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女人

摘要：当他们看到李玲穿着婚纱，满脸喜气地走向安鹏为她准备的花车的时候，她们开始觉得，这超市老板娘长得比上一个女人漂亮多了，还真是配得上这开发商呢…… 【一】
　　 刚刚从影楼取回婚纱照的李玲心情特别好，看着照片里自己的形象就像是一个公主，微微含笑的脸上，流露着幸福的满足，显得异常美丽端庄。此时的李玲，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看到绿地上一树树的丁香花开得正盛，在若有若无的微风吹拂下，那香气直扑到她的鼻中，沁入她的心脾。
　　 但是，当一脸喜气的李玲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门口放着的两双鞋让她愣在了那里。那双男鞋她认识，那是周建雄的鞋，这双鞋还是自己亲自给他挑选的呢。可是另一双女鞋是……难道家里来客人了么，谁呢？她刚要进门，一丝异样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她觉得这双女鞋好熟悉，红色的鹿皮鞋，鞋的前边用水晶缀成的蝴蝶结是那样的耀眼夺目。一个镜头在她的眼前闪过：林可心拿着一双新买的鞋子在她的面前炫耀着，同时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说：“李玲，你瞧瞧我这双鞋怎么样？是我亲爱的给买的品牌呢。”
　　 想到这儿，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倒吸了口冷气，头上似乎有一片黑色的蝴蝶在飞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中，旋即她又否认了。于是她轻轻地把房门关好，蹑手蹑脚地走进里边，一阵喘息的声音，夹杂着另外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卧室传了出来。听到这里，她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卧室门边，举起手来“砰砰”地敲了几下，自己则跌跌撞撞地扑到沙发上。
　　 卧室里立刻静了下来，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里边的两个人出来了。她猜得没错，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身后，跟着她的好朋友林可心。她想都没想，一抬手，“啪啪”打了周建雄两个耳光，冷眼扫了扫他身后的林可心，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拿起门边放着的大幅婚纱照，手一扬，“啪”的一声扔到了对面的墙上，一阵“哗啦哗啦”声响起的时候，她已经冲出房门，跑下楼梯……
　　 此时的外边，老天就像和她作对似的，瓢泼大雨忽然从天而降。她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自己该到什么地方去，只是在想，离开那里，赶快离开那个肮脏的令她恶心的地方。
　　 她在大雨中的街道上奔跑着，摔倒了，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头一晕，身子晃了晃，又摔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在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体还有些酸软无力，头晕晕的。她心里疑惑着，这是哪里？转动着眼睛四处看着，哦，是医院啊。难道自己病了么？又是怎样来到医院的呢？这一连串的问号，在她的心里反复交换着。这时，一个护士进来了，看她醒过来，微笑着对她说：“醒了，你觉得好些没？”
　　 她坐了起来，虽然头还有些晕，但是感觉无大碍，于是点着头说：“没事。哦，请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样来到这里的吗？”
　　 那个护士笑了：“也难怪，你自己昨晚都烧糊涂了。一个开车路过的人，说是和你不认识，大概是看到你晕倒在路上，把你送来了，他替你交了药费，留了电话和姓名，就走了。”
　　 她一下子想起昨天的一幕，家里的不堪，大雨中的狂奔，微微叹息了声。她问道：“那个送我来的人，电话在哪呢？我得当面谢谢他。”
　　 “在医生那里呢，我给你要去。”护士说，接着又叮嘱着她：“你怎么这样不加小心呢，像你这样的身子，天气不好的时候，早点回家，免得淋雨，总是发烧感冒对孩子的发育会有影响的。”
　　 “孩子，什么孩子？”她愣住了，疑惑地问。
　　 “哈，你不会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吧？这么粗心，将来怎么当妈妈！”
　　 她的眼前发黑了，头更晕了。
　　 【二】
　　 当她拖着行李箱出现花街、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妈妈吃惊地望着她，眼睛里带着满是疑问的神色。她淡淡地笑了：“妈，你干嘛这样看我？”
　　 妈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我是在想，你这个忙碌的人怎么会有闲工夫回家来。你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
　　 “你甭管我多长时间没回来，这不是回来了么？”她环视着屋里，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大的改变，看来，家还是老样子。她问：“今天你怎么没去打麻将呢？”
　　 妈妈懒散地说：“三缺一，你周阿姨今天有事。”
　　 李玲和妈妈说话从来都不客气，于是她说：“那正好，我又饿又累，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吧。”
