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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来的不仅仅是婚姻

作者: 欢笑的眼泪 时间: 2014-05-28 阅读: 237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陈富贵打小就不爱说话。也许这话都让他爹陈巧嘴给说尽了吧?陈巧嘴那可是这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巧嘴。是个屯大爷儿。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请他出

摘要:陈巧嘴如先前陈富贵见了二蛮和张筱时的感觉几乎是一样的,他真的不想也不愿意相信他看到的是真的。这种场景他原以为也只有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就算了。他以为他把他的梦锁得死死的,万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咋就真的会从他锁得死死的梦里面逃了出来? 1
   陈富贵打小就不爱说话。也许这话都让他爹陈巧嘴给说尽了吧?陈巧嘴那可是这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巧嘴。是个屯大爷儿。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请他出面说和。那叫一个得意。
   有句老话儿说得好:十分伶俐使七分,留得三分给子孙。陈巧嘴的精明使过了头,他没给他的儿子留下半分,致使富贵十岁了才会说话,从不敢正眼瞧人,即或看了,也是慌张匆忙。其实陈富贵一点都不傻。他只是心里有嘴上说不出来罢了。就好比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话倒不出。他的思维比常人迟了点,语言表达能力钝了些。老师曾多次有意识的提问他——意在锻炼他的自信心和语言表达能力。每次总是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尽管老师批评了那些起哄的学生。老师看不出奏效,渐渐地不再提问他了,并在课堂上对全班的学生做了一个严肃的声明:以后谁也不许取笑陈富贵。可是毕竟都是些孩子,调皮捣蛋的自然少不了。
   陈富贵的一言一行都是同学们的笑柄。这让陈富贵的心理防线渐渐地坍塌了。他觉得无法承受这种比割他身上的肉更要疼痛的心灵上的折磨。于是他便愈来愈自卑。上学或是放学总是一个人走路,而且是走在路边紧靠着壕沟的边缘。他没有朋友,也不交朋友,更不与人说话。他不抬头,也不敢抬头。他总是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一双眼睛习惯的盯着地面,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他害怕声音,更害怕吵闹,尤其是打仗。一次在回家的路上,三个学生打一个学生,他吓哭了,把自己藏在一片苞米地里不敢出来。
   陈巧嘴和二蛮在家里等啊等,急得不行。两口子出门来找。走到村口往远处张望,也寻不见人影。忽然有同学路过,告诉了他们。两口子连跑带颠儿的跑进了那片苞米地。
   他们终于找到了儿子。儿子卷缩在垄沟里,用一双手抱住头,身子不住的哆嗦着,像是很冷很冷的样子……二蛮抱着儿子哭了。陈巧嘴立在一旁,眼圈也是红红的。太阳都爬上树老高老高了,陈巧嘴和二蛮见儿子还趴在炕上不肯起来去上学。陈巧嘴就催儿子快起来去上学。可陈富贵说啥就是不肯起来。二蛮又陪着笑脸过来央求儿子。陈富贵把头缩进被子里,用手紧紧地裹着,翻过身去,不吭声。陈巧嘴急了,像牛一样吼叫,“你到底想咋样吗?”二蛮打了陈巧嘴一巴掌,嗔怪道,“你喊什么你?看吓着儿子。”说着,二蛮把嘴巴贴近紧紧裹在被子里的儿子的脸,轻声细语的说,“儿子,起来吃口饭,上学去吧,哦。”
