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栖清荷

摘要：一滴清泪落于湖面，沈梦荷轻轻回道：慕清，我来看你了，和我一起回家吧？我们一起回我们的清荷…… 　　 【一】
　　 沈梦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望着窗外，初夏的雨总会显得有些缠绵，丝丝雨线击打在屋檐下的雨棚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小店内客人并不多，空气中流动着浓浓咖啡的味道，沈梦荷喜欢这种味道，喜欢在客人少的时候，自己坐在窗前这张桌子旁，喝一杯自己亲手煮的咖啡，看一本自己心仪的书籍，这是沈梦荷与秦慕清一直向往的生活……
　　 沈梦荷来到这个古朴偏僻的西北小镇已经有二十一年了，那时候女儿秦佳怡刚刚满月，沈梦荷喜欢古朴厚重的晋文化，当初来到丹朱岭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人口不多的一个小镇，最主要的这里是秦慕清出生的地方，沈梦荷总会感觉到这里留有太多秦慕清的足迹。
　　 沈梦荷只是想将自己的宝贝女儿秦佳怡养大成人，所以关于过往的种种都被她埋藏在心底，女儿佳怡从小就乖巧懂事，这让沈梦荷很是欣慰。当女儿佳怡慢慢长大，沈梦荷很多时候会觉得佳怡越来越像秦慕清，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那眼中的神态，这让沈梦荷有些吃惊和困惑，甚至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自从女儿佳怡去了法国留学，沈梦荷大多时间都呆在这间小小的书吧里。这间小小的书吧埋藏着她与秦慕清的梦。最初刚到这座小镇的时候，沈梦荷选择了鸿鹏地产工作，那时候很辛苦，多亏了好心的房东大婶，因为大婶孩子都已经去了外地，所以佳怡成了房东大婶的开心果。当经济有些基础的时候，沈梦荷就开始计划着开一间书吧，当女儿秦佳怡以优异的成绩被法国凡尔赛大学录取那天起，沈梦荷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这么多年，自己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别人是无法体会的。
　　 沈梦荷出生在美丽的西子湖畔，书香门第长大的沈梦荷有着江南美女的婉约与清丽，上帝的眷顾同时让她拥有着聪慧与睿智。父母皆为老师，据沈梦荷父亲讲，沈梦荷的曾祖父曾是晚清的进士。每次沈梦荷想到这些，心里都会浮现出一丝愧疚，是自己对不起年迈的爹娘，时间越久，那心结被岁月的风尘所掩盖，无论是家人还是沈梦荷都不想去揭开，怕不小心会让那浅色的疤痕再次渗出血来。
　　 望着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沈梦荷站起身来，走向吧台。这间以她和秦慕清名字中最后两个字命名的“梦栖清荷”书吧，是在沈梦荷还在鸿鹏地产上班的时候就开始运作的，只是那个时候，沈梦荷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沈梦荷找了帮自己看店的小女孩，名字叫阿桂，如今阿桂准备回老家结婚，女儿佳怡也去了法国，沈梦荷彻底地辞掉了鸿鹏地产的工作，专心地经营起这间书吧。
　　 这间书吧并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装修风格是以秦慕清喜欢的江南烟雨为元素。书吧里摆放着四张木制的方桌，每张桌子之间用竹制的半截屏风作为隔断，当晨起的一抹清阳，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射到古色古香的屏风上的时候，会让人感觉走入了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
　　 书吧东西两面墙上镶嵌着木制的书架，里面盛满了各色书籍，细心的沈梦荷总会将所有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这样很方便前来阅读的客人，很容易找到自己心仪的书籍。
　　 一阵清风拂过，咖啡与墨香相融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那淡淡的幽香，令人久久回味。经常光顾小店的多是一些大学生，他们或是结伴而来，或是独自喜欢享受一份清幽的惬意，总会在这里要上一杯咖啡，选上一本心仪的书籍在这里静静品读。当然偶尔也会有一对对年轻人走进小店，坐在桌旁轻品一杯咖啡，那相视一笑的目光里，装满了彼此的爱恋。
　　 沈梦荷望了望窗外，那雨似乎没有想停歇的意思，看着店内屈指可数的几位客人，大多是常客，所以沈梦荷不用特殊去照顾。这些人总会轻车熟路地去挑选书籍，当看完或是想换一本的时候，都会如主人般将书籍放回到原处。
　　 曾经有朋友问过沈梦荷：“开这样一间店，赚钱吗？”
　　 这个时候沈梦荷总会淡淡一笑说：“只为喜欢！”
　　 其实，这间书吧去了房租，还有一些必要的开销，算下来真的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在沈梦荷的心里，这间书吧，是可以让她心灵栖息的地方……
　　 【二】
