他们自己家的大黑狗,从他的后边,猛地从他的卡巴档里,嗖的一下,就串了出去。好家伙,还没等出院门那,就来啦个狗钻档。六十多岁的老球子,被自己家的大黑狗钻了个趔趄,要不是他的手拽着大门扇,就这一下,他一定得闹个仰八角子(脸朝上卡倒了)。大黑狗跑出去了,老球子也出了自己家里的院子的大门。他嘴里磨磨唧唧地骂了一句说道:“他妈地!你这死东西,急啥啊!”
老球子家的大黑狗在老球子的前边跑着,跑几步,它便跑到了路边,抬起一条后腿,往路边的野草上,土堆上撒点尿,它还不时地用鼻子到处闻着。路两边的壕沟里,在用柳条夹得篱笆根上,成帮的小鸡在柳条子底下纳凉。不时的也有几只鸭子在壕沟里的小水坑里玩着水。狗在前边跑着,老球子在后边跟着。他们顺着屯子一路往西,眼看着就要出屯子了,在路北边的壕沟里,老球子看见了一个不知道是谁家鸭子啦啦的一个鸭蛋 。老球子走到了跟前,猫腰捡了起来。他嘴里自言自语的叨咕着:“这些死鸭子,在家不下蛋,他妈的到处拉拉。”
“哎!你干哈去?”住在屯子紧西头路北,也六十来岁的寇老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了从东边来的老球子。老球子听到了老西子在问自己,他举了一下拿在手里的鸭蛋说道:“到地里看看,你干啥呐?”
寇老西子随手往上关着自己家的院子门,一边回答着老球子的问话说道:“我也想上地里瞧瞧,看看该不该打药了。”
“那好啊,一起走啊。唉!唉唉!这个给你,我刚才在壕沟边上捡了一个鸭蛋,拿着它怪碍事的。”
“哈哈,老小子,你的命还怪好的那啊,出门还捡了个鸭蛋……。”
“老西子!我命在好,还不是给你捡了,给你拿回去吧,就当是我给你老婆下奶了(就是生小孩的意思)”
老西子一听老球子的话,他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我他妈的还真没听说过,谁下奶就拿一个鸭蛋”
老西子说着,伸手接过老球子递过来的鸭蛋,嘴里又说了一句道:“你等我一会儿啊,我把鸭蛋送回去……。”
老球子站在了寇老西子家的大门口等着寇老西子出来,他突然听到了屯子外头传来一阵狗咬声。老球子也没太在意,寇老西子出来了,老球子看着寇老西子说道:“这家伙地,送个鸭蛋去这半天,老婆子又给你个嘴啊。(亲一个)”
寇老西子一边走一边调侃着说道:“咋地!你不乐意啊?这就叫五十不浪六十浪,七十正在浪头上。你等过了七十在想浪,恐怕就得拽着猫尾巴能上炕……”
老球子一听,他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那你就浪吧,等过了八十就到地下去浪去吧……”
寇老西子出了自己的家门,他和老球子说说笑笑地一起,顺着大道,向屯子的西头走去。两个人还没等出屯子那,屯子外头又传来了一阵狗咬声,而且还伴有羊的叫声。
糟了!是不是谁家的狗在咬羊啊。寇老西子和老球子不顾在逗哏了,两个人急急忙忙的出了屯子。
啊!真的是狗在咬羊啊,只见老球子家的大黑狗,正在咬十几只羊里头的一只大公羊。这十几只绵羊,都在老球子家的黄豆地里那,那家伙把黄豆给钯炸的,(连吃再踩)不成样子了,踹股了好大一片啊。已经出土有一寸多高的黄豆,让羊连吃再祸害,整了个乱码七糟的一大片。
老球子一看,这个气啊,这些个死羊,谁都认识。是佟大瘸子的,这小子三十多岁,腿脚不好。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症,出不了门,更打不了工,这些年就在家养了十几头羊,还有几头老牛。现在只剩下了两头牛了,其中有一头还是老罗锅子家新买回来的那头顶人的黄花大母牛。
这些年以来,这小子放羊和放牛就祸害庄稼,谁家的地他都祸祸。欻眼不见他的牛羊就上地,满屯子的人,谁都膈应他(烦他)。
老球子和寇老西子两个人,急忙的往地里跑。老球子一边跑,一边不住嘴的喊着自己家的狗:“大黑子,别咬,回来……”
就在这时,佟大瘸子也从屯子里瘸腿吧唧的出来了,他嘴里也在喊着啥,可谁能听见啊。
羊和狗被分开了,老球子这个气啊,刚才的这一顿吵吵嚷嚷,老球子是连累带气地都有些说不出来话来了。他本想叭差佟大瘸子几句(损他几句)可还没等老球子说话呐,佟大瘸子先开口了,他脸色嘟噜着(难看)不是好声音的说道:“大叔啊!今天晌午我家的羊圈们没整住,羊跑了出来,可你也不能臭狗咬我家的羊啊(让狗)你知道现在一头羊多少钱吗?两千多,我的羊祸祸了你的庄稼,我包……”
