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难了
作者: 弓长玉
时间: 2014-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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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必须承认,乔风眼光一流。我穿上这套淡金色亮缎婚纱,的确远比自己看中的那款白色薄纱更显得出众。镜前旋转一圈,颇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回首再去寻乔风,
摘要:可是,当他的吻再度压上我的唇,仿佛深深的,深深的叹息源源不绝地从心底涌出。我知道,一直都知道,这全是因为相思难了。
一
必须承认,乔风眼光一流。我穿上这套淡金色亮缎婚纱,的确远比自己看中的那款白色薄纱更显得出众。镜前旋转一圈,颇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回首再去寻乔风,此人已是一副流着涎水的色相,若让旁人瞧见了岂不丢人?为掩尴尬,我轻咳一声,迅速环顾四周,竟偶遇一束似曾相识的目光。
在彼此不足十秒的对视下,熟悉的感觉重新扑面而来。他是莫良,绝对是。虽然跟以前有些不同了,仅仅是有些而已。五年,毕竟不是短的时间,但也不算太长。
“真够大胆的,这个款式恰好暴露了你的年龄。”没有惊喜,没有寒喧,甚至也没有假装的客套,一开口就会噎到我半死。他的讲话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
“哦,是莫良。”我不得不打起精神,为楞在一边的乔风介绍。
“李莫良”他脸上挂着若隐若现的笑,主动向乔风伸出手去。
“介绍的时候,最好是全名。毕竟,别人没你跟我这么熟。”又来了,从前也是这样自以为是。
我没料到这家店竟然就是莫良开的,对,他果然做了老板。难怪装修奢华,门可罗雀,一件衣服动辄上万元。莫氏作派,别无分号。命运或者说机缘,常常就是这样令人抓狂。如果不是乔风坚持,我何时能走进这家所谓本城最好的婚纱店,还是个未知数。也就是说,与莫良何时偶遇或者重逢,也都是未知的。
“抹胸的款式,的确成熟性感。不过颈部,保养得再好,也会留下岁月痕迹的。何况你今年三十有五了吧?”他戏谑的唇角,调侃的眼神似乎都在提醒我,这种重逢,未必是愉快的。
找了个理由折回试衣间,我打算离开了。并不指望曾经的爱人,依然款款深情,但这样的奚落,还是让我有些受不了。
“年轻些的女孩,我建议选那件白色薄纱的,款式新价格合理。至于刚才那款,只有依依才能穿出味道。”从试衣间出来,他已与乔风谈笑风生,恰好听到的话,突然就让我红了脸。
他还是叫我“依依”。以前,当我们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才这样叫我。
二
我是部门主管那会儿,莫良还在做实习生。
磨出洞的牛仔裤,绘着奇怪图案的T恤,半长不短的头发几乎遮住眼睛。这个男孩,总在大家都去午餐的时候,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我把他叫进办公室,耐心讲解职场穿衣之道,还有办公室礼仪。他却回答我,没领到薪水,只有学生时期的旧衣服可穿,夜里不得不睡网吧,所以难免瞌睡多点……好吧,如果这算理由,也不关我的事,当然更不关公司的事。我告诉他,公司要求职员具有职业素养,否则同样有理由炒他鱿鱼。
刚入夜,写字楼的大厅空旷寂静,灯光仍亮如白昼。保安跟我说笑:“陈小姐,你们的人够用功,天天到熄灯关门才走。”接着跟随保安的示意,我看到莫良就坐在大厅不起眼的一处角落,正埋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身旁放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那晚,我把他领回了家。我的三居室,足够腾出一间房给他住。想到可能有的麻烦,我只得先约法三章:第一,领到薪水后,必须付房租,算我们合租。
“那是多少钱?我认为应该四六分,你六我四,你占的地方大,东西又比我多……”
“三百元,不愿意,现在可以离开。”
他立即收声,示意我继续。
第二,只是暂时收容他,仅此一个月,找到住处后立即搬走,这期间不能影响我的生活,否则随时请他走人。
“我抗议,你这是霸王条款。一个月时间太短,再说怎么才能叫不影响你的生活,最好具体点。女人都情绪化,一不高兴就说我影响了你的生活,说赶就赶,我怎么办?”
