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苍天变了心
作者: 如歌
时间: 2014-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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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逝去的岁月,如同一段温润而又沧桑的记忆,烟火般浮现眼前。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是否还会,做出十年前那种选择? ——题记
摘要:本是云该化作雨投入海的胸襟, 却含著泪水任孤独的飘零。本是属於我的你同把人生看尽, 却无缘再聚怨苍天变了心……
那些逝去的岁月,如同一段温润而又沧桑的记忆,烟火般浮现眼前。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是否还会,做出十年前那种选择?
——题记
(一)
“欧阳,你真的决定回K城?这可是天大的喜讯!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座城市……真感觉太梦幻了,不管怎么说,为你高兴。真的真的,由衷的!欧阳,你,长大了!”
“我说丁凝,你还没到人比黄花瘦吧,怎比我妈还罗嗦,挂了啊。”
“哎你,先别挂,等我说完你再挂。那谁,秋月跟我在一块,我们说的到机场去接你,顺便给你接风,你说要不要通知其他人呢?”
“别,兴师动众的。下飞机我先到酒店,放好行李就给你电话。就这样,得换登机牌了,挂了,拜!”欧阳雨轩想起那句话: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最后,反正都得挂。
这次决定重返K市,对欧阳来说需要太大的勇气。这个城市那么多尘封已久的回忆,都会雨后复苏般的醒来,而每醒一次,都将是窒息的疼痛。但有欣慰同时也有释怀,终于有勇气面对十年前那段刻骨铭心的沉沉往事。包括面对丁凝,谭秋月她们。
思绪如一团乱麻,在万米高空翻滚了两个小时,依旧千头万绪。欧阳正烦躁,感觉跟一脚踏空似的,伴随着尖锐的嘶鸣,飞机落地了。他不得不暂时收回沉重的回忆,走出舱门,心情于是像被一阵风吹散的云,无着无落,想要去飘,却又不知该飘向哪里……
随人流缓缓移动脚步,到托运处取出行李箱,欧阳最后一个走出机场。出口外边站满了着急打的的人,他不想等,反正行李又不多,就拽着箱子往前走。
又是一个灯火阑珊的秋夜,这个繁杂城市,似乎已变得很陌生,很努力也搜索不到一点曾经熟悉的印记。可那种清晰的疼痛还在,似乎潜伏在自己的骨头里,绵绵无期。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的时间,足以令一座城市脱胎换骨。人心又岂能比一座城池更坚固。
十年前的点点滴滴,一些特定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似的在眼前掠过。也是个万家灯火的时候,他和胡蝶斜倚在路灯下面等公交。那个站台是专门为他们大学设置的,因为放学时间早过了,所以等车的就他们两个。等车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胡蝶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百无聊赖地问他:“轩,你说,天长地久是多久?”
这问题太抽象了,欧阳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哦,一定是,很久,很久,甚至比很久很久还要久吧!”
胡蝶显然很不满意,拿鼻子哼了一声冲欧阳撇撇嘴。
欧阳自嘲的一笑,坏坏地问胡蝶:“哎小蝶,那你先告诉我,海枯石烂有多烂?”
胡蝶调皮地超他勾勾手指头,欧阳忙把耳朵凑到胡蝶嘴边。“一定是,很烂很烂,甚至比欧阳雨轩还烂!哈哈……”胡蝶说完顺便在欧阳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开。
欧阳笑着伸手擦下脸,摊开掌心一看,淡淡的唇膏印记,似留下妖娆的红……
过来一辆的士显示空车,欧阳忙伸手招停。司机下车打开后箱,欧阳正准备把行李箱往车后箱放,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箱子拽了过去。他心里一惊,差点儿叫出声来,心想打劫呢?K城的治安怎变这样了?
一个麻利的转身,欧阳刚要问谁,一张如花的笑脸近在眼前。是丁凝。
丁凝几乎一点没变,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是多了一种成熟女人应有的妩媚。跟谭秋月一样,她俩天生就是那种形象和气质俱佳的美人儿,聪慧娴静,招人喜欢。
旁边杵着那的哥张着嘴,夸张到无语问苍天的表情。估计他从电视上也没见到过如此漂亮的女劫匪,感觉跟艳遇似的。丁凝冲他一挤眼,莞尔一笑娇滴滴地说:“师傅,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一外地朋友,我路上堵车来晚了,不介意我们打搅了你的生意吧?”
的哥直勾勾眼望着丁凝,足足有五秒钟才回过神儿来,尴尬地挠着头傻笑,笑得还挺抱歉。貌似丁凝堵车是被他给祸害的。“呵呵,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还以为……走吧走吧!”
