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
作者: 叶赫子民
时间: 2014-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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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一生中都有刻骨铭心的记忆,记忆着这样或那样的往事,往事里的曾经会伴随你,并影响你的一生。无论是苦还是甜,无论是喜还是悲,在你深处的感知里无法磨灭
摘要:我想起了那年公园里水池上的那株睡莲,昼开夜合,芳香内敛,纯洁高雅......
每个人一生中都有刻骨铭心的记忆,记忆着这样或那样的往事,往事里的曾经会伴随你,并影响你的一生。无论是苦还是甜,无论是喜还是悲,在你深处的感知里无法磨灭,难以释怀。直到老去---题记
上部
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东北最大一座城市里的冬季,这个季节格外的冷,时常雪花纷飞,满目皆白,一天清寒。我因不想再触及往事,和无法言说的丧偶之痛,逃避了另一个多山的城市,来到平原上的省城,兑了一家烟酒小店,开始了我在这里那一段伤心难忘的时光。这时光久久的铭刻在我心里,终生难忘!
深夜,我瑟瑟发抖的站在民主广场边一家夜总会歌舞厅门前,倚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地飞鸽牌褪色自行车,焦急无奈的望着舞厅大门,红男绿女们零星的走出,心中期待着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
三个俏丽妩媚妖娆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就是莲。莲看着我笑面如花,一双水灵的眼中溢满柔情,两条精致的眉微微上翘,莲步轻盈地走到我面前,掸落我头上的雪花,软声温柔地说道:“下雪了,就别来接我了,在家等我就是了。”说完,一付幽怨的眼神。我看着她玩笑答道:“我不来怕你被别人拐走,那样我还得满世界找你。”旁边的高个紫衣女孩向前抱住如莲说道:“呦呦呦,这么亲昵啊,嫉妒死人了,”我回道:“巫婆,少扯,你还缺少这个。”紫衣女孩瞪了我一眼,说道:“抠门,今天必须请吃饭,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请我们下过饭店呢?今天饶不了你。”我问道:“理由呢?”她拉过旁边有些腼腆语言不多头戴绒帽的女孩说道:“我俩天天在莲的面前说你坏话,让她离你远点,这个理由足够了吧?”说完挑衅的扬了扬下颚。莲看我们斗嘴,笑道:“别闹了,天怪冷的,别在这儿逗了,我请客,想吃啥说吧。”“又破费了,”我心疼地想,几个人笑闹着,随我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朝不远处的火锅店走去。
我和几个女孩的相识,原由是一年前在乡党明的二次婚礼酒后的胡闹,而就是因为这一次的邂逅,改变了我很多的思想,不再那么假清高,试图用人性化的眼光和思想来理解这个世界,理解人性深层次的东西,了解了这群红尘中求生存的人。
婚礼酒桌上的话题自然有新娘。“这个新娘是明在一家夜总会认识的,”旁边的一个乡党说道。还和我说了他们认识的经过。看着新娘子花枝招摇举酒谢客,风尘痕迹很重很明显,心里有些瞧不起,更替明的前妻孙大萍感到悲哀。我不明白明为何会这样,本身就很不幸,还制造将来的不幸,这样会给前妻造成很大的伤痛,还有给孩子的童年留下阴影,并会为失去父爱而记恨他。新郎明和孙大萍是原配,都是我的发小,明命运多舛,自小逝去母亲,父再婚,姐弟三人相依为命。生活凄苦,多方受到孙家和乡邻的照料,而后长大成婚生子,婚后两个人很勤劳能干,在这个城市里掘得第一桶金。在事业中成为我们乡党中最富裕最有成的人,还有一部私家车。那个时代有私车的人很少,轿车不是一般家庭养得起的,他们的第一次婚礼是在我们祝福中开始,而这一次面对新郎新娘的谢酒,祝福的话语我无从开口。这又是一个陈世美的翻版,而这个女人却不是公主,心里叹道。几个老乡加同学都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土包子创业者,手里有点小钱,颇为意气风发,各个一副我很有钱的我怕谁的样子。时常打电话约我不是玩就是赌,我和他们不同,我独自在这个城市,生意刚开始起步,又不舍得请人看店,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再加性情也有些寡淡,不喜欢热闹的场所,常常拒绝他们的好意。令几个乡党很是不爽,渐渐的少了往来。