“那就两个月。我会尽量控制情绪,总之不打懒的只打不长眼的。”
他翻着白眼看我,总算没有再抗议。
第三,在公司要保密,对周围的邻居就说是我表弟。这样对我们两人都好。
“只是对你好吧?……OK,没问题,我都会做到的。”
趁我还有耐性,他适时住嘴,提起自己的行李,乖乖走向我指给他的房间。半道上他又突然转回身,额前的头发被甩到一边,露出剑眉星目,眼神清澈,他说:“陈主管,谢谢你的好心,我会报答的。”
我被怔住,目送他无比帅气地转身离开,又目睹他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个趔趄,撞开房门跌了进去,才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就这样,莫良和我住在了同一屋檐下。那年,我已经不年轻了,29岁,该经历的都已经历。和24岁的莫良相比,岁月早已带走了我的美好,留下的也没有多少可供炫耀。
三
除了上班,其他时间莫良就抱着速写本,在上面画着各种身体比例严重失衡的女人,穿着奇怪的服饰,五官不明,只有红唇艳丽欲滴。
“什么?头小腿长,这就是时装效果图的风格。模特都是照这个标准挑选出来的,那才叫美女。至于你嘛……只能算个女人吧。”明知他是以攻为守,可被这个年轻5岁的男人,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一番,竟让我红了脸。
按说我也是久经沙场的厚脸皮了,可在莫良面前,我的自信常常不堪一击。
试用期的工资没多少,他竟一次付给我两个月的房租。那时,他开始给一些服装公司和杂志社画设计效果图或者插画,但收入菲薄。
我从不打听莫良的家庭情况,就象莫良不过问我的感情生活一样。我们始终保持着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君子协定,为了避免碰触对方不愿提及的伤痕,我们都索性装傻。
那时,我和乔风早已分居。结婚不足一年,他就爱上了自己的病人,又恰是我当初死乞白赖再三拜托他照顾的闺密敏子。本来我可以恨敏子的,却实在恨不起来。
那天,敏子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她爱乔风,只是爱,不要他的人,不要婚姻。要我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患上绝症,只想好好爱一场,死了才甘心。我老公乔风,昂藏七尺,看到这一幕竟也声泪俱下,流着泪把敏子从地上抱起来。
多伟大的爱情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我,除了让开,还能如何?
办理离婚那天,乔风一直陪我在酒吧畅饮。整晚听我喋喋不休,又说又笑,他却始终沉默。直至送我到家门口,他终于说:“谢谢你的成全。”
白花花的月光,突然就亮得刺眼。我还在笑,眼泪也跟着流下来。还没掏出钥匙,门就开了。莫良斜倚在门里,似乎等在那里很久了,目光灼灼,温柔如月。
挂着泪的我,继续看着莫良傻笑。笑着笑着,就被他搂进了怀里。他其实挺高,青春蓬勃的气息比起乔风身上洗不掉的药水味,醉人得多。被莫良狠狠爱着,就不单单只是醉人了。寂寞了那么久,这才明白什么叫干柴烈火。
大汗淋漓,喘息甫定,莫良的手还是不老实。这时候,我喜欢这种不老实。
“依依,你是妖精吗?”
“你才是人面兽心,不是一直叫我陈主管吗,怎么叫依依了?”
