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玲
作者: 欢笑的眼泪
时间: 2014-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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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玲一家三口,日子一直过得很紧巴。她原先在一家国企上班,后来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反正糊了巴涂的就黄了摊子。她下岗后,在家里郁闷了好长一段日子。她家老尹身
摘要:面对着跪在地上来求她的水生嫂子,那一刻的蓝玲心里如刀绞般的疼。一句“不关水生大哥的事”的话很容易说出口,可是它咋就那么难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她矛盾着。她心里明镜似的,老尹的死跟水生大哥没有关系的。那是他的命。可是老尹没了,蓝玲的天也就塌了。以后的日子可咋活?想想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蓝玲的心碎了,散落一地。
蓝玲一家三口,日子一直过得很紧巴。她原先在一家国企上班,后来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反正糊了巴涂的就黄了摊子。她下岗后,在家里郁闷了好长一段日子。她家老尹身体不是很好,干不了什么重活,没事儿就出去闲逛,喝点小酒,在街口上看人家下象棋。他打小就有个爱抽风(癫痫)的毛病,就是谁也没招惹他,有时候他自己个也犯病。“扑通”倒在地上,翻愣着眼珠子子,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不过谁都不用搭理他,他躺在地上,一会儿过了劲儿就没事儿人似的。蓝玲领他看了好多家医院都不见好;儿子更是个愁,他现在中学念书,也总是吊儿郎当的不用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想起儿子头就大。她想想老公,想想儿子,想想这个窘困的家,她心里堵得慌,见天儿也进不得一丝阳光。她快要憋死了。
一天,她去外面溜达。在路旁的一栋楼下围着一帮人。她好奇地凑过去,看见一个约五十岁出头的盲人正给一个小伙子算卦。盲人身边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人陪着——许是那盲人的老婆吧?那个小伙子算完了,又有一个中年人过来算……盲人身边的女人忙着收钱。在盲人算卦的空当,女人乐不自禁,口吐唾沫于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激动地数着钱。不一会儿功夫已有六七个人算卦。女人脸上乐开了花。
蓝玲也想去算一卦,可是跟前那么些人算卦,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在跟前看着那个盲人算卦,看着那个女人数钱,心潮澎湃。她甚至也有了想给别人算卦的冲动。
蓝玲想拜盲人为师,跟着他出去算卦,挣钱,养家。
蓝玲围着人群一边观看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她想把盲人领回家,消消停停给自己好好算算。同样都是人,我也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睛会说话,不比别人差,为啥我家的日子就这般清贫?她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蓝玲正寻思着,忽然综合执法的车不知啥功夫停在路边,从车上窜下来四五个愣头青,赶散了人群,把盲人和那个女人带走了。
蓝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子就愣在了那儿,老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哦,临街卜卦,封建迷信不说,扰乱社会治安,肯定得罚钱。哎!方才挣那俩子儿还不够罚款的呢!弄不好再拘他们几天……
蓝玲顺着带走盲人和那个女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仰起脸,望了望忽忽悠悠飘着几块浮云的蓝天,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无限感伤。就像是忽然刮来的一阵风,把她刚刚做好了的花花绿绿的梦给吹没了。她无声的哭泣着。
蓝玲懊恼的往回走去。边走边寻思:去饭店刷盘子碗,还是扫大街,要不……她忽然看见右手旁有家鑫鑫浴池贴出的招聘广告,上面写着招聘按摩女,月薪3000元,外加提成。
蓝玲先是心里一动,便下意识地摇着头,而后盯着那广告纸紧着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呼撩呼撩飘来浴池里那些听别人说起过的画面:一个女人穿着半露半掩的睡衣骑在男人身上给男人揉搓着身子。那个躺着的男人手也不闲着,时不时的在被子下面伸过来摸着女人细腻的大腿和她的敏感处。女人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晃动着身子,把男人短裤里的东西撩拨得坚挺且奇痒无比,自然而然的也就随着身上的女人晃动了起来……她耳畔忽然飘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若是把客人侍弄舒服了,不但客人给你小费,就连老板也加你赏钱。”
蓝玲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儿。她觉得这样想想都是丢人现眼。她羞涩的用眼睛瞄了瞄四周,想知道是否有人在偷看着自己。还好,她没有注意到有谁在意她。她便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脯,觉得好像是舒服了许多。她转回身往单元门走着,心里觉得招笑,便从嘴角流溢出来。她的手还未触及防盗门的时候,忽然传来男人吵架的声音,在那声音里分明夹杂着老公的喊叫声。
蓝玲急忙转身朝着喊叫声跑去。当她跑到近前,见老公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脚抽搐——她知道,这是又犯病了。她急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嘴巴朝人群大喊大叫:“你们招惹他干嘛?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是咋的?”她把脸扭向了站在一旁有些紧张的水生大哥,“不是我说你,水生大哥你——你也真是的……你招惹他干啥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尹有这个毛病。不生气还好点儿,一燃点儿气准犯病。你瞧瞧,瞧瞧……”
蓝玲用手指着躺在地上的老尹——坏了!她觉得今儿不比往常,老尹咋还在地上躺着不起来呢?她忙蹲下身子用手去扒拉老尹,并喊叫他的名字。可是老尹像是睡着了,她如何也扒拉不醒。
水生也忙蹲下来,一边用手扒拉,一边嘴里喊叫着老尹的名字。
可是,躺在地上的老尹已经停止了呼吸……
下象棋的一些人都吓傻了。谁都没想到水生大哥只是与老尹拌了几句嘴,也没动手,咋会突然就死了呢!