   实指望儿子会慢慢起来洗脸吃饭而后去上学,不料想陈富贵忽地坐起,他把被子往地上一甩,连声吼道,“不去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然后蹿下炕,一脚踹开房门,冲出了屋子,径直朝大门外跑去……可把陈巧嘴和二蛮给吓坏了。他们俩一时间都愣怔了。他们不知道儿子今儿到底是中了哪门子邪?陈巧嘴和二蛮忙不迭跟了去。
   陈富贵跑去屯子西边的一片榆杨混杂的树林。这片树林位居一座山岗上。他蹲在一棵一搂合不拢的老榆树下,屁股垫着裸露于地面的粗糙的树根,望着山脚下的沟壑,和沟壑里有些泛黄的蒿草,还有不足五米宽如蛇样蜿蜒爬行的小河。此时的陈富贵多么羡慕这山,这树,这泛黄的蒿草,和流淌的河流;他更羡慕那河流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那里的一只泥鳅。陈富贵觉得做人很累,也很是辛苦。他想不明白,同样都是人,为啥人还笑话人呢?陈富贵不想去念书了。他讨厌那个地方。
   后来陈巧嘴和老婆二蛮把儿子寻了回去。陈富贵勉强磕磕绊绊读完了初中,任爹娘说啥,就是打死了他,他就是念不下了。陈巧嘴和二蛮两口子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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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陈富贵讨老婆的年龄。尽管陈富贵讨老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他毕竟有个巧嘴的爹,这一回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这家不成,求下家。离陈家沟不足十里地有个下洼子屯,屯里有个叫张山的,他是个“倒插门儿”。他嗜酒如命,故得名“酒鬼”。酒鬼的老婆死了好些年了。据说张山的老婆活着的时候张山可不是这样。虽说他也喝酒,可从不敢贪杯。自打他老婆没了以后,张山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他无所事事,见天儿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喝酒是他的营生。为了买酒,把家里能变卖的物件都卖了个空空。有时候实在弄不到钱来买酒喝,就给在外面打工的弟弟打电话要钱。他那个弟弟时不时的给他寄钱来。
   日子久了,张山不好意思总讨饶弟弟,因为弟弟倒没什么,可毕竟是有了妻室的人,要养家糊口的。他不想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哥哥而给弟弟的家庭造成什么不该有的麻烦。当他酒瘾上来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甚至从脑子里也曾蹦出过“把女儿(知了)嫁了,换几壶米酒喝”的念头。可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想想就不舍。他还是忍住了,也算他守住了一个做爹的本分。陈巧嘴得知酒鬼的女儿还没许配人家,他心中暗喜。陈巧嘴侧着身子躺在火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忽地坐起来,拿起了掖在炕头被窝下那根一捺来长铜杆儿铜嘴儿的旱烟袋,装满一锅儿旱烟,燃着了,吧嗒吧嗒抽着,不停地吐着烟雾……二蛮也是睡不着觉。吃罢早饭,陈巧嘴拎着一壶米酒笑津津出了家门。太阳卡山儿了,陈巧嘴才晃晃悠悠、乐滋滋回了家里。