　　 “你想吃什么，拿出钱来，老妈给你买去。”妈妈也是一样的不客气。
　　 “不用买，熬点粥就行了，想吃你做的清粥小咸菜了。”
　　 妈妈哈哈地笑了起来：“噢，在外面山珍海味的吃腻了，想换换胃口了。”忽然妈妈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你不是打电话说要结婚了吗？日子定了吗？”
　　 “定了。”她茫然地说，“又取消了，这婚我不结了。”
　　 妈妈跳了起来：“为什么？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对你不好。”妈妈的脾气还是那样急，没有改变。
　　 “行了，妈，你别管我的事了。以后我要在家住一段时间呢，我会告诉你的。”
　　 望着已经有些苍老的妈妈，她仿佛看到自己很小的时候，爸爸抛下妈妈和两个女儿，和别的女人跑了，妈妈在家门口大哭大闹，撒泼打滚的情景。那时，整个花街的人们都在看着笑话，有人还在指指点点，说妈妈太厉害，蛮不讲理，把老公给气跑了。她一边害怕，一边又恨这里的人们，恨他们没有同情心。她努力地拉着妈妈，嘴里说着：“妈，他不要我们，我们就到当没这个人。你还有我和妹妹，我长大以后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把你接出这个没人情味的地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掉了眼泪：“妈，你起来，别让这些人看我们的笑话了。”
　　 听了她的话，妈妈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止住了哭闹，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怒气冲冲地对围着的人们骂道：“没见过什么看的，都给我滚！”然后拉着她和妹妹的手，没事人一般地进屋了。
　　 从此，妈妈就常常在街边摆着一个小小的地摊，出售自家房门前菜园里的应季小菜，一天赚下来的钱，节省着点花，也够娘三个糊口的了。
　　 她和妹妹长大了，妈妈却日渐苍老了。
　　 【三】
　　 在家住了几日，妈妈一再地追问，她才讲了男友劈腿和自己的好友上床的事，并流着泪说：“妈，我已经有了那坏蛋的孩子，你说怎么办？”
　　 妈妈到很平静，问着：“你自己想怎么办？”
　　 “妈，你是知道我的，自从爸爸走后，我就最恨这样的男人。所以，这婚是结不成了，孩子我想打掉。”她恨恨地说。
　　 “唉，这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可她也是一条命呀。”妈妈年纪大了，心倒软了许多，流着泪说，“玲啊，妈年纪大了，看不得作孽的事了。”
　　 李玲哭了，回来后第一次在妈妈的面前哭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想让妈妈为她操心。她非常了解妈妈，妈妈虽然在别人面前显得很强势，那是妈妈不想让别人看不起她，而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一个被男人抛弃了的女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那生活该是多么煎熬。她也常常看到人后流着泪的妈妈，转过身又是一副强悍的模样。
　　 妈妈用她那粗糙的手，为李玲抹去流出来的泪，安慰着她说：“玲，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要不，你把孩子生下来，放到妈妈这里，妈妈为你养着。”
　　 “妈……”李玲再也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生下来后，由于各种原因，她却再也没有走出这个令她厌恶的花街，而是抛掉了自己表面上的矜持，逐渐地承袭了花街女人的泼辣刁蛮与俗气。她不得不承认，无论以前多么想走出这个地方，但在她的骨子里却是对这里有着深深的依恋。这里的人们，这里的生活气息，也在吸引着她，同化着她。
　　 本来她已经和妈妈商量好，女儿满一岁的时候，她就离开这里，出去工作。
　　 那是一个初夏的淫雨霏霏的早晨。她拉着行李箱，依依不舍地贴了贴女儿的脸，又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默默地走出了巷口。然而女儿的一声尖利地哭叫，让她回过头来，她看到妈妈倒在地上，女儿扑在她的身上……
　　 她花掉了所有的积蓄，也没有挽留住妈妈的生命，终于，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离开了她。妈妈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她知道，妈妈眼里满是担心的神色，最终是对她和女儿放不下……
　　 【四】
　　 妈妈死了，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位于花街的边缘地带，正靠街口。
　　 平时在这里住久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位置上的优越。 当一座座高楼在对面拔地而起的时候，她还觉得真是烦人，这高楼离得这么近，还有点遮光呢。而且工地上机器轰隆隆的没日没夜地响着的时候，吵得人整夜睡不好觉，可真是闹心。但是后来，她看到了那是一片希望之地：妈妈留给自己这么大的房子，只是居住又用不了这大的面积，何不开个超市，为自己和女儿赚点生活费呢。于是，她的老房子，经过重新装修，也变得焕然一新，显得明亮整洁。又是一番忙碌之后，执照办下来了，货架买来了，各种各样的货物也摆上货架了。每天，她也开始了忙忙碌碌的日子，也有了经济上的收入，日子在平淡中过得倒也舒心。
