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

摘要：弯弯的月亮，像一片镰刀似地割着山顶那片麦子，满山的麦子印着李老汉的额头上的沟壑，仿佛一时间都填的满满的，小锋也比往日高兴，边做零碎活边吹着曲子。 （一）
　　 夜深了，李老汉在床这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头老伴也在翻腾。
　　 突然那只老花猫从楼上跳到柜子上，“扑通”一声把李老汉的睡意全部打散了，李老汉索性披上衣服靠在床头，点燃一支旱烟，“砸吧砸吧”地抽起烟来。
　　 窗外已经是三更天了，一弯冷月还在那棵老核桃树上挂着，恍惚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李老汉家的屋梁上。今天是腊月初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就老汉他家还是一如平日的安静。
　　 两个老人从早到晚也没有提一个过年的字眼，老婆婆早上起来就是去抱了点柴火烧了点热水，开始洗衣服，李老汉早上去地里走了一遭，回来就牵着两头羊去沟里放羊了，一直到太阳摸到山腰才回来。
　　 “往年的这个时候，小锋总是吵着让我煮腊八粥吃，今年怎么没人吵了……”胡大妈一边洗衣服一边喃喃地抹着眼泪。
　　 “孩子他妈，你就别惹我了，快少说两句！”李老汉说。
　　 “我偏要说，怎么就不让我说，想我那命苦的小锋，我就要说，真是黑了心的大舅和大舅娘，怎么就瞎了眼，这样对待自己的外甥……遭雷劈的这样造孽怎么还不让我说……”看着老伴一边抽泣一边哭骂，老汉也没再说什么，只得又点燃一支旱烟，默默地抽烟。
　　 窗外隐隐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仿佛是小锋像以前那样从地里回来时拖着长长的影子，着实像一把弯刀狠狠地割着李老汉的心。
　　 “小锋！……”那头老伴又开始遮眼泪了，呼呼的风声从屋外的竹林闯过，像是一阵轻快的马蹄滴答滴答地在李老汉心头赛跑，惹得老汉也深深地叹气。
　　 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汉，我睡不着，我想小锋了……”老伴在那头嘀咕。
　　 “别说了，早点睡吧，明天就过年了……明早还要起来打扬尘呢……”李老汉又是一阵刀绞般的心痛。
　　 往年的这个时候，每次打扬尘都有小锋打下手，今年只有一个人忙活了。
　　 窗外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打在门前的竹林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二）
　　 话说李老汉本是家住在古道沟的一位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有几亩地，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李老汉他老两口一年都在家里种地，有时候农闲的时候就去山上打点野味挖点山药什么的给家里改善点伙食，再送给县上娃他大舅一些。
　　 本来日子就是这么如水般平静地过着，可是眼见儿子长大了也快成家了，可是至今家里也没有攒下一点钱给孩子办婚事，李老汉就和老伴在家里商量着着急。
　　 在村里男孩子过了十八就是要成家的，如果过了十八还迟迟不成家是被人家瞧不起的，李老汉的女儿今年才十七岁，可是早有几户人家来家里提过亲，老汉一直以女儿年龄还小推辞着，其实老汉心里焦虑着，这儿子都十八了，可是至今还是无人问津啊。
　　 老汉心里确实慌了，女儿都快办亲事了，儿子还是穷小子一个，盖不起房子也说不起话，所以一直也没有请过媒人，看儿子都比自己高了，李老汉一天天地焦虑着。
　　 一天，恰是五月端阳，李老汉挖了一些山药逮了一只土鸡去县上给娃他大舅送去，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李老汉都是要去娃他大舅家的。
　　 人家常说，亲戚是越走越亲，李老汉住在山沟里，也没有多少亲戚可走，所以每次去县上娃他大舅那一趟，都可是算得上是家里的大事了。
　　 早上早早地起床收拾衣服，洗完澡换套干净的衣服。李老汉知道娃他大舅是县上的体面人家，自己不收拾干净点，满身的汗味和泥土气息是进不得人家的大门的，会冲到人家，惹得娃他大舅娘厌恶是万万使不得的，所以每次临行之前李老汉都要好好地收拾一番。
　　 李老汉背着挖好的几十斤山药和两只土鸡走了十几里山路，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达娃大舅家。
　　 其时恰是五月端阳节，满街的人山人海晃动着，李老汉去了大舅家，大舅娘接过袋子，叫他先坐下，过会一起吃饭，便出去了。
　　 李老汉在娃他大舅家闲转着，院子挺大，是那种典型的背山依水型建造，院子里一颗很大的桂花树长在院子中央，把地面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院子共两层楼，一楼是大厅，大厅对门一条大河，打开门就可以看到一河的清水，李老汉虽是来过这几次却没有细细转过，今天这可是头一次仔细打量这院子的布置，不时露出羡慕的神色。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席间娃他大舅随便寒颤了几句，问候一下老汉家里怎样，娃他妈最近好不，有时间的话叫妹妹下来玩……老汉一边答应着一边吃饭，其实他也知道这只是几句淡寒话，这样的人家即使老伴来了也是住不惯的。