   进得屋来,呼通仰面躺在火炕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流着笑。二蛮过来给他擦嘴,他拽着二蛮的袖口,一边吧嗒着嘴,一边喊着“成了,成了。”二蛮不解,懵懂的瞅着老头子,问道,“啥成了?”再看陈巧嘴,一骨碌身子,呼呼噜噜睡熟了。二蛮近前给他脱了鞋子,就走去外屋往灶膛里添把柴,热一热锅里有些凉了的饭菜。第二天,陈巧嘴也没找个媒人,就自己个儿带着儿子富贵去了下洼子屯酒鬼家里。陈富贵压根儿就腼腆,平日里在家里看见有人来他都不敢抬头正眼瞧,今儿又在这个场合下,他更是不敢抬头了。酒鬼不在意,反倒高兴了,他倒是觉得这孩子这般腼腆。腼腆不是坏事,说明这孩子实诚、稳重。他还想仔细瞧瞧,可是聪明的陈巧嘴哪能给他这个机会,再加上酒鬼半依半就的早已经和陈巧嘴在火炕上放好了炕桌儿,满满的一壶米酒就放在桌子当央,酒瓶子还未掀开盖儿,酒鬼就闻到了酒香。他肚子里的馋虫在挠痒痒,他受不了了。他拉着陈巧嘴的胳膊,这时陈巧嘴正拽着他的袖口,两个人一起上了炕,盘腿对坐。陈巧嘴忙给酒鬼的酒杯倒满了酒。酒鬼的眼睛早就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儿。陈巧嘴一边与酒鬼喝着酒,一边用眼睛瞄着儿子和知了。
   儿子紧挨着自己坐着,他一言不发,一个劲的摆弄着他那几根手指头;知了一个人坐在小里屋的炕沿上。陈巧嘴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替儿子着急呦!可又无奈。于是就在心里骂着儿子,“完犊子玩意儿。废物一个。”陈富贵也看见了爹用眼珠子剜自己,他也清楚地知道爹要他做什么。在来时的路上,他陈富贵被爹说的还真就动过那么一点点心思。可是当陈富贵与知了见面以后,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太龌龊。知了分明就是个孩子呢。自己比她大了五六岁。想想都是罪过。他陈富贵再怎么混,他还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他觉得来时爹在路上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一样也做不来。陈富贵心里慌乱,脑门子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子,吧嗒嗒往地上滚落,砸在脚面子上,生疼。
   他的心一阵阵纠结。他甚至在心里恨着爹……夕阳西下。在回陈家沟的路上,陈巧嘴不与儿子搭话,他倒背着手气呼呼走在头里。陈富贵也不言语,自顾低着头紧跟在爹的屁股后头。
   路过一片高粱地,陈巧嘴顺着垄沟儿走进里边几步去解手。陈富贵傻愣愣的戳在地头儿,依旧低着头,眼睛瞅着地面,不说一句话。陈巧嘴从地里出来,他一边用手系着裤腰带一边拿眼睛使劲剜了儿子几下,鼻子忽闪忽闪颤动,喘着粗气,闷声闷气道,“来的时候我咋跟你说的?”
   陈富贵不答话,像是没听见似的,低着头,还是摆弄着他的手指头。陈巧嘴气坏了,忽地把右手举过头顶,真想扇儿子几巴掌,可是刚刚举起了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嘴里骂了句,“完犊子玩意儿。别跟着我。”而后转身愤愤离去。陈富贵又紧跟了来。他跟着爹的节奏走路。爹走的快,他就跟的急;爹行的慢,他便步履缓。陈巧嘴被他这个傻乎乎的儿子给气乐了。于是他便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也不都怪儿子。急不得,慢慢来。陈巧嘴在前边边走边轻轻晃了晃头,想想儿子今儿在酒鬼家里那个傻样,他憋不住“扑哧”笑了,心里说,“可咋弄好?”
   3
   回到家后,陈富贵径直跑去西屋打开电视机看起了电视。二蛮不知成还是不成?悄声问陈巧嘴儿子咋了?陈巧嘴就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二蛮听陈巧嘴说完,她先是脸一红,笑了,紧跟着便把那笑掩了起来,一抹淡淡的愁爬上眉梢。陈巧嘴心里高兴。他往西屋瞥了一眼,凑近二蛮诡秘地笑笑,“老伴儿啊你愁啥子嘛?今儿我领咱儿子去了酒鬼家里。
   我和酒鬼挺投缘。”
   “你就别绕弯子了,快捞干的说。酒鬼同意不?闺女点头没?”二蛮着了急。
   陈巧嘴只是傻笑。他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他一脸的严肃。二蛮被他这变脸弄的有些迷糊,“咋啦?你倒是快着点说呀!”