司机临走又往丁凝丢过来一依依不舍的眼神,欧阳雨轩于是望着丁凝暧昧的笑。丁凝嘴角的笑容又添了几分:“笑什么呢,欧阳?你敢发誓你脑子里现在不是龌龊的念头?看你道貌岸然的。”
欧阳讪讪一笑:“呵,我说丁贵妃,你这妖精脾性还没改啊,修炼得出神入化了都,这些年不定多少男人被你祸害得死去活来吧。”
丁凝推了欧阳一把:“滚蛋!丫你会不会说话,再有深度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感觉怪怪的。你这损人不利己的毛病,还依稀可见往日的风采啊!”
欧阳正要说话,丁凝冷不丁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双臂蛇一样地缠上他的脖子。欧阳雨轩眼前一黑了,周围的世界瞬间静了下来,只听到两颗心嘣嘣的跳。
丁凝踮着脚,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欧阳雨轩的脖子上,跟连体婴儿似的。欧阳感觉进气跟呼气撞一块了,心想这丁凝要是再不松手,估计自己将是这个世界上死得最窝囊的一个——被女人抱死的。刚要挣脱,耳朵边一股热烘烘的气流,丁凝喃喃地问:“欧阳,这不是做梦吧?”
说完话丁凝松开右胳膊,抓起欧阳的左手放在脸上,急促地说:“欧阳,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欧阳雨轩喉结快速的滑动,胸膛急剧起伏着,丁凝等着这张大的嘴巴能蹦出句煽情的话。没想欧阳长长舒了口气说:“丁,丁凝,你,你差点勒死我!”
丁凝恢复了直立,推了欧阳一把:“得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然后半眯着眼睛问:“哎我说欧阳,你这么经不起撩拨啊!是不是还记着我的好呢?我还以为你已经修炼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呢!哈哈,原来你也属于那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俗人。”
欧阳把手放在丁凝的额头,然后又摸下自己的额头,特夸张的表情说:“也不烫人啊,哎你这孩子,该不是吃错药了吧?”
丁凝佯装恼怒:“吃你个头,你才吃错药了!你个没良心的,多煽情的场面啊,全让你毁了。没劲儿,再跟你说下去我怕我会夭折了。走了,车在那边儿。”
欧阳嘿嘿一笑,被丁凝拽着走了。路灯下,地上拖着两个长长的影子,勾肩搭背的。
走到一辆红色的雷克萨斯跟前,丁凝停住脚步。欧阳瞄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姑奶奶,可以放下来了吧,你压得我感觉这行李箱比刚才重了好几倍。”
丁凝笑而不语,双手一拍巴掌,车玻璃缓缓落下。驾驶座上探出一张女人的脸,一看就是那种骄傲得使男人发颤,内敛却不显木讷,修炼到极致的女子。欧阳雨轩脑袋轰的一下,只感觉口干舌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车里的女子推门下来,和欧阳近在咫尺站住,双方呼吸相闻。看着因紧张而不知所措的欧阳雨轩,谭秋月轻启双唇,媚语如丝:“你连看我都不敢?都是朋友,为什么和丁凝就两小无猜似的,对我就避若洪水猛兽呢?”
丁凝咯咯地笑着插话:“哎我说秋月,你这是吃得哪门子飞醋?啥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啊,哦,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了!”
谭秋月没心情跟她打太极,眼神跟刀子一样砸向欧阳雨轩:“丁凝你少来!欧阳,都是朋友,为什么要回K城只告诉丁凝一个,我就那么让你生厌么!”
一向能言善辩的欧阳雨轩,被这无比尴尬的状况弄得外焦里嫩的,变得说话都不连贯:“不是,那啥,秋月,我没想到你能来……”
昔日无话不说的三个人,时隔多年站在一起,好像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梳理。那种变化,不留痕迹。就像春天的种子,经过了一个冬季,恰逢一场春雨开始萌芽,而你根本看不到它生长的痕迹。
欧阳惊慌地回避着谭秋月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弥漫着浓雾般的期盼,渴望,还有一些辨不清的东西。那些很多年前,仿佛已经很遥远的印记,睁开眼,却又真实地摆在面前。
谭秋月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大大方方抱了一下欧阳雨轩。继而放开,带着点小小的狡猾说:“欧阳,十年了,我们都不再是多年前春情激荡的痴男怨女了。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让我们都变得深沉了,还是成熟了……呵呵,欢迎你回来,希望我们的情谊一如既往,和灵魂一样真诚。”
欧阳点点头,心里一下子释然了,一瞬间的心情,变得跟桃花岛一样旖旎。似乎这久违了的悸动,有一种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的感觉。
驶出机场,车开进市内,在一咖啡厅门口停下。谭秋月征询的目光看着丁凝和欧阳。
欧阳笑笑:“那就,进去坐一会儿吧。”
三人上楼,找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三杯咖啡。一时间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先说话。
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欧阳的思绪又飘向历历往事。那是很久以前,又仿佛眼前,也是这座城市,也是在这样的咖啡厅,不同的是对面坐着那个女孩叫胡蝶。
距离那天已经很远了。那些美好的情景,坚实地搁在记忆深处,被时间层层覆盖,几乎以为可以忘记,却从来都是那么清晰。胡蝶是美术系的,是那种骨子里都镶嵌着浪漫的情结女孩,经常会随时冒出些精灵古怪的想法。那次就是,两人正跟哪儿四目纠缠得含情默默的时候,胡蝶突然笑眯眯的。欧阳心想糟糕,要变天了,于是惶惶地问:“你干嘛这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怎么觉得毛骨悚然呢?”
