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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

作者: 徐一迈 时间: 2014-05-27 阅读: 175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坐在客车中间位置的林渺正注视着坐在自己里面的女孩。见女孩的着装以及脸上的颜色与自己有很大的不同。她想到坐在里面若有所思的这个女孩可能住在城市里。  

摘要:每次偶然的相逢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坐在客车中间位置的林渺正注视着坐在自己里面的女孩。见女孩的着装以及脸上的颜色与自己有很大的不同。她想到坐在里面若有所思的这个女孩可能住在城市里。
   她极有可能是在城市里住,她这样想。这时候她有一点失落,失落源于乡村和城市这两个词汇。她自己是个农村的姑娘。她要去见朋友,她的朋友在一个要坐火车才能到达的城市里打工。而她要去见他,所以她坐在了这辆汽车上,汽车要把她送到火车站。
   下了车,对汽车的颠簸还有些依依不舍。林渺看见了开阔的火车站广场,广场上有众多陌生的脸庞,她有些慌。想到朋友那里也会这样开阔就有了满脑子的茫然,朋友的形象也不再那么温暖了。
   她在候车厅里了,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熟悉了候车环境,便融进到旅行的情绪中了。一个人的旅行总有些单调,时间似乎漫长难挨。
   林渺看到对面有一对情侣在看她。她并没有讨厌他们,他们的脸上都有友善的微笑。他们的注视也像清风拂面,而并非寒风刺骨。
   情侣注视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就坐在林渺的边上。因为两个女孩倾斜着坐着,她们背相对,朝向相反方向的坐姿引起了情侣的注意。
   这对情侣在两个女孩身上寻找到了话题。男的说:打扮一般的女孩刚刚恋爱,而打扮较好的女孩已经失恋了。他的话引起了女友的好奇,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们都是过来人,我在你脸上见识过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就是此刻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
   女青年因为男友的眼睛在别的女孩身上的停留有些生气。她想着用一个什么办法对男友进行威胁。她想到最大的威胁已经不顶用了,她怀了他的孩子。这时候她为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身边的这个男人而感到茫然。她冷冷地看着他,他却把她揽到怀里,用手指摸了摸她的耳朵,她的坏想法随即消失得没有了踪影。
   林渺看到男孩对女友的暧昧动作后有些不好意思。她转了脸,看到了一头飘逸的长发,还有长发遮住的半张脸。林渺在女孩半张脸上认出她就是一同坐车,还坐在她里面的那个女孩。她有些惊喜,并且断定女孩会跟她坐同一辆火车。她在女孩朝她的背影觉出了漠然的味道。她在汽车上时就想跟女孩聊上几句,那样一来,现在的她们会像姐妹一样交谈。
   林渺很想跟她聊聊,林渺发现对面的情侣也把目光放到旁边的女孩上。
   “对不起,现在……恩,火车快来了吧!”林渺说。她等了一会,看到的却是一张神情暗淡的脸,眼睛里还有惊慌的神色。
   被问的女孩回过脸去,她低了头,又把头点点,算是回答问题了。林渺觉得女孩心事重重,她认为女孩还没有认出她来,不免有些失落。林渺这样想的时候,发现并没有必要。她想到了阮新这个名字,对朋友的思念铺展开来了。
   她和阮新是在滨海城市的鱼干加工厂里认识的,他们离开厂子时相恋了。自从阮新去干安装以来,她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都快成对她的一种迫害了。他发短信说他很想见她,她何尝不是如此。她知道男友的活很累,这次去是想让他干点轻快的活儿,哪怕再回去切鱼片也是好的。
   林渺看见边上的女孩在哭泣。她问:“你怎么了?”女孩摇摇头,垂下的发遮住脸。哭泣的女孩看到对面情侣关切的目光后,就收住了眼泪。她对旁边的女孩也很是感激。她知道她们曾一路同行,坐在外面的女孩像一只快乐的麻雀。
   长发女孩很想找个人倾诉,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就在寻找倾诉的对象。最终她选择回家,她认为母亲才是最佳人选。旁边坐着的女孩还是那么快乐,她想到自己如果能有这样的快乐将是多么美好。她曾有过那种快乐,但以后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她注视了对面青年的脸,在那几秒里她似乎看见了她男朋友的面目全非。她离开了男朋友,很想再回去,回去了,男朋友不可能回到从前。她是个读大二的学生,她在不是放假的时间里选择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林渺。”站在通向检票口的人群里,林渺接着问身边的女孩,“你呢?”
