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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宗和他的二娘

作者: 蒙山歌舞 时间: 2014-05-27 阅读: 196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953年的秋天,鲁中南大片地区、特别是山区遭受严重旱灾。本来农谚说的是“立了秋,哪里下雨哪里收”,可是老天爷偏偏对着干,从立秋前就滴雨未落,

摘要:小宗头一次遇到大娘这样伟大的真人物,过去只是在书本上读到过,里面难免有描写的成分。他也确实被大娘、生杰和立梅的高大形象所感动了。他好像自己在问: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能做到像她们那样吗?小宗从18岁那年在庄严的党旗下举手宣誓,就立志要做一个“特殊材料制成的”、不怕流血牺牲的共产主义战士,但在后方只是在学习和宣传英雄人物的潮流中获过奖、立过功,却一直没机会也没做出前方英雄们那样可歌可泣的事迹,而感到自身的渺小。因此他一阵脸红并感到羞愧后,立即做出了反应。
   1953年的秋天,鲁中南大片地区、特别是山区遭受严重旱灾。本来农谚说的是“立了秋,哪里下雨哪里收”,可是老天爷偏偏对着干,从立秋前就滴雨未落,至此已经半月多了,天上依然不见一丝云彩,太阳却像火烤一般,大河水流减小,小河枯竭断流,汪塘干涸,田地龟裂,禾苗枯萎,不少地方人畜饮水都有了困难。农谚也有说法,叫做“秋旱如刀刮”。摆在眼前的是:早秋作物明显减产,晚秋作物大部绝产,如果再持续地干旱下去,跨冬的小麦播种也难以保证。旱灾严重威胁着人民生活,群众心急火燎,盼雨求雨心切。
   地委及时下达了抗旱夺丰收的紧急通知,提出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把抗旱作为压倒一切的头等政治任务,最大限度地发动群众投入抗旱,充分利用和挖掘一切水源,誓与大自然决战,不获胜,不收兵。要求领导干部亲临前线,坐阵指挥,党团员发挥带头骨干作用,所有机关和部门,要“三人工作一人干,抽出人力去抗旱”,另再专门抽调干部统一组成若干工作组,分赴各地帮助和支援抗旱斗争。
   当时,山东或许是因为除了青岛、济南等大城市,其他大部地区的政权都是战争年代在根据地建立起来的,解放后只是住处由山沟搬到了城市,所以仍然保持了战争年代的革命优良传统,干部队伍强,政治气氛浓,作风也扎实。对待上级特别是党委的指示,“紧急任务马上办,重要指示不过夜”,被认为是“天职”和“必须”、“当然”的态度,谁都感到这很正常。
   且说地专直属机关某局,接到地委的紧急通知后,领导认真作了研究和贯彻,通知中确定抽调他们局一名干部,参加地委的工作组。对抽调的干部虽未规定级别,但要求甚严,必须是党员,最起码也是团员,还要有不怕困难和能吃苦的革命精神。因此他们非常慎重,先召开全体大会传达了紧急通知精神,提出要积极响应地委的号召,随时准备参加抗旱,更要以抗旱的精神促进机关的工作。对抽调一名干部的事,只是说了一下,由领导确定和安排,未要求报名。但开完会的当晚,却有不少党员和团员口头或书面提出了要求参加抗旱工作组的申请。
   第二天,局领导与人事科长、实际还有党支部书记(一位副局长兼任),共同商讨了地委要抽调的一名人选。经反复研究,确定派行政科23岁的科员、共产党员宗士胜参加。小宗是从农村出来的,曾在基层工作过,现在还是机关党支部宣传委员和团支部书记,平时爱学习,表现较好,他也写申请报了名。一致觉得他参加地委的工作组最合适,以往不是曾发生过有的单位不重视,应付公事,抽调选派下去的干部不顶用,影响不好,被地委批评过吗?小宗去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在具体研究时却遇到了一个问题:小宗刚刚写给领导一份《申请结婚报告》,他计划在国庆节、还又正逢中秋节时结婚,要求组织批准。那时在单位上结婚,都要报请组织批准,是党员的要经过党支部同意,局级的领导还要报地委组织部审查和同意。去年就是他们这个局的局长,快40岁了,与家里的妻子早就离了婚,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年龄也还合适,只因为家庭出身是资本家,即剥削阶级出身,地委批不准,让他放弃另再寻觅,还是组织部去做的工作。现在这个局长已调走了,谁都知道。
   小宗的对象是他们局下属一个企业的职工,共青团员,先进工作者,两人已经恋爱两年多,恋爱期间据说两人要比赛看谁工作好,学习好,获得的荣誉多,还表示了这样的决心:谁若叛变了革命就坚决彻底决裂,除此其他任何情况都永不变心!可见她也比较进步,在本系统口碑较好,女方单位还给准备房子了呢,两人也已做了某些准备。也就是说,他俩结婚只是走个“申批”的程序,已不存在批准不批准的问题了。而现时距国庆节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能不能下雨解除旱情?可地委的意思,即使很快下了雨,工作组既然派下去了,也不能马上就调回来,要顺便帮助各级政府研究一些水利和农田建设方面的措施,以防今后的自然灾害和农业的丰产,所以要确定小宗下去,他就不能如期地结婚。
   面对这种情况,领导们开始都倾向同意他们结婚,不抽调和选派他,因为婚姻是青年的幸福大事,小宗又是局里的“尖子”人物,他俩恋爱时间很长,早就盼望结婚了,最好别给泼冷水,叫他去总觉得有些不忍心,有“鞭打快牛”之嫌,可其他又没有这么合适的人选。就在这时,人事科长在仔细地看那些“申请”纸条时,发现了小宗已经表明态度了,说要“收回”结婚申请,坚决要求去参加抗旱,请领导放心和批准。但最后大家的意见还是让人事科长再去征求下小宗的意见,如果他有迫切结婚的意思,就另派人选。结果小宗态度很坚定,而且还说:“您可别忘了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啊。”他还说了昨天晚上他跑去对象那里和她说了,他对象也非常同意,说结婚是个人的事,应当服从工作的需要,莫说推迟几个月,就是几年也要无条件服从,他说他俩都觉得这还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呢!
