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阿婆

摘要：今晚，阿婆的仓房忽然有了光亮——许是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光，但是他是想用心去看，去感受、接近那光的温暖，甚至更想走进那光里去…… 阿婆的仓房更亮，亮的如白天的太阳。 阿婆笑了，笑得阳光，笑得温暖。她不再寒冷。因为，她抱着一团火离去…… 瞎眼阿婆
　　 阿婆年轻的时候，不但人长得俊，而且手脚勤快，干活也麻利。不过现在老了，什么也干不动了，一脸的褶子，不招儿女待见。这也就算了，虎了吧的一双眼睛还瞎了。阿婆住进了正房后面的一间低矮破旧的土仓子里。大多是儿子端点饭菜送过去。儿媳偶尔去过一两次，那也是她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把碗筷儿往冰冷的土炕上一扔，赶紧捏着鼻子转身跑开。有几次快要结婚的儿子要跟着她进仓房看奶奶，她愣是不让，说那屋子里忒骚臭，怕给儿子呛到，把儿子撵回了前屋。一次，儿子非要进去看看奶奶，她拦不住，儿子钻了进去。刚刚进去，儿子捂着口鼻跑了出来，嘴里喊着，“唉呀妈呀，熏死我了！”她又气又心疼的数落儿子，“我不让你进去，你偏不听。快回前屋漱漱口。”儿子跑回了前屋。
　　 阿婆的儿子出门几天后回来了。他去了后仓房看妈。回到前屋与老婆吵了起来。
　　 “你都给咱妈吃了些啥？”男人用眼睛瞪着女人。
　　 “咋，白菜汤不是人吃的？”女人叉着腰。
　　 “那你也不能上顿白菜下顿还是白菜吧？妈的胃能受得了吗？”男人一脸的无奈。
　　 “切，她受不了。我还受不了呢！我跟谁说去。”女人把脸一扭，一只腿得意的颤动。
　　 “跟你这种人根本无法沟通。”男人一甩胳膊。
　　 “你跟谁能沟通?去找瞎婆子沟通。”女人把扭过去的脸忽地扭过来，张牙舞爪。
　　 男人急了。俩人打在一处。接着，大声吵架，噼噼啪啪打砸东西，男人、女人和孩子哭号震天。少时，屋里屋外挤满了乡邻。有的是来劝架，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嘻嘻哈哈，有的一脸困惑，也有的指指点点……
　　 又是一通吼叫——“她妈的，什么玩意儿。她那样对我妈。”男人看着大伙儿朝后仓房瞥了一眼。
　　 “你妈的。我咋啦，我咋啦？我咋样对你妈也捞不到你们一句好。”女人抹着鼻涕。
　　 “你放屁。你没良心你。”男人用手指着女人鼻梁骨吼着，“我妈哪样对不起你。去年妈过生日收了大伙的钱，还不都让你送给你侄子结婚用了。对了，话赶话赶到这了，要不我真都不想说你。你说你自己个儿还留起来点儿，结果打麻将输个溜溜光，弄个爪干毛净。你那是人办的事儿。”
　　 女人脸上挂不住，她眼睛看着大伙儿白了一眼男人，急赤白脸地吼叫，“就你是人。有一回兜里没钱买彩票了，趁你妈不在屋去东屋柜子里偷走你妈一百块钱。还不让我告诉你妈。有这事儿不？”
　　 男人吃不消了，“明儿就把妈接前屋去住。”
　　 女人嘴里唾沫星子满天飞，一跺脚，用手指着男人的脸，“你要是小子，现在就把你妈整前屋去？！切！”她把手一摊，瞭了眼看热闹的邻居，撇裂着嘴巴，“瞧瞧，瞧瞧，狗戴帽子——他还装人了。当初可是他张罗着要把他瞎妈送进仓房的，说是儿子大了眼瞅着就要订婚，订妥了婚搁不了多久就得结婚。儿子结婚弄个瞎婆子在前屋咋好？后来这不就把他妈弄仓房里了嘛。这事不挨我的边儿。你可别抬举我。”
　　 ……
　　 外面儿子和儿媳的吵闹声，早已惊动了仓房里的阿婆。阿婆知道，儿子儿媳拌嘴打架是家常便饭。她本不想出去，可是见俩人越吵越凶，也知道今儿外面来看热闹的人准少不了。咋还没完没了了这是。于是，她实在忍不住就一瘸一拐的右手拄着一根木棍推开了仓房的门，“你们俩吵吵个啥？也不怕外人笑话。快回屋里去。”
　　 儿媳正有火没处撒呢，见瞎婆子自己个儿跑出来了，脑瓜子流出了坏水儿——一是就因为你个死老婆子，你儿子今儿回来就跟我大吵一通；二是她要当着乡邻，丢男人的丑，也刺疼一下瞎婆子的心。想到这儿，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瞎婆子，“滚回你的仓房里去。都是因为你。你咋不早点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和你儿子就不吵吵了。”
　　 乡邻一片哗然……
　　 大多撇咧着嘴巴、骂骂咧咧、吐着唾沫愤愤离去。剩下几个还没看过瘾的老娘们儿和四五个半大小子呲牙呲牙笑。女人见有人笑她，急了，“滚！滚滚滚！都滚犊子。”
　　 几个娘们儿挨了女人骂，觉得扫兴，有一个抬脚踢了一下女人家的铁大门，有一个趁女人不注意，把她家门旁边的一个白色塑料尿桶给拎走了。
　　 夜色渐浓。阿婆静静的依着炕头的土墙坐着。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睁得再大又有啥用？睁着和闭着，没啥两样。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是黑暗。
　　 阿婆笑了，她仿佛又看见了儿子光着屁股趴在自己怀了吮吸奶水时那可爱的模样……
　　 阿婆想她的男人了。她爱他，也恨他。阿婆忽然想洗澡。她不能烧水，只得下地从水缸里舀了点见了缸底儿的污水倒进脸盆里，擦了擦脸，摩挲摩挲头发；想擦擦身子，又觉得水太凉，凉的彻骨，无法近身。罢了，不洗了。这也就算是洗干净了吧！她正了正衣襟，爬上了炕。
　　 阿婆的仓房从来都没有亮光。她不打灯的，因为她不需要光。阿婆的心里是亮堂的。
　　 今晚，阿婆的仓房忽然有了光亮——许是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光，但是他是想用心去看，去感受、接近那光的温暖，甚至更想走进那光里去……
　　 阿婆的仓房更亮，亮的如白天的太阳。阿婆笑了，笑得阳光，笑得温暖。她不再寒冷。因为，她抱着一团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