　　 沈梦荷在大二的时候与来自西北小镇的同班同学秦慕清相恋了，虽然最初沈梦荷的家人一直不同意，但经不起沈梦荷的耍刁与软磨硬泡。那时候两个人每天形影不离，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沈梦荷身上特有的优雅与内涵让许多男生着迷，而沈梦荷却对秦慕清情有独钟，直至后来，秦慕清才从沈梦荷那里知道了，沈梦荷为什么会在众多追求者中独独地选中了他。
　　 “那是一个秘密。”沈梦荷窃笑着说。
　　 “快点说，不然，别说我不客气哦。”秦慕清佯怒道。
　　 “啊呀，我想知道你的不客气是怎样的？”沈梦荷嬉笑着问。
　　 “快点说哦，不然，我真的让你见识我的厉害了哦。”秦慕清撸起衣袖，那神情很认真。
　　 “好了，看你急的，我告诉你吧，是你不经意间，闯入我的视线。”沈梦荷笑着说。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秦慕清有些惊讶地问道。
　　 “就是在我们入学不久，我在湖边写生，结果你闯入我的视线，你望着远方的神情深深地吸引了我。”沈梦荷眨了眨眼睛，仿佛此刻又一次回到那次初见。
　　 “啊？那是不是那次的素描一定要给我啊？”秦慕清笑着说。
　　 “美的你，那幅素描我早已经送给别人了。”沈梦荷笑着跑开了。
　　 “你还敢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信物送给别人？”秦慕清追上沈梦荷，将沈梦荷拥在怀里说。
　　 ……
　　 “老板，这里有《寂寞空庭春欲晚》这本书吗？”一句柔柔的问话，将沈梦荷带回现实。
　　 “有的，你等下，我去帮你找。“沈梦荷看了一下眼前这个纤弱却又清爽的女孩说道。
　　 当沈梦荷将找到的书放到女孩桌子上的时候，女孩说的那声“谢谢”很好听。女孩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沈梦荷又一次想到了女儿秦佳怡。女儿昨天晚上还给沈梦荷留言说，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担心，她在那里一切都好。而且最后一直叮嘱沈梦荷要按时吃饭，不然她会担心，要是胃疼病犯了，怎么办啊？
　　 看到女儿的留言，沈梦荷感觉即欣慰又幸福，如今女儿真的长大了……
　　 将咖啡豆放入研磨机里轻轻碾磨，沈梦荷喜欢研磨咖啡的过程，这浓浓咖啡的味道，总会让她感觉那是一种很怅然的美，虽然如今速溶的咖啡种类繁多，但沈梦荷依旧喜欢用咖啡豆研磨出的咖啡，她会觉得这样的咖啡更有味道。
　　 当细碎的咖啡从研磨机里淌出，伴随着几许留恋，不只是念旧，而是渐渐的习惯，就如咖啡杯背后的温暖，那种暖，很多时候会让自己感动……
　　 “你说，我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沈梦荷一边画着荷花，一边问站在旁边的秦慕清。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逃过我的法眼吗？”秦慕清笑着说。
　　 “那你说，等咱老了最想做的是什么？”沈梦荷抬头看了看秦慕清说。
　　 “当然是开间温馨、幽静的书吧了，到时候我画画、看书，你给我煮咖啡，想想那种生活够幸福的。”秦慕清笑着眨了眨眼睛。
　　 “想的美，到时候，我画画、看书，你帮我煮咖啡才对。”沈梦荷眼中充满了对幸福的向往。
　　 “嗯？不然这样吧？我们就分一三五，二四六怎么样？”秦慕清一本正经地说。
　　 “不，我们还是石头、剪子、布吧。”沈梦荷眉飞色舞地笑着，因为这个游戏秦慕清似乎没有赢过自己。当然这里面有些小的技巧了。
　　 “啊？那岂不是每次都要你赢了吗？”秦慕清嘿嘿地笑着说。
　　 秦慕清喜欢沈梦荷的这一点，就是撒娇也撒的让他舒服，而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沈梦荷总会替他着想，不让他为难。
　　 记得第一次去沈梦荷的家，因为囊中羞涩，秦慕清很不好意思只选了几样礼品，沈梦荷在一旁一直说：“行了，不少了。”即使这样秦慕清还是狠了狠心又选了几样，但结账的时候，沈梦荷还是坚持她付的款。秦慕清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沈梦荷告诉秦慕清：“我们该不分彼此的对吗？”
　　 这让秦慕清有些无话可说，而每次秦慕清回家的时候，沈梦荷也会买许多礼物让秦慕清带回去给他的父母和爷爷……
　　 【三】
　　 大三的暑假，秦慕清没有回老家，而是陪沈梦荷回了杭州，沈梦荷很高兴，因为这样一个暑假里都可以她的秦慕清在一起了。
　　 “你别想的太美哦，我只所以来这里，是想在这里找份工作，赚点钱。”秦慕清看着沈梦荷笑了笑说道。
　　 “是，是，我没想，你要好好赚钱哦。”沈梦荷笑起来很甜。
　　 秦慕清找了两份家教的工作，这样也会有时间陪沈梦荷，于是两个人经常一起去曲院风荷一起写生，每当两个人走过断桥的时候，秦慕清总会如许仙般地向沈梦荷身鞠一躬说道：“小姐，是否有伞可借？”
　　 “没有了，去年你借去的那把伞，如今还没有还来，有道是：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哦。”沈梦荷被秦慕清逗得笑了半天。秦慕清总觉得沈梦荷就是莲花仙子，那么简单、纯净，一颦一笑间都会让他觉得心动。