　　 临走时，娃他大舅站在门前问李老汉，“小锋现在在家做啥？”
　　 “没啥做的，正闲着呢”老汉答到。
　　 “哦，没事，把娃带来我看看，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个外甥……”
　　 “嗯，好的，就是娃没本事，没见过世面，怕来这里丢人现眼……”李老汉寒嘘着。
　　 “没事，有时间带来看看，我看能不能帮他找点事做，老是在家闲着也不是办法，都快娶媳妇了，不找个事做，咋有钱娶媳妇……”
　　 “嗯，好好好，这可真是遇到娃的贵人了，我正为娃的事情烦着呢，今天大舅真是给了我一棵救命稻草啊！”李老汉兴奋地连声称谢。
　　 李老汉今天比平日似乎年轻了不少，一口气走了十几里的山路连气也不喘，飞似地跑回家去了。
　　
　　 （三）
　　 李老汉似乎又恢复到年轻时候的那股虎劲，刚一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就大声喊老伴胡大妈。
　　 “娃他妈，小锋哪去了？”李老汉兴冲冲地问。
　　 “上山挖山药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在哪里挖啊，我去接接他”李老汉喘着粗气。
　　 “今天是天上掉馅饼砸到你脑袋了，这么高兴？”胡大妈看着站在门口的李老汉。
　　 “哎，你还别说，我今天就真遇到了！快！快，给我倒杯水喝，走了这么远的路渴死了……”
　　 “你呀，都活这么大的岁数了，还想那美事？”胡大妈笑盈盈地进屋倒水去了。
　　 “娃他妈，你知道今天娃他大舅根我说啥了不？”李老汉故意卖关子。
　　 “说啥？说你乡巴佬进城，没见过世面呗！”
　　 “你才没见过世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李老汉点燃一支旱烟，砸吧砸吧地吐起了烟圈。
　　 “好，你见过世面，那你倒是说说，今天娃他大舅跟你说什么了？”
　　 “娃他大舅有心帮衬咱，要给小锋在城里谋个饭碗！”李老汉大口大口地吐着烟圈。
　　 “啊！你说真的？你别在那里癞蛤蟆打哈气！”
　　 “真的！今天娃他大舅亲口对我说的……”李老汉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地跟老伴说了一遍。李老汉歇了一会脚，就向屋后去了。
　　 大约太阳刚到山腰的时候，胡大妈远远地就看见小锋和李老汉背着背篓乐呵呵地往家走来，仿佛背着金灿灿的阳光。
　　 晚上胡大妈吵了几个拿手的家常菜，温了一壶酒，一家三口边拉家常边吃晚饭，几盅酒下肚后，李老汉就满口酒气问胡大妈。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捡到馅饼了，小锋以后不就有着落了么？”
　　 “哎呀，爸，你喝多了，我还不着急呢，我这不还小么，等我赚钱了再考虑其它的事情……”小锋说。
　　 “不急？爸都替你急，都是大小伙子了，也该娶媳妇了，别怪爸妈没给你张罗，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李老汉似乎喝的有点多，脸色都开始发红。
　　 “爸，别说了，还是先想想去大舅那的事情……”
　　 就这样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吃晚饭，等到月亮刚升到山顶的时候，晚饭吃结束了，一家三口坐在院子了趁着月光做零碎活。
　　 弯弯的月亮，像一片镰刀似地割着山顶那片麦子，满山的麦子印着李老汉的额头上的沟壑，仿佛一时间都填的满满的，小锋也比往日高兴，边做零碎活边吹着曲子。
　　
　　 （四）
　　 太阳刚刚在东方露出一抹鱼白的时候，李老汉一家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今天是李老汉带儿子去大舅家的大日子，所以早早起床便开始收拾洗漱。
　　 李老汉钻进鸡笼折腾了半天，闹得满屋子的鸡叫，最终把那两只平日领头的大公鸡逮住了，胡大妈搭好楼梯，上楼取了两块看门肉装进前几日陆陆续续准备好的野味两大口袋，李老汉和小锋一人扛一袋，兴冲冲地向山口走去。
　　 “小锋，第一次进城可别不守规矩啊，什么都要听我的啊……”老汉一边走一边叮嘱。
　　 “知道了，爸，我都记住了……”
　　 李老汉一边走一边把自己这些年进城见过的世面一一道来，不多久就走完十几里山路，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来到大舅家。
　　 “娃大舅，近来好啊？”李老汉老远地就给站在门口的娃大舅打招呼。
　　 “嗯，好，你们来了，快进屋啊。”
　　 “你们也真是的，来就来的，干吗还带着些东西啊？”小锋见到一个有点微胖的女人从屋里闻声走出来。
　　 “娃没什么孝敬大舅的，知道你们吃腻了城里的蔬菜，这不？带了一些山里的野味给你们换换口味……”李老汉笑着放下肩旁上的袋子。
　　 “小锋，快叫大舅娘啊！怎么傻愣在那里啊？”李老汉催促着。
　　 “大舅大舅娘好！”小锋不知所措地站在李老汉手边。
　　 “噢，这就是小锋啊！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长得这么壮实，比我们家的那个壮实多了……”大舅娘拍着小锋的肩膀。