婚礼酒后的我,晕晕乎乎的被几个乡党带到了这家歌舞娱乐总会。事后我感觉他们是故意的,好让我和他们同流合污。灯光晃动炫影七彩,音乐迷离,歌手的歌声满是沧桑。看着舞池中晃动的男女,我的头越发的晕了起来,几个损友随意地把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中一个模样姣好的年轻女孩叫了过来,对她指了指我就没了踪影。纤细女孩来到我身边,看出我的迷茫和身体不适,搀扶着我,轻言道:“我们去那边坐坐吧,”我点了点头。在咖啡厅里,女孩要了一杯咖啡轻轻吹动,稍许推到我面前,善解人意的眼光,含笑的看着我,我俩一时无语。我无意对女孩新奇,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头痛欲裂,忍不住一口污物冲出口腔,喷向对面的女孩,她惊慌而起,召唤我的乡友,和他们一起扶我去了楼上的客房。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梦里太多的悲伤和对往事某段记忆仿佛都在眼前,反复出现,疲累无比。醒来感觉自己躺在床上,面前一个身穿浴袍沉静如水的女子默默而坐,手扶香腮,不知在想些什么,眉间被淡淡的哀愁凝聚。我回忆着睡前的情景,抱歉的看着女孩,女孩有七分美貌,三分文静,怎么也和心中风尘中女子的形象联系起来。女孩看向我,看着我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略显几分惊讶,“醒来了?”她道。我歉意地看她,说道:“真是对不起,吐了你一身,我赔你衣服吧。”女孩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不用赔,洗洗还能穿的。”我再躺下去感觉没礼貌,翻身起来见只穿内衣,看向四边找不到外衣裤,问她我的衣服呢?”“拿去干洗了明早能拿回来”,她回到。我又问她几点了她说已经夜深了,我们彼此沉默,已经各自回不了家,话题不知从哪开始。女孩打破了沉默,说我梦里说了很多的梦语,反复地念叨一个女人的名字,还哭泣,还问我那个女人是谁,是我的什么人。我不想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这样会揭开我的心底伤痛,来到这个城市,本来就是不想面对过去,我转移话题问她:“为什么干这个,一旦被熟人和家人得知会很没脸面的,将来如何嫁人?”她看向我久久无语,一缕哀伤浮现在她姣好的脸上,眼中溢满泪水,我愕然!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轻轻一叹娓娓道来......
她说她名叫如莲,她的家乡在这个省份中部一个多山的小村落里。小时家境还算不错,父母勤劳,姐弟两个。初中时她的美好愿望就是做一名教师,原因是不想做个黑瘦的农人,羡慕课堂上打扮得体、衣着整洁、模样白皙的女老师们。本来美好的生活波澜无惊的过下去,可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得了严重的尿毒症,要想治愈得换肾做透析,几年下来家里一贫如洗。因父亲时常需要做透析,还欠了许多债,种田家务一切重担压在母亲的身上,几年劳累和母亲对父亲的身体担忧焦虑,也使母亲体弱多病,莲被迫放弃了学业,帮母亲承担家中的一切。可微薄的收入难以填补巨额的医药费用,弟弟又在上高中,被逼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同村闺蜜的说服下,才入了这行。说到这,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接着她说进入这行的酸楚,被无数男人的搂抱而心里腻歪,被无数男人抚摸而心里委屈的不行,她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够给父亲治病换肾的钱,还有弟弟上大学的费用。说到这,她神色不整,郁郁寡欢。我从莲清澈的目光中看不到虚伪,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的话。这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天下的伤心人何止我一个呢?”我感叹道。心里开始替她惋惜,不知道她稚嫩的双肩能担负多少。
天亮了,服务生送来了我俩的衣服。我穿好衣服,看着卷曲沉睡中的莲,无奈的摇了摇头,替她盖上被子,拿起钱包掏出五张四人头放在床头,想了想,又掏出五张放下。我不是个有钱人,也不是个善人,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我只能做这些。此时我心中想起两句古诗,愁对西风心各凉,婉约眉上两悲伤。
数日过去了。我每天生活平凡,守着自己的小店,费尽心思招揽客户,日子过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唯一的快乐,就是每日打烊后关起店门,数钱时的模样,笑得眉上开花。莲在我心中如蜻蜓点水,一拂而过,水花都没溅起。偶然、必然?当是我情感的一劫,更无法逃过。命运的将来谁都无法预测,我不信佛,但我相信佛偈之说:因果!