　　 就在暑假结束的前一个星期，秦慕清又一次约了沈梦荷去曲院风荷赏荷，那天，天空中飘着细雨，两个人都在青石小路上，撑着一把伞，雨中的荷花如少女般矜持与娇羞。秦慕清指着远处的一株白色莲花深情地对沈梦荷说：“你看，那就是你。”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沈梦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
　　 “梦荷，你在我心里就如这朵莲花般地纯洁、善良。”秦慕清拉着沈梦荷的手说。
　　 正当两个人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救命啊，救命啊！”的呼救声，秦慕清拉着沈梦荷的手向呼救声的方向跑去，秦慕清与沈梦荷跑到呼救人面前的时候，那个人指着湖面还在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是外地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
　　 秦慕清把手里的伞交给沈梦荷说：“站这里别动，等着我。”说着秦慕清跳进湖里，沈梦荷看到湖里不远处，有两个小小脑袋若隐若现。沈梦荷看着秦慕清游得很快，她也并未担心，因为她知道秦慕清游泳的水平在班里是最好的，自己游泳都是他教的。不一会，沈梦荷看到秦幕清拖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游了过来，在那中年男子和沈梦荷的帮助下，小男孩顺利被救到岸上。
　　 秦慕清对着沈梦荷大声喊了一句：“快叫救护车！报警！”然后就又一次转身向湖心游去，这个时候，沈梦荷已经看不到湖心的水面上还有人的踪迹，她想叫住秦慕清，当她喊出“当心啊”的时候，秦慕清早已经游出很远了。
　　 听到呼救声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纷纷下湖去帮忙的时候，秦慕清却一直没有踪迹。沈梦荷呆呆地站在湖泊，无论谁问她什么，她仿佛都没有听见。当她的父亲赶来，拉她回去的时候，沈梦荷才开始大哭：“别拉我，我等我的幕清，我们一起回去。”
　　 秦慕清和另外那个男孩是在三天后被打捞上来的，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秦慕清的手还紧紧地攥着小男孩的手。后来警察得出的结论是，湖底太多水草缠住了秦慕清的腿，所以无法浮出水面。看着秦慕清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沈梦荷难过的无法去安慰。
　　 神情恍惚的沈梦荷是在秦慕清离开两周后偷偷溜到秦幕清出事的湖边，因为一直有家人看着，沈梦荷无法脱身，这两周沈梦荷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这让她的父亲更加担心，沈梦荷的父亲找来在医院当医生的朋友给沈梦荷看病，结果被告知，只是悲伤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便走了。
　　 父亲看着沈梦荷吃完药睡下后，才出门去料理生意。其实沈梦荷根本没有吃药，只是偷偷地将药藏了起来，父亲前脚刚走，沈梦荷后脚就出了门，当沈梦荷再次来到秦慕清下水的地方，这里已经竖起了高大的警示牌，上面写着：“此处危险，禁止下湖”。
　　 沈梦荷站在湖边，幽静的湖面上，她仿佛可以看到秦幕清站在湖心向自己招手，秦慕清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沈梦荷急忙跳入湖中，向湖心走去……
　　 【四】
　　 沈梦荷感觉离秦慕清越来越近，湖水从开始的漫过膝盖到漫过腰部。突然沈梦荷发现湖心的秦慕清没有了踪影，于是，沈梦荷开始四处寻找，依然看到不秦慕清的影子，开始大声喊：“慕清！慕清！你在哪啊？”
　　 没有任何回声，沈梦荷站在齐腰深的湖水里，茫然地望着河面。难道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吗？不可能啊？分明看到秦幕清那棱角分明的笑脸，而那招手的姿势，是沈梦荷再熟悉不过的了。沈梦荷用目光搜寻着湖面。忽然，她发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飘来一团粉红色的物体，那色彩在碧绿的湖面上，俨然就是一朵绽放在河面上的莲花。越来越近，沈梦荷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只粉红色的塑料盆，随着那塑料盆越来越近，沈梦荷竟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沈梦荷抱着女婴上岸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很奇怪的是，那一直哭闹的女婴，竟然在沈梦荷的怀里睡着了。
　　 “你还没有结婚，怎么可以收养这个孩子？你这样做，让别人怎么看你？”父亲显然很愤怒。
　　 “别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情，我觉得这个孩子和我有缘分。”沈梦荷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秦慕清送给自己的礼物，如果没有这个孩子，那天在湖里她一定去找她的慕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