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号出租车
作者: 徐一迈
时间: 2014-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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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仁杰握住方向盘,把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开得如同鱼在水中游。过了吃饭的时间他也觉不出饿来,事情就这么奇怪,仿佛他握住的崭新的毛布包裹的方向盘通过某中神秘的东西给
摘要:大学毕业后老同学在路上偶遇,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贾仁杰开着出租拉上了大学期间不怎么上课的女同学,竟然完全没有认出她来。故事从贾仁杰开始讲起。
贾仁杰握住方向盘,把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开得如同鱼在水中游。过了吃饭的时间他也觉不出饿来,事情就这么奇怪,仿佛他握住的崭新的毛布包裹的方向盘通过某中神秘的东西给他养分。
贾仁杰的这份工作可来得不易。他都准备跳江了,他没有想到会在跳江的大桥上遇到他的小学同学。他的同学是在一辆教练车里对他说话的,他说:“哎呀,是你呀贾仁杰。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贾仁杰没有说话,因为同学已经为他打开了车门,他便钻了进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贾仁杰坐在车里,感觉如同坐在了装甲车里,他感到了安全。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让他觉得很是美好。
“一定是出来寻找灵感了。虽然你没有怎么跟我联系,可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你中国农业大学毕的业,专业是中文,你还别说我在小说报上读过你的小说。你写的那篇《山上的青杏》,别人会被你蒙到,但你别想蒙我,还不是咱们小时侯去山上偷杏的事儿,另外你还隐喻了那个叫青杏的女孩的美好。呵呵……”就这样,贾仁杰在朋友热情的话语里,又把过去的27年的事情想了一遍,他的心里便充满欢乐了,他想到自己是个小说家,发表过的小说还得过大奖。
贾仁杰通常是在想到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强大无比。没想到他由小学同学的引子陷到回忆的这次,他想到自己是个小说家救了自己的命。他不想死了。他坐在教练车里大喊一声“我可真傻啊!”,他那是在说自己。他的小学同学笑了起来,他说:“好兄弟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莫名其妙的让人高兴。”在贾仁杰这位好兄弟的帮助下,他学会了开车,学费一分钱都没有交,谁让是好兄弟开得学车公司呢。好兄弟帮他找了个活干——开出租车。毕竟是有了工作了,他要去上班的那天,他的好兄弟来送他,他不知道说什么,拿拳头在哥们的粗胳膊上砸了砸,后来又对着好兄弟的胸脯一拳。好兄弟说:“行了,行了,谁让咱们是哥们呢。贾仁杰你是好样的,我期望着你能回到本行——写出经得起考验的传世小说,我相信你。”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贾仁杰坐在出租车里,用低视点这个世界,看着城市的人和城市的物。他很想逛遍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他的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半个月后,这个城市有什么路什么街都印在他的脑海里。读大学的那会儿,贾仁杰可不怎么出校门,在这个大城市里他只去过有数的几个地方。那时侯,他总是在宿舍的一盏台灯下写着小说,理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有多伟大?没有鲁迅的成就也得超过余华吧。
他毕业后没怎么再去学校,他也跟同学断绝了联系。他本是信誓旦旦的考研的,他那时侯觉得自己大有前途,比那些找个月工资二千多块的同学有前途多了。但他没能考上研,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考不上研。没有考上研,他什么都不是了,他错过了找工作的机会。这样游荡着一晃四年就过去了,他还什么都不是呢。他听说有的同学成了大老板,有的成了干部,但是他什么都没有。他刚毕业就住在城郊农民的出租房里,一直在那里住着,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四年就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去面对已经飞黄腾达了的同学们。要知道他跟他们做同学的那会儿,可是班上公认的诗人和小说家。他的同学都羡慕他笔下的那些妙趣横生的文字。可现在没有再称他是小说家了,除了他自己。他还是在不断地写着,却没有能拥有最多的读者,他即便在纯文学的杂志上发表了十几篇的小说,可还是默默无闻。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经常饿肚子。要知道他上学的那会儿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畅销书作家,他用他的版税来保障自己的生活。他那时侯一点也不因为女人犯愁,因为女人自己会来。那时侯学校里一个女生十分崇拜他,他当时认为凭自己的才情绝对能找到一个才女。可是现在他都27岁了,在他还没有出租车司机的工作时,他一想到“老婆”这样的字眼就觉得很痛苦,他没有老婆,他也不知道老婆什么时候能来。就在他要跳江的那天的前一天下午,他在黄昏闪耀的光芒里看见了他曾经的女同学,那是个在当时也对他崇拜的不得了,他对她也有意思的女生。女同学怀抱着孩子,在他丈夫挡头的车门下钻进去。他看见了她,她却没有看见他,她也许早就忘掉了他。后来他就一直走在路上,走得无所事事,走得烦躁无比,一直走到绝望的深处。已经是夜里十二点点以后了,他赶忙回家,怕被巡警逮了去,完不成白天后的自杀计划。
他有了一份工作,即便不能坐在城市大楼某一间办公室里,至少还能留在城市里穿梭。他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他还准备写一篇有关出租车司机的小说,他设想他的同学坐上了他的车后发生的情景,在他的设想里,他一定会坦然地面对他的同学,和她畅聊往事。他还没有动笔,他想的是在现实里真正发生了后他在动笔,这样有了事实的根据后,别人也就不会说他瞎编乱造。