老球子一听这个气啊,他站在那里呼呼地喘着粗气,他不是好眼神地看着佟大瘸子,等佟大瘸子说完了,老球子才开口说话,他说道:“保全啊(佟大瘸子的名字),天地良心啊,你别寐着良心说话。我可没臭狗咬你的羊,你不信、你可以问问老西子。再说了,你看看你的羊把我的庄稼祸祸的,你再看看地头子,让你放羊放的多远了,啊!你能养的起,你干嘛经管不起啊。老百姓都是指着这点地那,你也是种地的……。”
佟大瘸子不出声了,寇老西子接过了老球子的话说道:“保全啊!你还有脸说那。大伙要不是看在你挺孝心你妈妈的份上,早就找你了。你自己说说,哪一个地头子你没放羊和老牛。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咋竟祸祸人啊……”
几个人相互地说着话,把十几只羊赶出了地,佟大瘸子一声不吭了,大眼皮一搭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又出来了。他不管你说啥,瘸瘸嗒嗒地赶着他的那十几只羊,脑袋一低,回去了。
屯子头上的一阵闹腾,老球子的心情降到了最低点,屯子里又出来了几个人,他们也是想上地里看看的,在屯子头遇到了一起,就都站了下来,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当然了,话题也没离开佟大瘸子。凡是种地的,都对这个大瘸子有意见。可也是啊,这小子谁家地他都祸祸。真他妈的是地没招啊……。
老罗锅子也出来了,他走到了大伙的跟前,听了大家伙的话,他嘻嘻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们还别说,别看这佟大瘸子挺能祸祸人的,可他还真有一套。我家买回来的那头大秃黄牛,大伙都知道吧,他妈地真能顶人啊。人家佟大瘸子整去了,这小子还真有招,他把那头老黄牛整了一台小吨车把它套上了。老瘸子往车上一坐,嘿嘿,还牛上了。这回再让你顶。他自己说的,这头牛这回是捋顺条扬的了(好使了)“
一直没说话的二蔫吧,当啷的插了一句说道:”你们可别听他瞎咧咧了,坐家女哭孩子,哪有那八出戏啊。昨天我在东大道上看还见大瘸子的老黄牛毛了呢(整不住,跑了)“。
老球子昨天也看见了,老球子听了二蔫吧的话,也插了一句说道:“这个死瘸子,可真他妈的能白话,昨天要黑了的时候,他上我们家说是要买我们家前些年整的那个小吨车,我老婆说不卖,可是这败家的老娘们,把那台小吨车送给了人家大瘸子了,今儿早上才推回去的,他上哪里去套车去了,是他的魂去了吧。”
大伙正说着那,佟大瘸子真的是坐着大黄牛拉的老球子家的那台小吨车,从屯子里出来了,坐在了老牛车上的大瘸子,用手里的长鞭子赶着车前边的那十几头绵羊,昊昊地叫呼召,往前赶着。他赶着老牛车,车前边哄着一群羊。他来到了大伙的跟前,差不多大伙都说了一句话:“快点走,瞧瞧你把这大道两边的地给祸祸的,这地都快成了你放牛和放羊的地了。”
大瘸子坐在车上,眼皮一搭了,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我操!我还能把这些羊和老牛扛起来啊,怕踩,搬回你们自己家的炕头上去啊,那里谁也碰不到。”
“他妈的,这小子说啥嗑那,祸祸人还有理了。”
“算了!算了!你能和他整出个酸甜的。不说他还好点,你越说,他就越祸祸。”
“是啊!不过有一样,他对他那个精神病的妈妈还真行,一般人还真比不起。”
“就是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就当是我们种瞎了一块地,或者是让雹子打了一块。”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瘸子就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赶着老牛车,慢慢腾腾地过去了。老西子看着佟大瘸子的背影,说了一句道:“你们都白磨叽了,他就是静引儿地,(故意的)他就在你地那嘎达放哪,你看见了,就在跟前。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你说,你能把他咋地吧。我说啊,大伙都别在这里杵着了。我想上西南沟那里的地里去看看,你们去不去?”