翌日,乡党打来电话。明被生意竞争对手殴打致伤,约我们几个老乡寻仇。我无法搪塞,只好前往,因为这毕竟是群居社会,以后说不上什么事需要他们的帮助,这个世界有些事本就无法独善其身。
“战争”是在胜利北路一个小巷口几棵老柳树下打响的。对方十几人,我方十几人,对方刀棒皆有,我方一水的洋镐把,头粗尾细,类似橄榄球棒的那种。双方在没有任何谈判没有宣战书的情况下,如一群疯狗般扑向对方,毫无章法,亦无队形胡乱的捉对厮打起来。我稍退,镐把藏于身后,游走于外围,看对方不注意扬起镐把狠狠得朝对方的头轮下。此时心里还出现一句经典台词:“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在我心里得意地佩服自己五体投地的敲晕了三个人之后,我的厄运来临了。对方的人看到我卑鄙无耻,阴险狡猾的打法,更加激怒,几个人冲向我,我跑,跑进巷子里,我还真是倒霉,这个城市一共没几条死胡同,竟然被我遇到一个,前无出路后有追兵,我只好硬着头皮回身面对,鼓动我那三寸不烂之舌:“几位大哥先别动手,有事好商量,我陪你们医药费可以吧!要多少我给。美元英镑都行。”对方一个长发青年戏弄得看着我:“好啊,把钱都拿出来吧,如果令我满意兴许让你少吃苦头。”我开始掏兜,几个衣裤兜翻遍,只有十几块人民币,还都是一块两块面额的。我捧着钱,心里发苦,长发青年看着我手里的零钱,气乐了说道:“美元呢,英镑呢,穷鬼?打!”顿时我被拳脚棍棒打倒在地,我努力卷曲身体,一手捂住上边的头一手捂住下边的子孙根,我可不想两头遭罪,一种想装死的想法浮现,突然后脑猛地一阵震痛,心里古怪的想到晕死的感觉挺好玩的,就没了知觉。
我因头部严重震荡,左小腿骨骨折,被送到这家医院留院治疗。几个损友加乡党都有各自不同的伤势,幸亏没有死亡。我头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拄个单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和我同样狼狈的损友在门诊楼前的院子里彼此相互取笑着,一边看着行人一边闲聊,我这时看见了如莲。如莲衣着淡雅,素面清颜,搀扶着一个满面病容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我想那是他父亲吧。我低头怕她认出来,看她们进去,我独自去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晒太阳。躲不过去的终究躲不过去,他父亲也住进了这所医院透析,有些事、有些缘、不是想躲避得了就躲避得了的,有些事是注定的。
再次见到莲是在住院部大厅,她先看见了我。我出门,她进门,手提饭菜保温桶,险些和她相撞,她楞我也楞。
我笑了笑看她说道;“这个样子你还能认出我?“她吃惊地详细询问我是怎样受伤的,我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她埋怨我说:再有这事别去了,万一出了啥事情怎办,落个残疾将来多不方便啊。”我转移话题明知故问地问她:“你为何来?”她说:“父亲来做透析了,来送饭。”接着他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钱来,“哥,这是你哪天留下的钱,我不能要,你朋友已经给过了,我不能多拿你的钱,哥你这人心地善良。是个好人!”我诧异,心想这个女孩还真是单纯,傻得还有点可爱。我推迟着,给都给了心里没什么遗憾的。莲却把钱塞在我手里,快步轻盈地走入病房走廊深处,还回过头来妩媚地一笑。
我心底有感:这个女孩心地不错,“还有点职业道德!”
医院的饭菜很难吃,外边的损友时来时不来,出去吃又不方便。中午我看着面前难以下咽的食物发楞时,莲拿着保温桶来了,“哥,我给你送饭。”我呆住了。
望着莲清丽的面容,心里有些感动。莲麻利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香气四溢,“饺子三鲜馅的,不知你喜不喜欢?还有蒜泥和酱油,没带醋怕你不喜欢吃,尝尝我的手艺”莲飞快的说着,撤下了我的饭菜,把饺子和蒜泥酱油小碟放在我眼前的桌上。望着香气四溢饺子,我的心思回到了以前,回到和妻子一边包饺子一边斗嘴的情景,一滴清泪滑过了我的面庞......
莲看着我满眼惊异,我抹了抹脸,说:“眼睛眯了,”说着假装揉眼睛,“谢谢”我道。莲用疑惑的目光默默地看我吃,我感觉这顿饭吃的格外香甜,久违的温馨仿佛又出现,思绪回到那个刻骨铭心的地方,那个不可忘怀的过去......
傍晚时分,明和乡党们来了,带来了饭菜和酒。我们几个玩笑吃喝正浓的时候,莲来了。飘逸的长发,一身得体的运动装,拎着那个保温壶,几个朋友大眼瞪小眼,看向我的目光有些疑问复杂。莲大方地说:“哥,我给你送饭来了。”说着把饭菜拿出放在桌上,“哥你不能喝酒,对你的治疗不好,喝酒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说完抢下了我的酒碗。
我起身招呼莲,让她一块和我们吃,她说她吃过了,要回去陪她父亲。说完对我和乡党们回首一笑甩发而出。乡党加损友们开始逼问我,我假装生气的把那天婚礼后的情况说了出来,还说莲陪我一夜,并把莲的状况说给大家听,大家唏嘘不已。我拜托几个人以后多照顾她的生意,别欺负她,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然后几个损友逼问我,那夜发生了什么?我解释说没有,他们不肯相信。可我心里清楚,那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