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信古那些破亊 ——家长里短

信古那些破亊 ——家长里短

作者: 二杆孑孓 时间: 2014-05-24 阅读: 23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信古总是长不大,在他五岁时穿衣吃饭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五岁时候发生的亊件往往是突发的,是沒多少预谋的。他处亊应对都很得当,笑起来

摘要:通过信古童年至青年时期发生的琐事,描述了特定年代人们的精神特质,具有强烈的自传且自嘲的风格。 一
   信古总是长不大,在他五岁时穿衣吃饭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五岁时候发生的亊件往往是突发的,是沒多少预谋的。他处亊应对都很得当,笑起来鸭公嘎嘠的,哭声更响亮如狼。人们都要向他学习,模仿他撒腿就跑,劈腿就尿。他当下替人搬货,无论大小两元一件,也会有搬不动的大件,他一概用锯子斧头加以解构。为了表示歉意,他每件也可以只收一元。
   信古问大人,雨是哪来的?大人说从天上。天上有水库吗?难道天破了吗?他又问。大人说天很高,可能是破了。为什么沒人去补一补?为什么让我家漏雨?让我上学淋湿呢?他不依不挠地问下去,大人要做亊找饭吃,早走了。他稀里糊涂地把雨吿诉同学——都摇头不信他,拉勾上吊也沒用。他想只有抢锤剪刀锤子布,他出拳太快,输的时候多,他便信了胜者说的雨婆婆和海龙王。这亊刚罢,他对歌中唱的“妈妈沒有土地”自作聪明,逢人说自已妈妈的全部生活也都在两只手上。新社会怎能这样附会解释?有老师家访,批评他嘴巴乱说。他从此怕说话甚而不说——以手势代之。他真成了大结巴,镇日“什么哒啊啊”,脸胀得通红。医院的结论也支持,说是舌根粘连,一剪了之,小手术。他低头不肯,他妈也任由他,直待他要登台执教,为米发唆三十四块五,他才下狠心对着镜子声诵唐诗三百,硬是练得不结巴了。
   信古喝水也要被呛到,咳得一脸通红尿裤裆。大夫说他血压高,心脏也肥大。他说这怎么可能呢,他这么瘦小?大夫力劝他少言,多去公园散步保健,他立马改、改到向着高山沉吟,对着大海默想……
   信古晓得三七二分八的买回米面,当然就显得贵重一些。他懂得囤积,一般要等虫子变成茧子,才肯三七二分一的抛售出去,他认为这要打秤一些。
   有一次扯笋,竹篁松枝间,尽传一浪一浪“平波…平波…”地喊,信古说:平波,红壳子笋我们不要了,我们打转。分手时,信古说:平波你明天问全班女生,是谁在山中作鬼吓人?
   平波男女界线分得很清,只问男生,还骗信古都问了。秋后,平波在铁路潭救戏水女生,
   把自个救走了,鼻蒙泥沙,肚腹干瘪,牛牯背上卧不活,强心针也强不活。
   天还沒亮明白,一个声音在窗下低叫信古的哥的名字,不带姓,叫了又喊。信古哥平时回回是信古揪耳起早头,当下却翻了身,信古忙捂他口。那柔甜的声音说,不是早早去学校练球么?信古答是。那分明是女子在说,那不快走!信古应就走。信古家被盗剰的鸡公恰恰啼,便有抻长的调号呜咽,依稀是:要得,喊起你声都不…声…,那声字断续到十多户外,这可是连名带姓的竟他人沒听到。