胡蝶笑嘻嘻的:“看就看呗,长得帅不就是让人看的,又不会少你一块儿肉!那啥,欧阳同学,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帮忙解答一下?”
欧阳苦笑:“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可以啊,听说用咖啡洗脸,可以美容养颜,你要不要试试?”
欧阳无奈地耸耸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小声说:“我上辈子没做好事儿吧,怎么摊上你这样彪悍的老婆!”
“滚!真不要脸,谁是你老婆!”胡蝶说完,白皙的脖子泛起了红晕。欧阳雨轩于是笑得很开心,跟走道捡到银子似的。
胡蝶翻了个白眼:“还笑!你笑起来比哭都难看!严肃点儿,欧阳同学,古人曰,朋友如手足,情人如衣服。你觉得这句话是对呢还是错?”
欧阳雨轩趴在桌面,似笑非笑地说:“我认为……这句话是对的。”
胡蝶脸上笑意瞬间冰结,苍白的手指指着欧阳鼻尖说:“我怎么觉得你是那种让人随时就想踹一脚,然后再把你踩扁了的类型。请解释你的认为,如果不能令姑姑满意,你会死得很惨的。哼!”那种鄙视的眼神,就像欧阳雨轩正做着什么丧权辱国,忘恩负义的坏事一般。
欧阳雨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忙正襟危坐,诚惶诚恐地答:“是。”
说完却没了下文,这家伙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咂咂嘴一付很陶醉的样子。胡蝶最见不得这样的,跟电视剧里那些蹩脚的男女主角关键时候故作矫情的卖关子一样,恨不得揪住他的领口用枪指着脑袋让他把话说完了。但她唯有忍,她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越是着急他反而越是不急。只好装作很有耐心的端起杯子,继续拿眼神鄙视他。
咖啡喝完了,不慌不忙放下杯子,欧阳雨轩终开尊口:“我觉得,这句话不但有道理,而且很符合实际。古往今来,无论帝王将相也好,名人志士也罢,为了名利,为了江山,手足相残者数不胜数。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多少英雄豪杰冲冠一怒为红颜。根据历史记载,这些人不管名利双收怀抱美人归,还是功败垂成饮恨终身,没有一个光着身子裸奔的。为什么呢?这充分说明了,衣服的重要性,与生命尊严同在。失去手足不代表失去尊严,而尊严就是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所以衣服一如自己的女人一样。你说,如果一个男人连衣服都没了,别人还会有兴趣看他的手足吗?”
胡蝶抬手一敲自己的前额:“上帝啊,快来带走这个匪夷所思,人神共愤的妖孽吧!”
(二)
从苦忆中回过神来,欧阳才感觉气氛显得非常沉默拘谨。时间,在曾经亲昵无间的朋友之间造就了难以逾越的距离,大家都体会到了那种略带凄凉的陌生。
岁月,有时候比你想象中要可怕的多,它完全可以消磨掉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往往在你失去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它的可贵。
欧阳雨轩自嘲的摇摇头,感觉这样枯坐着又确实太尴尬,总得说些什么吧!
谭秋月率先打破了沉默:“欧阳,这次回来,行李也不多,看着不像久留的样子,是……为胡蝶的十周年祭日?”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儿小心翼翼。欧阳却还是被一语中的,端在手中的咖啡溅出杯外,就像正在拼命奔跑的猎物不幸被飞箭射中。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欧阳雨轩手臂滑落,重重的碎在桌面,泛起一片灰暗的苦涩。室内的灯光暖暖的,洒在每个人脸上,似披着一层神秘的纱,柔和成一片迷离。那个记忆深处不敢去碰,一碰就会生疼生疼的地方,那原本已经荒芜的草,此刻,又开始疯长。胡蝶离开已整整十年,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可为什么听起来却还是那么的让人胆颤心惊。
欧阳雨轩直起身,慢慢地靠在身后的真皮沙发背上。那真是一种冰冷的依靠,感觉冰凉的疼痛正穿透衣服,渗进心肺。本已横下心不再躲闪,可面对这个问题心里还是会疼。那种故作轻松的镇定在疼痛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碎裂出纵横交织的脉络。忘掉一段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是一个多么艰难而又浩大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