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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痴

作者: 李荣 时间: 2014-05-24 阅读: 24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二十年后,我终于回到了生我养我,又让我伤心的故土。  不管怎么样,父亲终究是自己的亲爹,听到父亲瘫痪在床上的消息,我马不停蹄地回到河北老家。 

(一)
   二十年后,我终于回到了生我养我,又让我伤心的故土。
   不管怎么样,父亲终究是自己的亲爹,听到父亲瘫痪在床上的消息,我马不停蹄地回到河北老家。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村庄、房子、街道都已失去了记忆中模样。依稀还能根据自己的模糊记忆,找回自己的家。
   进村后一直把车开到了记忆的深处,车停在小巷口的一个空旷位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徒步来到门前。自己家的院子依然是记忆中的,只是房屋比记忆中破旧了几多。
   走到家门,突然站定。不知是由于害怕、内疚,还是还在讨厌这个家。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能前行,望着破落的门楼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太熟悉了,是娘,对一定是娘。我的心不由一震,两眼开始模糊。转过身,定睛观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我的身后。
   我扔下手中的所有,两眼含泪,叫了声:“娘!”
   老人呆了片刻,上来抱住我喊道:“是平儿,你可把娘想苦了啊,你个狠心的东西,你这一走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啊!”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抱着娘嚎啕起来。
   娘开始在我身上锤了几下,然后有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爹天天盼着你回来。”
   我忐忑不安地随娘向屋里走去。
   爹听到动静,正费力地抬头向屋门张望,大概我们的谈话爹听到了。
   记忆中的父亲健壮如牛,现在看到瘫卧床上病入膏盲的老爹,好似万箭穿心。
   正想扑入老爹怀中,让他原谅自己的不孝。床边坐着的女人让我定格在了门口。
   马虹!
   (二)
   高考初选落选,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村里。回家让我最头疼的就是要见到马虹。
   我和马虹是前后邻居,从小就在一起玩游戏,一起过家家。在我心目中马虹就是一个无赖,什么事情都欺负我。每次跟马虹斗嘴,爹娘都会呵斥我,说我不懂事,让我让着马虹,说将来马虹就是我的媳妇。哼!我才不让她做我的媳妇呢,免得她欺负我一辈子。
   长大后马虹简直就是我们村里的一朵村花,不夸张地说,为她保媒的能踏破她家门槛。可他偏偏谁都看不上,就得等我毕业回来。我真的接受不了马虹刁蛮任性男孩子般的性格。在我十五岁时,两家就打算跟我们两个定亲,我以正在上学为由推辞了。每次放假马虹都会死皮赖脸的缠着我,想学习都不能。不知道爹娘错了哪根筋,竟把她看作掌上明珠,在他们心目中,比我这个独生子都重要。
   与大学无缘,没有去处,只能回家,不敢面对也得面对了。为了不见到她,推说心情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天实在闷得慌,就想上房透透新鲜空气。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心里发慌,我看到房后厕所里马虹在尿尿。由于过于紧张,手中的木棍掉到了房上,发出响声。马虹抬头正好看到我,马上把裤子提了起来。
   心里怦怦直跳,赶紧逃离房顶回到房间。心麻意乱的我还没躺稳,马虹气势汹汹地来了。
   “你个不要脸的,偷看我尿尿。”
   “我不是故意的。”我红着脸赶紧解释。
   “谁相信啊,你说吧,你看了我咋办吧?”
   “你说咋办就咋办,反正我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什么也没有看到,那你想看什么?咋!是不是我把裤子脱了让你看个够你才知足啊。”
   “呸!呸!呸!我才没那么无聊呢?”马虹的话让我感到恶心。
   “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吗?没事上房偷看人家女孩子尿尿,不害臊,不要脸。”马虹的手指快戳到我的鼻子上了。
   “你到底想咋样,你就快说。”我几乎要发疯了。
   “你看了我,就得娶我。”马虹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
   我从床上蹦了起来,嚷道:“办不到,我就是打光棍,也不会娶你的。”
   “不娶我,找你爹娘说理去。”马虹哭着跑了出去。
   晚上娘把我叫到床前:“就娶了马虹吧,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长的漂亮不说,又非常懂事。你上学的这些年,家里地里多亏了马虹帮忙。”
   马虹利索能干是村里出了名的,她一人能把一百二十斤小麦自己扛到肩上,而且一气往房上扛二十袋都不会气喘。我是从小就被她欺负怕了,我可不想弄个母老虎在身边过一辈子。
   “要娶你们娶她,反正我是不会娶她的。”我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看了人家女孩子,就得娶人家,不然传出去,人家怎么嫁人。”爹把烟袋狠狠地在凳子上磕了几下说道。
   我知道爹向来都是偏向马虹。我把脖子一硬说道:“我就不要她个贱货,你们爱咋咋!”