   信古哥汗毛顿竖,信古从此尿床,兼在床上画地图。
   信古的兄长病凶,脖颈硬直已不能曲。时夜沉,信古为母所唤,少年负少年,望城之北郊县医院进发。踉跄过大水井,残月下瞄一妇背对浆衣,唏里哗啦地头发泼地。信古全身负重,无暇在意,一身水汗才到医院。偌大门诊就这一病号。郭医生眼镜扶扶,摘下听诊器说急性肺炎,需大人陪留观察,又用普宁话叫信古小老乡,在他值班铺上可以休息。信古说学校明天要值日,要补睡,弟妹又还在家,有母亲在这——回去不怕。复至井,那妇人仍在,还是早先那个样式,月儿却将将偃云。想起前几日这井面伏盖过长发尸咒,心生怵惕,怕她就是。紧忙解开上衣领扣,手握红铜钥匙,骤步闪超。谁知身后似有物件覆逼,形势是信古快她快,前慢后慢。终挨到一下坡,信古便冲锋,前面岔路即是家门不远,忙顿步刹住脚跟,要死就在此罢,莫引异类入室。也怪,忽闻耳肩处阴冷,飚过一风,刮嚓嚓地,像什么木头筒子滚溜咙咚,在坡底打转转。
   信古过柏树村地界,看见棺材尽往城里飞,是头朝下的排着飞。地界与城交接,善出柏木棺材,厚且沉,要绑老柞木杠十六后生才抬得上山。信古毎次经过地界老戏台都瞭见台上有三盒料不合盖,台下垒起沒个实数。戏台两边老柏森森,一条响溪白浪翻滚绕圈而下。他撑开红油纸伞怕看、又想看。他的伞,有一扇是开坼合不拢的。他每次都奔走相告:城里又要死人啦!每次应验。信古其实沒有六根脚趾三个耳垂,但一城人还是嘀咕他为报丧鬼。
   信古看见白楊树上有一只黄鹂鸟,他想哄到手,就说喂,我们是朋友,黄鹂鸟便听之。他又喂喂,我们是忘年交,黄鹂鸟便听进去了。他又喂喂喂,我们是莫逆之交,黄鹂鸟便翅羽松驰。他又喂喂喂喂,我们是不打不成交——石头还沒捡到,黄鹂鸟“噗”地飞走了。
   仲春以后,草树也比信古长得快,连蚂蚱也比他蹦得高。信古气冲冲地把一些种籽撒在晾衣物的竹篙下面,又恶毒地蹦上几脚;凡裤衩必覆在篙上飘舞。还有一些籽儿撒在瓦瓮中,并加盖捂实。他乐此不疲,显富老师还是安排他坐讲台下面,每天抹脸上不少口水。不忘阶级苦那阵子,校长让他带头吃艾粑糠砣,他屙屎不出,就自吊在篙子上往下抻腿,鼓肚是抻瘪了,然而下面的树扠却戳他屁股。这人生一世还不如草木一秋,他窝窉囊囊去问老师。老师说:植物生得贱,所以比人强。强个卵,他回去把那个瓦瓮放火上烤,爆了一声好听的。
   有一个有五色铅笔文具盒的女生,要跟信古拉勾倒灯做朋友,条件是要看他的小鸡鸡,看一次,一个棒棒糖。不肯呢,她爸爸比他爸爸高一层楼上班,当然也可以管到他。他于是有一个棒棒糖,在兄长面前晃来晃去。妈妈问之出处,是不是干坏亊得来的?他就说,是那个鞋上系小绒球的那个。妈妈就笑叉了,就让他家狗儿陪他上学。狗儿才去就打转,嘴里叼一棒棒糖。妈妈只好让大公鸡去,把那小绒球全给啄回了家。
   据说狗眼通天,看人不是低而是倒的。信古就很想看人头着地是什么个景像。真配了狗眼的半眼子吿诉他,那是个木魚塞客当不得饭,要想变先要生出倒眼毛,然后才能变倒子眼。于是他去捏沙虫,捏了捏眼皮,眼皮便红红的肿,眼毛往里生,尽流泪。医生说是红眼病,不治要失明。他治了,解开纱布看见许多模样一样的人,一会大一会小,都在原地螺陀样打转转……更为讶异的是,他后来看昭金河里浸泡着的地富反坏,沒有一个不是头朝地脚朝天的。