“走吧”。西南沟那里,或多或少家家都有一块地。寇老西子的一句话,大伙都响应,走吧。
一群十几个老头子,跟在了大瘸子的车后边,往西走去。刚一下坡,走在前边不远处的、大瘸子的老牛车,就听那个老牛:么——的叫了一声,紧接着就跑了起来,一开始大伙以为是大瘸子打的老牛跑的哪,可看了一会儿不对劲啊,那拉车的老牛,离了大道,直奔大地而去。而老牛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大瘸子手里拽着牛钢绳,吁!吁!地叫喊着。那车被老牛拉着,蹾起了横垄地,大瘸子在车上被车一蹾多高。
快快!快快快!年轻一点的老头子,想截叉去把老牛车截住,可已经上了岁数的一群老头子,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大伙眼看着老牛车在庄稼地里拼命的奔跑着,没跑过一里地那,老牛拉的吨车被蹾散架子了,车轱辘和车轴跟车铺板分了家。老牛只拉了一个车的上相(上边拉的一半)跑了……
老球子一看,他看了看大伙说道:“咱们都别上地了,看看那死佟大瘸子的老牛车,咱们是撵不上那个老牛车的,那个老牛车已经散架子了,快回去两个人,去取两台四轮子来,一台往回拉那个车轱辘,另一台一会儿那个老牛累趴下了,好去往回拉车的另一半。剩下的,咱们就上老牛车的车轱辘那里去吧。”
老西子和半拉子回去开小四轮子去了,剩下的几个人,默不作声的往大地里走去……
老天不知道啥时候起了大块的云团,一阵大风刮过,卡巴!一声霹雳。一个雷声,把所有的人都震的站了下来。他们都抬起了头,把目光看向了天空。
啊!只见从西北的天上,滚过来一条子像一座大山一样的黑云,那黑云上下翻滚,就像汹涌大海的波涛一样,浪花滚滚。闪电划空,那巨大的雷声,好像要把大地撕碎一样。糟了,来雨了。看样子这雨,不是好雨啊。这几个人要是往家跑,准不会挨浇……
隆隆的雷声一过,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好大的雨啊!雨水就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一样。七八个老头子,都低着头,蹲在了地上。蹲在地上的几个老头子,被巨大的雨水呛得上不来气儿啊,人就好像是蹲在了水里一样,有一种飘的感觉。十几分钟不到,几个人的脚下就淌起了水,刚一见到了水流,那水就像是用水泵往大缸里抽水一样,眨眼间就一尺多深。好猛的水啊。蹲在那里的几个人,不得不用自己的上衣,用双手撑起来,来遮挡着从天上泼下来的水。
突然:从下边的大沟里传出来了羊的叫声。不好了,可能是沟里发水了,佟大瘸子的十几只羊啊……
几个人顾不了那么多了,顶着雨,艰难的往沟下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