　　 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她也有了些许的满足，不想再去外面追求什么了。外面的世界尽管很精彩，但也充满着很多无奈。她每天只是想着，让女儿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自己就满足了。然而，生活就是生活，并不是每件事都是顺心如意的。这不，令她堵心的事寻上门来。
　　 那是早上六点多钟，李玲早早地掀开了铝合金的店门，又把窗子上的栅板卸了下去。回到屋里，一边整理着摆放不整齐的货物，一边把那上边的灰尘拂去。刚一坐下，就看到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了。那个人，从对面的街角停着的一辆车里走了出来，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向这边张望着。李玲看着这个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腋下夹着皮包。细看之下，觉得他的脸瘦长，头发也有些长，眼睛被额头上的头发遮住了，看不清楚他眼中的神情。李玲的眼前似乎有黑压压的苍蝇飞过，发出嗡嗡的声音。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人渐渐地走近，抬脚迈进了她的店门。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咧嘴笑了笑，沙哑的声音说：“李玲，可找到你了。”
　　 又是一阵黑色的蝴蝶飞过头顶，翅膀掀动起风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震得她的耳膜有些疼痛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希望把这种声音赶走。于是，她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着他，嘴里不知不觉地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周建雄，是你……”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他打量着李玲，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他失望了，他从李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张脸上写满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掩藏的是什么？他在想着，下面的话该怎么出口。他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那话，还真难出口呢。
　　 想到这，他四处张望着，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似小心翼翼地问道：“李玲，女儿呢？我想看看她。”
　　 李玲的怒气，终于被他挑逗起来了：“你怎么有脸来这里呢？你的女儿怎么会在我这里？”
　　 “李玲，那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也不该一走了之，总得给我赔罪的机会吧。”周建雄陪着小心地说着：“我这次到这里出差，听到别人说，那年的孩子你根本就没打掉，现在已经六岁了，你就让我见见她，尽一尽做父亲的义务吧。”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与你没有关系，你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见到你。”李玲怒气冲冲地说着。
　　 “李玲……”他还想说着什么，可是一看到李玲这样，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处，扔下一句话：“我会再来的。”就走了出去。目送着那个人的背影，她的头上就像有无数颗火星子在乱窜，搅得她心里乱乱的……
　　 【五】
　　 直到日上三竿，李玲的火气还没有散去。这不，听到门的响声，她头都没抬，就粗声粗气地骂着：“滚出去，以后你再来我这里给我添恶心，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骂谁呢？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对上门的顾客态度如此恶劣！”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听着不对，急忙抬起头来，看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一下子脸红了起来，真是的，怎么对上门的顾客这样不礼貌呢？她刚要开口道歉，那女人说话了：“亲爱的，别生气，你干嘛和她这样俗气的市井女人一般见识。”
　　 听着那嗲声嗲气的粘腻腻的声音，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又被点燃了，眯着眼打量着那女人，在她的眼里，这女人就是一个狐媚子，一脸的媚态。于是她不甘示弱地骂着：“当然了，我就是俗气的人。哪像你呀，高贵，高雅，你再高雅，不也一样找男人睡觉吗？”
　　 那女人涨红了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所措，只好说：“今天真是晦气，遇上你这样的人，我吵不过你，不跟你一般见识。”那女人又对身边的男人说：“咱们走。”
　　 男人看了她一眼，便没说什么，默默地和那女人走了出去。
　　 李玲懊恼地坐在那里，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哎，她叹了口气，还真是吃错药了。刚才以为是那个坏蛋周建雄又回来了呢，正在气头上就把上门的顾客给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