“谁叫你总是对我笑,看,还是这种色迷迷的……”
还来不及申辩,我的嘴又被他堵住了。
四
两个月早就过去了,我没提过让他搬走的事,莫良更是心安理得住下去。他不在乎这种幸福没有未来。可是,我不能不在乎。
早起上班,没有任何预兆,我们却同时接到了辞退通知。公司的确有禁止员工间谈恋爱的不成文规定,我以为我们掩饰得很好。奋斗多年的成绩,倾刻化为乌有,我欲哭无泪。而莫良,始终阴沉着脸。
小区门口,又凭空多出几辆可疑豪车,清一色的黑。一位贵气十足的美少妇,挡住我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神色放肆,令人生厌。莫良的脸更阴沉了。
据这位自称是莫良母亲的少妇所说,莫良竟是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子。生母早逝,因而生性叛逆,可无论怎么叛逆,儿子始终飞不出父亲的手掌心,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他老爸现在要他回去,省得在外胡来,坏了名声。
爱情是令人心碎的东西,撇下总要付出绝望的代价,拥有却可能还会失去。那晚,我们用尽力气,抵死缠绵。明天将会如何,谁还想去管它呢?就在莫良第101次吻上来的时候,突然用手捧着我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看到你用眼霜的,怎么没有效果?还是换个牌子吧。”
他不知道吗?护肤品不是时光机器,不能让我今年29明年19。他当然知道。
所以,还是不要让他看到我悲催地老去吧。我也吻他,吻着吻着,我说:“你该离开了,两个月早就过去,我们到此为止。”
他说:“那好,你等着我,我需要点时间。”
年轻多好,需要时间,就可以大胆放肆地要。可惜,我怕给不起他。
五
敏子的癌细胞又开始扩散,乔风想在敏子不能动之前,正式娶了她。敏子却不想让他经历丧妻之痛。
“那有什么不同,你不嫁他,他就不痛了吗?答应他,才是最好的安慰。”
“你不恨我了,是吗?”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敏子,有谁还能恨得起来?所以,我答应帮她去挑婚纱。
最终,还是选了白色薄纱的那款。莫良给我们打了六折。小气鬼,为何不打五折,索性一折更好。难道故人的面子值不了几个臭钱吗?站在家门口,我一边恨恨地想,一边掏出钥匙。
房门突然就开了,里面站着莫良,还是刚在婚纱店分手时的样子。客厅茶几上放着大大的礼盒,里面静静躺着我试过的那件淡金色亮缎婚纱。
“什么意思?”我问
“说过要报答你的。”他打开我的衣柜,腾出一块地方,把礼盒硬塞了进去。
“好吧,我不计较你的所谓报答是什么。我问你,五年了,从无音讯,为何现在又出现?”
“我早就出现了,可是你一直视而不见。”他帮我挂好外套,递上拖鞋,甚至还从厨房端出一杯新榨的橙汁。
慢着,在我回来之前,莫良怎么会在这里?谁给他开得门,谁让他进了我家,穿着我的拖鞋,还用我的榨汁机?
“是你呀,忘了?”他掏出五年前我给过他的那串钥匙,在我眼前晃动。
难怪冰箱里总有我喜欢的那种果粒酸奶,书架上突然出现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的新书,还有,他以前淘来的那个花瓶,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插着大把怒放的鲜花。不是没有奇怪过,只是,只是我一直以为,是搞家政的阿姨特别贴心而已。
“再说,这几年我众叛亲离吃尽了苦头,你竟然还写这些东西伤我的心。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此刻,他又坐在我的电脑前,正在看存在文档里的日记。那里面,我的确没少骂他。
可是,他又说什么准备?
“准备嫁给我呀。那套婚纱是我亲自设计的,早就挂在那里向你招手了,偏偏又视而不见。幸亏你前夫有眼光……”他斜睨着我,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坏笑。原来,乔风和他早已串通一气。
五年了,我的生活他都看在眼里。门锁没有换,房间的布置没有动,我也还在原地等待,难怪他如此笃定。
“眼霜的牌子也没有换吧?再不嫁给我,什么牌子都没用喽。”又像多年前那样,他重新捧起我的脸。
“笑话,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我用仅存的勇气拼命顽抗。
可是,当他的吻再度压上我的唇,仿佛深深的,深深的叹息源源不绝地从心底涌出。我知道,一直都知道,这全是因为相思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