   就这样,小宗被选派编入了去沂源县的工作组,全组8个人,正副组长分别是地委的一位部委级领导和专署的一位副局级干部,其余都是和小宗那样的机关干部。走前,小宗的对象帮他给打的行李包裹,另有一个盛物品的背包,初秋的气候,带的行李自然轻便。那时通往县里的公路汽车都是普通载货车,人坐行李包或车厢的地上,下雨不通车,有时还会阻在路上,更不按时,所以多数的工作组都是骑自行车,车子由各单位自备,小宗他们就是骑的自行车。8个人装束也都差不多:头戴斗笠,车后架上载着行李包,背包挂在车把上,一路说着笑着,不威风也潇洒地行进在凹凸不平的沙土公路上。两天时间,行程380里,途中在一个区政府借宿一宵,才到达了沂源县城——南麻。
   沂源有沂蒙山区“西北高原”之称,山岭占全县地域的百分之九十,南麻则是6年前著名的解放战争“南麻战役”交战的战场中心,战争痕迹还随处可见。全县人口仅30万,自然环境的贫瘠加上战争的破坏,使这个县仍处穷困与落后的状态,相当数量的群众不得温饱,就是南麻县城,也只是人多些,房屋集中些,尚没有一条像样的马路,政府住的全是平房,办公还用的煤油罩子灯。
   工作组听取了县里的汇报并介绍的他们开展抗旱斗争的情况后,经县的领导要求,说地委的领导既然来了,就请组长留在县里,对各项工作给予指导,对全县总的抗旱工作参与指挥,同时确定副组长及6名组员去南半部的张家崖区,今天在县上熟悉下情况,明天早些时候下去。
   县城距张家崖45里,虽山路崎岖,他们毕竟年轻又常参加体力劳动,不当回事,当天上午就到达了区政府。稍事休息后,即与区的领导作了研究,并决定:同样地副组长在区里配合抓全区的抗旱发动与检查,其余6人“化整为零”,分别去6个较大的村庄包点,具体帮助发动群众抗旱。他们认为这做法较好,等于给每人定了职责,也能相互间学经验,赛干劲,比进度。县里派来的工作组,都是这样分头下去包点的。他们说,这些大的村庄作为“点”,加上区里的人员下去跑“面”,点面结合,就达到了基本“全覆盖”,无空白,不愁抗旱搞不好。
   大家吃完中午饭,按区的安排,派人领路,分别动身。小宗由区委宣传干事小孟带领,去了一个方圆10余里较大的村庄——东寨峪行政村。
   山路没法骑车,但可当做驮运行李的工具。小孟替小宗推着自行车,一路上,两人又问又答地说着话。遇上爬陡坡,小宗就在后面给加劲推,遇下坡,小宗就拽着,遇着沟壑,小孟就扛在肩上爬过去,若遇着小河流,两人还要脱掉鞋子淌水而过。5里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一簇树丛笼罩下、地势偏高却略为平坦的一个小村落。
   这里是东寨峪行政村的中心村,亦即其中最大的自然村,也是村公所的驻地,有20余户人家,有一处小学。其余还有5个小自然村,分布在那些避风或向阳的山坳里,大的村有10余户,小的只有5、6户,东一家西一家地住得很分散。
   小孟领小宗直接去了在小学旁边的村公所,只一间屋锁着门。这时学校放暑假尚未开学,所有屋门也都锁着。他去找来一位副村长,打开门,让小宗坐下,他俩站着,小孟给互相作了介绍并具体交代后,便步行回区了。临走前,单独再和小宗说:“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和干部们说,或让他们告诉区里。”再对着副村长:“有事您就替他跑腿吧。”副村长一扬胳臂,示意叫他走,也叫他放心。回过头来赶忙找人弄来一壶开水,让小宗喝水休息等着,他再去找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副村长约着支部书记,是个女的,还有一位村长来了。一看就知道,她俩是从抗旱前线过来的,身上、鞋上满是泥水。他们对上边来的人很尊重,也很激动,女书记快步过来与小宗拉手后说:“感谢上级领导对我们的关怀,俺这山沟里,还是第一次来地委的领导呢,可了不起啊,县里人来得都很少,太好了,太好了...。”那俩正副村长也随和着表示感谢。小宗急忙笑说:“是地委的工作组,我可不是领导,咱都是一样的,革命分工不同,我们下来也是来学习的,工作主要还靠你们。”“哪里?你这一来可不一般,哪怕是到地头上一站,就是动力呀,就给我们鼓了劲啊。”还是女书记一人在说。小宗笑着:“您太客气了,可别那样说。”