   “你个混账东西,你认为你是什么好东西。”爹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瞪着眼睛看着爹爹喊道:“我就是不娶她个贱货,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想包办婚姻。”我跑出了家,我在村外场上坐了一宿。
   以后几天,爹娘没有再提起此事,我也没有见到马虹。
   但是让我不能忍受的事情发生了,走在大街上经常听到有人在骂我:“真不要脸,看人家女孩子尿尿,什么东西,还上学出身呢!”“哼!不要脸,把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村里流言蜚语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人说我看别的娘们洗澡。
   女孩子、小媳妇看到我就躲,我好像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淫棍,一个十足的大流氓。我被压抑的即将崩溃,这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我必须逃,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逃了,这一逃就是整整二十年。
   (三)
   我来到太原,听人说这里有好多做生意的乡亲,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太原去哪里找他们呢。我漫无目的乱窜,兜里的钱很快花光了。
   孤苦伶仃的走在太原市郊的大街上,心里恨马虹无赖,恨父亲无情,更恨乡亲们的流言蜚语。都是他们让自己背乡离井,受寄人篱下的罪的,我一生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我已经几天没有怎么吃东西了,去乞讨,不是我的性格。我遥望远在千里的家乡彻底绝望了,现在我腹内剩下的只有恨了。一阵的眩晕过后,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和数双焦急的眼睛。
   “醒了!醒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当时我没有听懂他喊得什么,大概是“醒了”吧,但是她激动的心情我会感受到。
   我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道:“不要动,你昏迷一天多了,医生看过了,你是饿昏的,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我想说声谢谢,颤抖的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泪水似断线的珍珠。
   大家看我醒来,就留下那个姑娘照看我,其他的人出去忙活了。
   姑娘坐到床边,问道:“好些了吧?”
   我开始没有听懂她说的话,直盯盯地看着她,她很聪明,看出了我为何发呆。
   “好些了吧?”她一边手势,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谢谢你们!好多了。”泪水再次涌出。
   “呵,这么大的一个爷们还哭呢?”说完用手巾擦干了我脸上的泪痕。
   这时我才定睛去打量身边的姑娘,他长得不怎么好看,皮肤微黑,大眼睛。
   “我叫露露,不知道你叫啥名字?”他怕我听不懂他的话,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我告诉她,我叫安平,姓赵,河北邢台人。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露露陪了我两天,同时也了解了露露家的情况。
   露露家住太原西郊,父母膝下就他一个姑娘,父亲是做熟肉生意的。
   当露露问起我的家庭情况时,我未加思索,告诉她我是个孤儿。
   身体恢复好以后,一则无处可去,二是为了报恩,我开始帮着露露的父亲干活。露露家人似乎没有赶我走的意思,我也没有离开的打算,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我干活麻利,做事有眼色,经常受到露露父亲的称赞,说我是个人才。
   这些天来,露露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没有传奇的色彩,没有感人的故事,但我渐渐爱上了露露。
   一年后我与露露喜结良缘,我成了露露家的上门女婿,两位老人把他们的生计全部托付给了我。
   我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扩大了经营规模,几年后在太原市内办了一个肉食加工点,进行熟肉批发零售。继而买了别墅,购了汽车,成了太原市远近有名的暴发户。
   生活中,我告诉了我离家出走的原因。露露几次劝我回家看看父母。我恨他们,我恨村里的一切,露露的请求,我都断然回绝了。
   一晃就是二十年!
   儿时的伙伴马三受母亲委托找到我,告诉我这些年父亲经常打探我的消息,几次托人找我,杳无音讯。最近几年听说我在太原做了上门女婿,混的还不错,就没有打扰我。现在父亲因为脑淤血,瘫在床上一年多了,而且病情进一步恶化,再不回去怕就见不到父亲的面了。
   (四)
   马虹看到我站在门口不动,低下头抱起床上的脏东西,从我身边挤了出去。
   来到父亲床前,俯下身子,看着父亲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但是从他眼角的泪水,知道看到我这个独苗苗的心情。我想说对不起,到嘴边的话化成了泪水流回肚里,我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静静地看着父亲。
   马虹的出现,我感到疑惑,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你不在家,我们两个全依仗马虹这孩子了,马虹的命好苦!”母亲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这时躺在床上的父亲也哽咽了。
   我离家出走后,马虹哭着对爹娘说,都是她的错,她不该逼我。马虹感到内疚,她答应爹娘一定想法找到我。马虹天南海北找了我大半年。
   几年过去了,马虹一直没有嫁人。在她父母和我父母再三哀求下,马虹才匆匆结婚,但是不到一年就离了婚。离婚后的马虹,把我们家里地里的活都承包了,她说是她逼走我的,在我回来之前,她要照顾二老爹娘。
   马虹的父母相继去世,两个兄弟都另起锅灶。马虹就搬过来与二老一起居住。
   爹卧床以后,马虹床前床后,端屎端尿,洗洗涮涮。
   知道了马虹这些年对自己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满腹怨恨都化成了内疚。
   我来到正在洗衣服的马虹身边,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马虹!”
   马虹抬起头看了看我,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了起来。
   马虹的鬓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手粗糙不堪,手掌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马虹脸上的皱纹像利剑,手上的老茧像钢刀扎在我的心窝,让我感到疼痛难忍。
   回来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根据娘的意思,让爱人和儿子冬冬回来的第二天,父亲永远闭上了眼睛。
   安葬好父亲后,家里就剩下母亲一人,已经对不住父亲,再也不能对不住母亲了。就跟露露商量把娘接过去的事情,露露欣然答应了。
   但是娘的决定出乎我的意料,她不想离开这个穷家,更不想离开朝夕相处的马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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