   “哎!”陈巧嘴打了个咳声,“这个事吧他能成。只不过吧……”
   “哎呀呀呀!急死个人。”二蛮用手掐了老头子胳膊一下,“只不过啥呀?你说不说?”陈巧嘴呲牙咧嘴,“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他用手摩挲了几下被二蛮掐疼了的胳膊,“只不过是你这儿子太不听话了。”
   “切,听你的就好了。”二蛮一撇嘴,“你以为谁都像你呢?”陈巧嘴乐了,“就是。你儿子要是像我就好了。”“呀呀呀—”二蛮觉得话茬不大对头,忙不迭抢着挤了一句,“我告儿你啊,这话你可不是说了一回两回了。今儿我非弄明白不可。咋的?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这孩子不是你的呗?”“别别别,”陈巧嘴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二蛮紧追不舍,“你没说,并不代表你心里没有这么想。”“我想什么呀!”陈巧嘴不疼不痒的补了一句,“除非你心里有鬼。”
   “放你娘的狗臭屁!”二蛮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儿,他噌地一下从炕沿边上窜到了地上,用手指头指着陈巧嘴的鼻子尖吼着,“今儿你给老娘我说清楚了。说不清楚,老娘我跟你没完。”二蛮站在地当央,俩手叉着腰。气呼呼地瞅着陈巧嘴。
   陈巧嘴走出这个门,他是陈巧嘴;进了这个门,陈巧嘴就不是陈巧嘴了。如果二蛮是一只猫,那么陈巧嘴就是一只老鼠。别看二蛮人长得黑黝黝、胖乎乎,看上去带个蛮样,可是平日里他人还是挺和善的,她是个直肠子,属机关枪的,有事“突突突”,完了拉倒,没事人儿一个。诶,平静时她还挺缄默的。遇着对心情的人,他夸夸其谈;碰着不招待见的人,她一言不发。今儿陈巧嘴的话又刺疼了她。二蛮才急了眼。
   陈巧嘴见二蛮真的动了肝火,他不想把事态扩大,就皮笑肉不笑的凑近二蛮,“你这个人咋这样儿呢?动不动就发火。干啥呀这是。”“干啥?你惹得我。”二蛮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抓住陈巧嘴的一只袖子,“别扯淡,快点把话说清楚了。”陈巧嘴往外挣了几挣,还是没能摆脱二蛮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此时的陈巧嘴心里蹿火。他急了,“不就是那点儿事儿吗?”二蛮立马嚷道,“啥事儿?啥事儿?”陈巧嘴不答她。
   他一脸的愁容。他打了个咳声,接着道,“这件事儿压在我心里几十年了,我真的不想再提起……”二蛮听后,心里一惊。一抹羞红涨满了脸颊。她觉得她的脸火烧火燎的疼。这是久违了的痛苦夹杂着幸福的“痛”。
   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霎时,那抹红潮忽地退去,涌来的是一股滚着白烟的霜。她冲着陈巧嘴嚷道,“你还有脸提……”……二蛮免不了要与陈巧嘴唇枪舌张一番。为了给自己撑起一个面子,她还是使用了她使得顺了手的老套的“三部曲”—一哭二闹三上吊。陈巧嘴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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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陈富贵没脱衣服,身上搭着一个被角,仰面躺在西屋的火炕上。尽管他早就听见了爹娘的吵闹,可是他愣是躲在西屋没有出来。他害怕爹娘吵架时那两张凶巴巴的脸。他真的害怕,害怕得要死。有时哭,有时不哭。哭时,流泪,闭紧了嘴;不哭时,也是闭紧了嘴,紧紧地咬着牙齿、咬着嘴唇,甚至把嘴唇咬出了血,殷红的血渍顺着嘴角滴答滴答落在枕头上、被子上,或地上……身子不住的打着摆子。有时尿了裤子,他不知道。他在心里恨着爹娘。他就不明白了,人为什么非得结婚呢?出家当个和尚不好吗?他摇了摇头,他不想那样,他还恋着凡尘。不出家当和尚就得在凡尘生活。
   凡尘里又有太多的纷纷扰扰,饶的他心乱如麻。他不想结婚,可是他又害怕被别人耻笑:“小伙子再怎么行,咋还连个老婆都讨不上?还是不中用。”要是讨老婆吧,这个费劲。看一个不中,看一个不中,累了爹娘不说,自己个儿也觉得累得慌。就算讨到了,还不是像爹娘一样见天儿吵吵闹闹的过日子,烦不烦啊?陈富贵翻了个身,他又想起了今天去酒鬼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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