   在这个村,早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格局:女书记说了算,其他干部都服从,群众也都拥护。这是因为这位女书记,不仅是省级的劳动模范,还有出席省党代会的代表、县委委员、县妇联委员等头衔。她叫张志兰,在娘家先是识字班队长,嫁过来又当妇救会长,接着入了党,现年不到30岁,丈夫在部队是营级干部,她当然也是军属。她能当带头人,谁都知道是她硬干出来的,光说她的劳动模范的事迹吧:头些年带领妇女劳力,到村东的寨山苦战了一整年,开垦出了50多亩荒地,每户增加了2亩多地,还封山造林30多亩,后来的互助组也是她发动组建起来的,所以在支部里几年都连选连任。加上她不断去上边开会和到处参观,学到了不少经验,能说会做,在村里真是一呼百应,威信很高。
   还是她提议并带领4个人沿着山间小路,边看、她边指点着作介绍,远远地遥望了全村范围的山貌,具体观察了山地农作物干旱的状况,探访了多处互助组的群众挑水、泼水浇地的场面,还有意看了几条几近枯竭的河流、小溪和山泉。女书记说:“今年干旱得太厉害了,群众都很焦急,眼看着粮食要绝收,那就得挨饿,所以大伙都自发积极地抗旱浇地,但也有侥幸盼老天下雨心理的,特别是那些没有水源和距离水源远的,浇地确有困难而信心不足。我们这些天根据县里和区里的指示,主要就是搞思想发动工作,号召群众不靠天,不等雨,男女老少齐上阵,充分利用各种水源,向老天爷夺粮。啊,现在地委的同志来了就更好了,是对俺工作的最大支持。”好像她还有话没说完,小宗提议,他们借着因爬山疲劳休息下的机会,在一棵树荫下顺便研究了抗旱和他们几人如何分工的问题。
   他们根据互助组显示出的集体力量的优越性和劳力不均衡等情况,认为应灵活机动,因地制宜地多组联合与按组分配落实任务相结合,按不同劳动的强度安排相应的劳力。因此确定,他们3名村干部加小宗4人,除掌握全行政村总的情况外,每人再包干1~2个自然村,晚上下去搞发动,白天到抗旱现场督促、检查。最后,书记对着小宗也同时看着俩村长说:“宗同志可要辛苦啦,出门走路就爬山不说,吃住生活也艰苦,俺这里老百姓都还很贫穷,有的还吃不饱肚子呢!唉,没办法,俺商量只能让你吃饭、住宿在两家,真有些过意不去...”俩村长也抱歉地说:“已和两家说好了,要尽量照顾好,可就怕吃的饭对不起您交的粮票和饭钱啊,那就将就点吧。”小宗是客气也是说的心里话:“这没关系,您放心吧,我也是农村人啊,只是俺那里的山比你们这里的矮些、小些,可都是穷人嘛,我已经从您身上看到和学习到一种可贵的精神了,那就是您和群众真正是心连着心,就应当这样,老百姓能行咱就能行。”
   返回的路上,书记和村长分手去了各自家的地方,副村长与小宗回到村公所后,随即推车带着行李顺路先去了安排吃饭的那家农户,他家是下中农,吃不好但能吃饱,户主老赵,50多岁,一再让到家里坐。副村长说下午就过来吃饭才没进院,就在家门外,互相认识并说了些客套话,接着又到了另一片石崖下的一家,这家也姓赵,是给小宗安排的住宿户。
   这住宿户的主人叫赵生俊,27、8岁的年纪,身体显得瘦弱,他热情地出来迎接,把他俩领到院子最东边的一间小北屋那里放下车子,便说:“我已打扫干净了,床铺也还现成,只是小草屋条件太差了,幸亏是秋天,晚上睡觉不冷不热......,还行。”3人进到屋里,看见靠西北角安了一张木床,另有一个木柜,上面还有一个玻璃瓶的小煤油灯;在东北角,有个秫秸勒编的竖高型筐笼,里面塞满了晒干的地瓜秧梢头,地上摆了两个木板凳,小屋空间窄小,倒也清新。副村长把小宗交代下,并叮嘱“吃饭时那家老赵便来喊你”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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