   “倩雯。”女孩强作高兴地说。她的眼神只有片刻的光芒,很快又神情黯淡地对着许多后脑勺。
   阮新拐出了工厂大门,便奔跑着朝女朋友那里去了。林渺也是同样奔跑,两个人的拥抱发出了欢快的声响。四目含情对视,话语都变了眼泪的流淌。
   阮新经过一个漫长地等待,终于等到了女朋友的到来。等待中他对自己这次出门打工没能给林渺说一声感到后悔,他还担心林渺路上的平安。他现在拥抱了林渺,再也不能让她离开了。
   “我给老板请假去,陪你玩玩。”走向工厂时,阮新说。他还得给老板借上100块钱,他现在身无分文。
   老板对阮新的请假感到厌烦,他挑出钱之前,探出身子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女孩。他认为女孩的身材不错,一个曼妙的背影。这种美好的感觉让他掏出100块来少了几分迟疑,他把钱递到阮新手里。他说:“就准你这次假,你不是看不见车间里有多忙。”阮新看见老板很快出现的背影后有些不快,但奔向林渺时已经手舞足蹈了。
   阮新对林渺说:“你想吃啥?”林渺想看份报纸,她并没有回答。阮新便说:“我买盒烟去吧,然后有了零钱也好坐车。”
   紧挨商店的是一家餐馆。商店门口坐着面无表情的店主,他的面前各种牌子的香烟依次排开。
   去香烟商店的阮新和林渺被一位老者看在眼里。老者在这对情侣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老者发觉男孩跟自己的儿子有些像。他仔细看了几秒,又发现他们差得太多,他的儿子年纪要大。
   这时候,阮新和林渺站在了香烟柜台前。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老者的视线里。有关儿子的记忆像河水漫过河堤,汹涌而来。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来得及看短信,隔壁的争吵声带动了他的双腿,他像附近的路人一样,围在了香烟商店的门口。
   “你他妈的!”商店老板早已变得生龙活虎了,他朝阮新身上踢了一脚。阮新像树一样挨了一脚,他转过身子,把林渺推到了一边,他看见林渺张大嘴巴,眼睛里充满恐惧。他又转回身子,向老板打出一拳。拳头接连不断地落到老板的身上和头上,老板的拳头也毫不客气地回击。老板的四个帮手出现了,老板试图把阮新引到外面去,他不想店内一片狼藉,可店内早已一片狼藉了。老板以五敌一,他还是有些心慌,阮新只盯住他一个不放。打手给阮新的拳头都被阮新还到了香烟老板的身上。
   香烟老板勾住了林渺的脖颈,林渺成了一块盾牌。此时的林渺有些歇斯底里,她的谩骂声十分刺耳。阮新听到了林渺的声音,他还看见林渺身上被撕扯的衣服。它们被扯得不像样子,这让阮新羞愧得厉害。
   阮新去救林渺,他刚抱住林渺就被拉开,他被众多的脚踏在了地上。随后各种鞋子的鞋尖、鞋跟如鼓点一样钻在他身上。他抱着头,他在两条胳膊的缝隙中看见林渺站起来又蹲下去,蹲下去又站起来,她扎煞着两条胳膊像是疯了。
   老者很久没有看到过如此暴力的场面了。他同围观的一样,都对香烟老板充满愤怒,但他们都不敢出头去制止暴力。他们等待着,等着香烟老板停歇下来,老板的四个帮手把阮新架起来,扔到了门前的人行道上。
   老者去拉阮新,阮新已经被别人拉起来,阮新巍巍战战,脸上血像是鲜红的颜料。女朋友扯住他的衣服,大声喊他的名字。
   老板来回在门口踱步,他拔了110,他说:“喂,派出所吗?你好,新济路175号有个人找事儿……”他又看着围观的人群。他挂了电话说:“你们别被蒙蔽了,这个流氓花假钱,他还不承认,你们说该打不该打。”他说完冲上去给了阮新一巴掌,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他又在阮新的衣服上抹了一把,阮新倒下去,老板手上的血差不多都抹去了。
   老者觉得小伙子快要死了,而他刚才还朝气蓬勃,女孩头发蓬松,此刻的情景让他想到儿子和儿子的女友。他想到儿子也有遇到这种事情的可能,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态度:要让儿子离开那个女孩。老者从未看出儿子女友的好来,在他的计划里,儿子应该跟老同学的女儿结婚,这是早就存在的既定事实。
   马路上响起了一串的警笛,警察把打架的双方带上车。林渺也被带上车,阮新喊:“没她的事儿!”警察没有搭话。林渺抑制着眼泪,眼泪却在她开口前涌动而出,她说:“他们诬陷好人,他们是一群流氓,他们凭什么把人打成这样!”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了面巾纸,林渺接过来擦阮新脸上的血。警车已朝派出所飞快地驶去了,警笛没了,只剩警车刺破空气的呼呼啦啦的声音。
   刚刚老者就站在警察旁边,他听见了小伙子保护他女友的那句话,然后他又看着警车一辆辆远去。人群渐渐散开,每个人心里都在把所见酝酿成故事,告诉别人听。
   老者和老同学站在餐馆门口。他们已经结了账,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老者来到公交车站牌下,他才看到一个多小时前老伴儿发来的短信。短息写道:布衣和羽飞到家了。
   老者在公交车上想着分开两个人的办法。他回过神来,却忘了他是怎么上的车,是否刷了公交卡。他看看车窗外划过的街道,知道自己并没有坐错车。
   老者敲门,开门的瞬间他要退步的念头化为乌有。他踏进家门,脸色开始沉重,很快就进入了敌对的状态,他没有理睬儿子和羽飞。
   他在客厅里坐下来,儿子刚要开口说话,他便朝卧室走去。他说:“请羽飞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然后狠狠地把门关上。
   母亲安慰他们,她说:“布衣,羽飞,只要你们愿意,我支持你们。”这时候老者开了房门,他吼道:“你们俩结婚一点门都没有!”