“水生这回可惹上官司喽!”
“水生也是的,咋会跟他拗上。早知道他有那个毛病,不离他远着点儿。这回恐怕是沾上了。”
“我看这次水生麻烦大了去了。虽说人家老尹活着的时候不能干啥玩意儿,可是死了,扔下的老婆孩儿咋整?”
“咋整?咋整还能赖上人家水生啊?谁知道他老尹兔子大点儿就养成了这个毛病。”
“哼!不好说。”
“这回蓝玲还不得讹死水生啊?”
“蓝玲不可能那么做的,虽然家里日子穷,可她人品还是不错的。”
“哎!”……
大伙儿七嘴八舌。
警车把水生带走了。
在弥漫着一片唏嘘、躁动与惊诧的空气中人们窃窃私语。
经过两天的调查取证核实过后,证实老尹确系死于癫痫病发作,并非水生所害。然而却与水生有关。若不是与水生拌嘴,他就不会生气,不生气也就不可能或者最起码压缩了引发癫痫病复发的危险系数。就算是发作,也不可能就赶在与你水生口角的当口。换句话说,就算是他老尹不与你水生发生口角,也恰巧死在了与你拌嘴的那一刻,可能就与你水生没有了关联;然而,恰恰赶上你水生那会儿与他老尹口角的当口,他老尹突然癫痫病发作,躺在地上没能再起来……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水生仍然被关在拘留所里。
“天地良心呦!”水生的老婆跪在地上求着蓝玲,“你水生大哥没动他老尹一根汗毛,只是拌了几句嘴,他,他,他就……不关我们的事啊!蓝玲大妹子。”
蓝玲悲痛欲绝。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她家老尹就这么走了。她知道老尹的死不可能都怪罪在水生大哥的头上。但也不能说跟水生大哥一点干系都没有。
面对着跪在地上来求她的水生嫂子,那一刻的蓝玲心里如刀绞般的疼。一句“不关水生大哥的事”的话,很容易说出口,可是它咋就那么难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她矛盾着。她心里明镜似的,老尹的死跟水生大哥没有关系的,那是他的命。可是老尹没了,蓝玲的天也就塌了。以后的日子可咋活?想想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蓝玲的心碎了,散落一地。
蓝玲没有说出“不关水生大哥的事”这句话,而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如果水生大哥不与老尹拌嘴,他咋会死?”那话外音很是明了:分明就是老尹因气急而促发癫痫,导致猝死。咋会与你家水生没有干系呢?