　　 “来这边坐啊，日子混得真快啊，小锋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大舅看着小锋似乎也有些惊讶。
　　 大舅娘和李老汉寒暄了一会就去做晚饭了，吃过晚饭又和小锋拉了一会家常，便安排李老汉和小锋睡下了。
　　 次日清早，李老汉便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回家，大舅送他去车站。
　　 “妹夫，你就放心回去吧，小锋这孩子看着挺老实的，我留下了会好好带带他，你放心回去忙吧……”
　　 “这孩子从小没有见过世面，不懂事的地方请大舅多多教导，麻烦大舅舅娘多费心了……”李老汉嘱咐着。
　　 “小锋，你要好好听大舅的话，多学点本事啊……！”
　　 “嗯，知道了，爸，你放心回去吧，你和妈在家注意身体！”小锋也叮嘱李老汉。
　　 送走李老汉，小锋就跟着大舅进屋去了。
　　
　　 （五）
　　 这是小锋第一次来大舅家，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大舅就让他儿子小东带着小锋熟悉一下家里周围的环境，小锋紧紧地跟着。
　　 “小锋，楼上是药店，相信你基本都知道了，楼下我带你参观一下。”小东说。
　　 “好的！”
　　 小东带着小锋把楼下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并且吩咐他大舅大舅娘的卧室没事时不要进去的，大舅娘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小锋一一答应。
　　 紧接着小东带着小锋来到了给他安排的卧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里面放着一个储衣柜和一张床，一个椅子和一张桌子。待小东走后，小锋就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都取出来，折叠整齐后放在衣柜里，把床铺好，仰在床上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发呆。
　　 这还是他第一次住这么华丽的房子，而且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仿佛是做梦似地，小锋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样的卧室……欣喜过后，小锋开始回忆小东表哥刚才给他吩咐的话语。
　　 大舅和舅娘的房间自己是千万不能进去的，因为刚才小东表哥带他参观的时候也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隔着门缝小锋清楚地看到里面地面上铺的都是金色的地毯，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大地毯。
　　 还有刚才小东还带他去看了一眼院子门边拴着的大狼狗，那可是和自己家里的小牛仔差不多大小的，路过的时候千万离它远点，要是被咬上一口，估计是要花上个月的功夫才能养好的。
　　 一楼的院子总共有六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厕所……小锋细细地数着，那个厕所真大，比得上小锋家里的大厅大小，还有地面上铺的都是一米见方的地板砖，他走在上面一个眨眼就摔了个屁股朝天……哈哈，小锋还在回忆刚才的傻劲的时候，大舅娘敲门进来了。
　　 “小锋，住这里还习惯吗？”
　　 “好，好，习惯。”
　　 “那就好，我给你拿了几件你小东表哥的衣服，你留着换洗，你从家里拿来的那些衣服我想基本都是不能穿出去见人的，都仍了吧。这是给你的鞋子，把你的布鞋也扔了吧，把地板砖弄脏了我难拖地，其他的什么小东西你问你小东表哥要，他找给你。”大舅娘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嗯，谢谢大舅娘，谢谢！”小锋一边接过衣服一边连声道谢。接过大舅娘手里的衣服，小锋更是傻眼了，这些衣服全都是那些大专卖店里的名牌衣服，是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衣服。
　　 小锋收拾好舅娘给的衣服，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又装回蛇皮袋子，等什么时间回家的时候拿回去让妈妈洗了做布鞋。刚刚忙结束，就听到小东表哥在外面喊他吃饭，小锋应声去了。
　　 晚饭的丰富程度小锋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在家里过年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吃上的，晚上大舅和他拉了一会家常后，小锋就洗漱过后，大约月亮刚刚爬上山顶的时候，小锋就去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这就算落下脚了，小锋躺在床上想。突然从地上飘到天上的感觉简直不能形容他此刻的欣喜，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好事一下子就落到小锋头上了，小锋都不知道如何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