   布衣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站起来,同样吼道:“我们的婚姻我们做主,我不会再到家里来了,这次我就不想来的,现在我后悔了。”老者指着儿子说:“你给我滚出去,你现在就滚!”
   布衣说:“我这就走,差点忘了告诉你,羽飞已经有孩子了,你不同意我们结婚,我们还是会结婚的。”老者觉得这有点突然,他说:“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布衣和羽飞跑出了家门,母亲悲伤的挽留声在楼道里飘散。布衣的母亲冲着老伴发火了,她说:“你发什么神经啊,天这么晚了,你让孩子们住在哪啊?”
   老者说:“愿意住哪就住哪,他们又不是没有住过旅店。”
   布衣和羽飞走在街上,他们朝旅店走去。布衣十分抱歉,他说:“一开始我就说的不来,你看到结果了吧,以后咱们永远不来了。”羽飞说:“别这样,再怎么说他是你爸爸,他总有一天会接受的。”她拉住了布衣的手。
   母亲要出去寻找儿子,布衣的父亲制止了,他说:“你不用去找他们。”
   母亲说:“他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能让他们住旅馆吧,再怎么说,布衣是你儿子,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们干嘛还干涉他们?”
   父亲:“我辛辛苦苦给他搭桥铺路,让他娶我老同学的闺女,我这是再用力往前推他一把,可是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能害他?我能让他往火坑里跳?”
   布衣和羽飞打车来到了城北的一家旅店。出租车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布衣的心情调整好了。
   旅社叫“暂留轩”,老板娘是一位老年妇女。她招呼他们住下后,又去开导女儿。她们一家正面临着一场大的麻烦,麻烦是由她第三个女儿造成的。
   女儿倩雯突然返家,面如死灰,有什么事情要说,却又吞吞吐吐,一直没有说出实情。女儿到家几个小时了,一真就是这种状态,女儿的眼泪很廉价,一直流个不停。
   倩雯的母亲来到房间,她又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她问:“你们到底怎么了?”她因为刚刚住下的青年男女,想到了女儿的男友。母亲想知道这两个孩子里到底是有了事情。
   “你怎么了,石高欺负你了?你说话呀,你说出来我们才能想办法,他如果欺负你,我们绝对饶不了他。”
   倩雯听到了石高的名字,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她想到他们之间完了。她做的太绝了,不该往石高脸上泼硫酸。她又听见了石高的尖叫声,强硫酸的气味里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倩雯呕吐起来。
   母亲惊慌失措地问:“你怀孕了?”
   倩雯说:“没有。是我毁了石高的容,我把硫酸泼在了他的脸上,我就逃跑了。”倩雯哭泣起来。吓坏的母亲拉住女儿的胳膊,感到一阵的天旋地转,女儿的眼神说明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母亲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石高要跟女儿分手,任性的女儿选择了毁掉石高。她知道女儿要接受法律的严惩,她甘愿替女儿受罚。现在唯一能挽救女儿的办法就是让女儿去公安局自首。
   她要安抚住女儿,避免女儿发生意外。她说:“你这样在家等着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形成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你把他毁了,你们回不到从前了。”倩雯痛哭起来,哭声在空中飘荡。
   房间里的布衣和羽飞听见了哭声,都感到莫名其妙。布衣说那是猫在叫,哭声让羽飞的心里荒凉起来。羽飞说:“是我的问题吗?为什么我就这么让你爸爸讨厌?”布衣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从来就是想安排我的人生,可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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