水生嫂子见蓝玲就是不肯松口,这会儿她算是看明白了:蓝玲这是穷疯了,想借老尹的死讹诈水生一把。她用手指着并愤愤的瞪着蓝玲吼道,“你穷怕了?穷疯了!想讹死我家水生。你,你,你这辈子穷,下辈子还得接着穷。”邻居孟婶子把水生嫂子拽走了。
蓝玲把老尹的后事办完了。水生也被释放回了家。只是给了蓝玲5000块钱的赔偿金。这事儿自然也就算了了。
水生嫂子在家里手蹬脚刨的作闹水生,用手指着他的鼻梁骨骂个不停,“你个老不死的,挨千刀的,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那个病秧子。这回好了,让那个骚娘们儿给咱讹上了吧?”她举着的手许是累了,便放下来叉在腰间,呼哧呼哧喘了会儿粗气就又叫嚷起来,“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饼。八成是早就看上了那个骚娘们儿了吧!你看她见着你那个贱样儿,‘水生大哥’‘水生大哥’叫得那个甜呐!馋的你都快流口水了。”
“你瞎咧咧个啥?”水生把叼在嘴角的旱烟卷移开,抬眼冷冷的瞪着老婆吼了声。
“谁瞎咧咧了,我没瞎咧咧。本来就是的。”水生嫂子像是条疯了狗胡乱咬人。
水生气得把还未抽完的半根旱烟卷往屋里地上一仍,上去用脚尖用力碾碎,一撅搭走出了房间,蹬蹬蹬下了楼。
水生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他在自家楼下瞎逛游,嘴里又点燃一根旱烟卷,吧嗒吧嗒用力裹着,许是裹得急了点儿,浓烈的烟雾呛到了嗓子,他弯下腰,“咳咳儿”的咳嗽起来,这便给酸涩的眼睛寻到了哭的理由,泪水噼噼啪啪滚落……
水生经常从街口那个象棋摊儿走过,可是他再也不去那里看热闹了。偶尔在街上与蓝玲相遇,谁也不再说话,侧过脸,走开就是了。
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蓝玲,见天儿以泪洗面。她手心儿里攥着水生大哥赔偿给她的5000块钱,嘴角不住的颤动,心里着了火似的烧。她忽地把钱天女散花似的撒了满屋——炕上,地上红红的一片。这就是钱啊!为了它,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人能变成鬼,鬼也能变成人。那我蓝玲是人还是鬼?
蓝玲心里这个悔呦!她觉得对不住水生大哥,是自己糊涂……讹了人家。
这会功夫儿子尹兵忽然带着些酒气进了屋。尹兵辍学了。是在他爹死后不到一个月,不管他妈说啥,就是打死了,他也不去念了。整天跟一些狐朋狗友打连连。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时不时的打架。被派出所抓去两回,都罚了款。蓝玲劝儿子找点正经事做,可尹兵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这就给水生嫂子寻到了话柄,她站在外面嚷嚷,“这回好了,报应来了!讹我家那俩子儿恐怕也花的差不多了。街坊邻居可都小心着点儿,说不准哪一天别让那个穷疯了的娘们儿再给讹了去。”
蓝玲不与水生嫂子斗嘴。她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她盼着儿子回家,可又怕儿子回家。因为儿子一回到家里就伸手朝自己要钱。要了钱一刻都不在家停留,立马转身跑出去挥霍一空,然后再回来要钱……蓝玲受不了了。她过够了这种日子。本来她是不想昧着良心讹水生大哥那5000块钱的,只是想要儿子好好读书,把他供得出息了,将来有了钱,一准还了水生大哥也就是了。也不算是她蓝玲昧了良心不是。可这个小兔崽子偏偏不争气,他愣是不念书了。也偏偏赶在自己已经收下了水生大哥的钱以后,这个孽障才……这钱又不好送回去……哎!瞅瞅这个捉襟见肘的日子,眼下哪块哪块儿都需要钱。蓝玲咬咬牙,一狠心,还是把钱揣进了衣兜里。
时下,儿子的学也上不成了,也没几个子儿可还水生大哥了,恐怕以后自己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还得上水生大哥的钱哦!蓝玲偷偷的哭泣。
一天,蓝玲摆起了地摊儿。她一个人儿起早贪黑的忙活着,忙活着……不久的一个夜晚,她悄悄推开了水生嫂子家的房门……
谁也不知道蓝玲和水生嫂子是啥时候和好了的,只知道是在蓝玲摆了地摊儿以后。水生嫂子总是上赶着帮蓝玲推车上货摆地摊儿的忙活着。有时候缺人手她急了,还叫上水生快些过来帮忙。弄得街坊四邻有些懵懂。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但大多露着微笑。心气儿似乎也顺了。
洒满霓虹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儿,引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水生嫂子一边帮着蓝玲照看着地摊儿,一边吆喝着。这时水生手里拎着暖瓶来给蓝玲和老婆送饭。蓝玲心里充满了感激,激动得泪水就在眼眶里边打转转,她赶忙用袖口拭去。她望着水生两口子,一时间不知道说点啥好。水生嫂子和水生大哥露出甜甜的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