   有个吃返销粮(也叫蔬菜粮)的雄同学,吃的尽是半生不熟煨红薯,吃了专在早读语录课上放屁。那屁经板凳阻抗,还会转弯地响出来,引全班哄笑,得一绰号“屁乃人生之气”。信古不服反驳,也得个“骂者岂有此理”外号。信古寻思要名符其实对得起自已的新名头——因为牛屁最响,便去跟牛跟了好几次。牛爱吃苜蓿,他跟着吃,吃到胃肠科灌肥皂水,稀屁咕咕串烂草坨,死马烂牛一滩接一滩泻在痰盂里。尔后,信古得白痢且顽疾难治。病凶时,他被禁止上学。他无奈在泥地上对接蚯蚓嫁装西红柿,仰望北斗七星,他说:我若不成巴甫洛夫米丘林,那才是岂有此理者也。
   凤凤在被癫婆以前,做虔婆。南下了干部,她改行药婆兼稳婆,信古是她接生的。戏园子台上斗她,她才正式做凤凤癫婆。信古爸奖美双大叔猴戏扮相好,无非香烟数支而已。大叔不吸烟,便把一支红炮台,一支黃金叶,一支白金龙用自制的柚木匣子,交信古送凤凤癫婆。这凤婶从全城唯一公共厕所出来,眼瞅全城唯一公共油饺摊,说信古吃油饺去!信古说要五分钱才一串四个,她已经把油饺塞信古手上了。她见信古舔手指,说讨不到也有法,弹一耳屎入油锅,那油饺争先恐后跳出来哩,不过,不到饿死做不得哦。还有口诀莫忘:邓文道,邓文道,银子十八窖……
   信古的哥饭又吃得海碗,他那病日本进口的利福平也沒利索好。凤婶近前,说哪个碗哪个碗,抢脱手光郎打碎了。信古哥好了,钙化点仍在,当兵还是沒去成。
   凤凤癫婆自落在人保组手里,最后做的是一贯道坛主——是为道婆,还承头哩。
   信古家窘时,曾寄居在庵里。
   美双大叔说,虎舌上插着倒刺犬牙如钩臼齿像磨,凡虎总要吃人,小孩的肉甜而不肥,是虎餐桌上的头道菜。只有猴敢戏弄它,敢在它头上撒尿但不敢屙屎。信古又不是猴,偏又撞见过山虎、激发的惊悚日多。一夜,信古尿泡都要胀暴了,瞧窗上爬着的虎可比壁虎大,强求爸去窗上摸,爸摸了,信古才起来在山门內匆匆小解滴沥逃回蚊帐。月入窗格斜指地,下夜虎又来了,信古渴。爸又起身在窗口探手示意,又自倒头睡去。信古紧起,知缸中向晚还剰得有水,挥掉缸囗草帽,用葫瓜瓢舀,舀出毛脚螃蟹。出门望车站水井,那上方公路护坡才掘出九口棺材,摞起骷髅瘆晃晃。转投湘南锰矿水龙头,拧许久才松闸,唱歌一样蜂鸣,就是不出水。便想起这水应源于东塔半山亭下水池——人不知怎么就到达了那样的地儿,高远险峻吶。水池在,盖不在,一皮浅水在池底,一只硕大瞪眼的山虼蟆,嘎了一声猛的。池边尽是长松,都清淸爽爽的。有空地,也有坟茔,就是月光太白,白如白昼午时。这地儿仿佛信古母亲描述过,黄鼠狼叼信古家狼山鸡婆,母亲追到此,它才无奈放生的。侊偬间,陆续来很多女子、也有女人,都着无领无扣衣,是那种葛布,不很白。披头散发看不真脸,但都很好看的样子。她们有塞信古饺粑的,有喂信古米粉的,也有灌汤的……一直信古就坐躺着,头枕一个倒扣的陶盆。
   后来信古母亲在水龙下帮信古洗脸,挖抠牙缝、鼻孔、眼角、耳里的瓦碴和沙子。母亲问信古在这水龙下干什么,信古说好吃好吃,还有很多冇吃完……
   为了证实信古半夜到过半山亭,信古的哥和小伙伴都去看,形制一模一样。那只大虼蟆,信古哥最后拴了三只屎壳螂做局才钓上来,小伙伴用松毛火煨吃了,都香死个人呃。
   信古牙缝中还卡着一枚枸杞刺,吃不成虼蟆肉,然后要得成脑炎昏死而又活转了过来。
   学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深挖防空洞整一年,还不算在小学挖了半年。
   校花某出格,站洞口上木瓜树下自编自唱:不要你的单车,不要你的手表,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分明是冲信古挑衅,是资产阶级思想——好在只信古一个人在洞口下面收工具。
   看《狼牙山五壮士》,出影院血冲顶,男生要表现自个不怕死,实践活动是从防空洞上跳到洞口。提议人辉伢子说,班长带头先跳如马宝玉。校花说,会跳死人,那中间又沒有树好挂——去告了老师。老师阻止了,谁跳谁去学校农场插红薯一百蔸,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放晚学后,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信古还是个矮体轻地跳下去了……
   然后信古懂得自己在牛巷口抓了很多花斑的魚,团魚也有,汆在一个塘口里,足有十几好十斤。暮色将近,信古在人民公社水塘的网络里打转转,不离难舍。信古母亲问人,人说:刚才在豆木塘那边像有一个挎书包的。母亲寻着了信古,厉声呵斥:你在这干么?信古答:我是葛振林?还是宋学义?
   郭医生贤奘说信古母亲粗心,说你儿无热脑炎早潜伏着了,那个作肝炎判断——我们诊室主要是我粗心,听你崽乱指痛点;抽龙骨水实出无奈,一针筒黄水,我说毋庸化验,也救了点宝贵时间。一屋八个昏睡七天,活两,奇迹也也——我有医案好写了。
   信古母亲却麻烦,因信古是从医院爬回家的,街子上同学都来看稀奇。信古家赛虎天天陪信古上学,书包挽它狗头上,舌头吐好长巴长;嘲声有,却无人敢朝信古吐口水。祁阳麻子是个酒鬼,喜欢揣包炒豆子赖信古爸酒喝,红头花脸说狗肉好吃,被赛虎唬了个四脚朝天。对门与信古同龄的倒三毛也脑炎免死,口齿不清地说赛虎是他多婆(外婆的方言称谓),他也上去——咬信谷癞子翻天耳。
   未及满月,信古站起了,跟坪头那株苦楝树一样,站起来了。倒三毛现还在社保局门侧擦皮鞋,钞票只认得一元的,但信古坐下绝不肯收钱。而赛虎,以高寿又肺炎走了。信古母书木碑曰:义犬赛虎之墓。
   从五八年大炼钢铁起算,一城无工作的人谁不扯笋砍柴捉魚捞虾。捉捞魚虾,信古永远从四方塘开始,这是石头教练的。石头一般不光卵一条下水,一下,美人魚也摸上来,比浪里白条厉害。那地儿上首叫梨花村,梨花白得吓人,真的是开遍了天涯。一村人怪怪的,姓黎。四方塘是修铁路形成的,坝矮水高。下溢的水,合着塘下怪石崚嶒,无一不是艺术之极品,特立独到。松砣下去摸,摸到蚌壳。信古下去摸,挿上挿下,软泥巴凹里只有软壳螃蟹。辉伢子不尿,去下口堵水,黄鸭叫和秤星魚沒拦到,自个被灌成泥巴猴。下首灌菜的牛巷生产队长说,过来过来,我给你打电筒——夜布好照亮。这明明是雄同学的老子,说话行事更雄!信古才不,顺流而下,在东风中学涵洞口,轻拣一匝三斤六两脚魚。那株木瓜树是个记号,信古认得死——那桥峒里尽是红眼魚,短鯽更多。撮完了,漁箕满了,捎带边旁的葱蒜芹韮,只待天黑,就可得手。雄同学的爹年年揪心的事,信古日日搞定。
   为此,信古母亲不知赔过多少钱。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信古那些破亊       ——家长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