再美好的东西,天天看了也会觉得厌倦。这个在他看来十分美好的出租车司机工作也同样逃不出这个定律,他感到无聊了。贾仁杰不相信自己会变得无聊,他就给自己上忆苦思甜课,他想到刚刚过去的四年,他的堪称悲惨的境遇。他发过小广告,他曾当过厕所的清洁员,他还拾过破烂,还曾给一个小工头当过秘书。他当然不服气,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能给一个字都认不出几个人当秘书呢。但是人家有钱呀,包一个工程就能赚十几万。他还曾想过被富婆包养,每当他想起过往的这个想法时,他开着车就有些分神,身上冒汗,他会看着道路发飘,他会连红绿灯都不分了。“你丫清醒清醒吧!”他这样说自己,他这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填饱了肚子才能去想别的事情。
他的心情不稳定,这也要比以前没有工作时好多了,那个时候他全都是绝望的念头。而现在他不过是有的时候觉得很不好受。他想到他的同学在办公室里一秒就有几千块进账,他想到他开着车,人家可能在逗儿子玩。他的心情还怎么能好的起来呢?不过他心情最坏的时候,往往是离饭时最近的时候,吃完饭他就好多了,也就没有那么鲜明的痛苦感觉了。
他换班到了晚上。第一次上夜班,他有了头一次开出租车的感觉——他开着冲洗后崭新的车,走在路上,如同鱼在游在水中一样。
苗苗是个大学生,她正寻找着各种能推销自己作品的机会。她的作品是些剧本和小说。她在升入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忙这个,半年过去了,她还没有得到任何机会,但这不能说她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几年前,经她的一个同学的介绍,她的本子被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看中了。这不,这个小巧的女生走在晚上七点钟的道路上,收到她同学的电话。
“喂,是苗苗吗?你现在能不能到学校大门来一下。”苗苗说:“是不是剧本的事情?那好呀,你等一会儿……”苗苗挂了电话就往南门走。她的同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同学说:“太突然了,老板突然说要见见你,就是现在。他要请我们吃饭。”苗苗一心想着她的剧本,她想的是她的剧本有着落了,她丝毫没有不去的意思。
他们刚在南门口站了一会,还没有把老板到底想怎么样想清楚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便停下来,奔驰车带来的风向前窜去,有一股窜到苗苗的脸上。老板跟她的同学握手,苗苗被她的同学介绍了一番,他们就到了车里。奔驰车就风驰电掣起来。
苗苗已经感觉到他们出去很远了,以过去的时间和奔驰的速度计算。苗苗看到老板一言不发,开着车一幅自娱自乐的样子。苗苗不知道老板想干什么,她用担心的眼神看了看同学,可她的同学望着车窗外,即便回头看见了她的眼神,他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老板,咱找个近处的就行了。”苗苗的同学说,他没有一丝的担心,只是觉得出来吃个饭没有必要走这么远。老板说:“金利贤怎么样?”可他马上就说:“金利贤过去了,车飞得太快,没有注意就过去了。”
老板停车的地方,快接近城郊了。那里有著名的温泉。他们进的那家饭馆就叫“云雨温泉饭庄”。
苗苗有些难受,她有温泉想到的是泡澡之类的东西。苗苗还是一个对汉字有洁癖的人,“云雨”两个字除了天上的云和天上的雨外,还有另外一个意思:男女之间的欢愉。苗苗讨厌温泉旅馆起这个名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苗苗看出了老板的意图,老板毫不掩饰自己的伎俩,她难以理解老板为何能做得如此道貌岸然。她警惕地走在去单间的路上,一扇开着的门里爆炸出一群人喝酒的吆喝声。她朝里望了一眼,发现房间里是一群大学生,男生多于女生。
苗苗跟在同学的后面,进了单间,才发现圆桌一周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从未见过他们,可他们却纷纷站起来,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这让她觉得自己被错当成成功人士了。苗苗注意到坐下的有三名年轻女子,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是写剧本的。
开始喝酒,也有吸烟的。酒过几圈,老板找了个老板模样的人交谈起来,酒桌上形成了几部分,彼此在各自的区域里聊,聊得激情昂扬,聊得自鸣得意。圆桌的中心仿佛有延伸出去的挡板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苗苗跟他的同学聊起来。写本子的时候同学给了她不少的主意。她的同学非常积极,使得她的本子写得很是顺利。她的同学拿起酒瓶敬她酒。他们喝了几杯,酒上了她同学的脸。苗苗和他喝得差不多,他的脸却比苗苗的还红。她心里想:你说你认识外面的许多人,只看你喝酒就知道言而不实。她的男同学不断的一杯而尽,似乎是中了魔。
她的同学双眼开始迷离了,嘴张着,脑袋里控制嘴巴的神经早就麻痹了。他的胳膊抬起来,用一根手指指向苗苗,苗苗看见他的手指弯曲着,不听从他的指挥。在手指猛地下落时,变成了手掌,弯曲的手掌放在了苗苗的肩头。“苗苗,我喜欢你。”说完,他往前栽了下去,苗苗看他十分狼狈,还好老板还有另外的人没有大惊小怪,他们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照样说他们的话。苗苗怪自己往外抽她的左肩才使同学失去了重心倒了下去。但是不躲吧,同学的另一条胳膊也会搭过来,接着说不定就会抱住她,她可不想被醉汉抱住。她把他拉起来,看到一张醉脸,想到“苗苗我喜欢你”就是这张脸说出来的,便有了几分哀伤。她有些惊讶了,却又不得不认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同学对自己提出的帮助,表现的太热情了,只有喜欢一个人才能有的热情。苗苗说不上讨厌同学,可她也没有喜欢的感觉。她知道同学这么做可能要让她付出什么东西,可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她需要有个人帮她写剧本,也许,她也会想,也许哪一天她会对同学有爱情了。
贾仁杰继续开着出租车行在路上。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城市的夜晚倪红闪烁,城市的夜晚也散发着淡淡的寂寞。对于贾仁杰来说,身边没有女人伴陪,生命显得黯然无光。他往往在心情最好时,接着会转入自怨自艾,这叫“喜极而泣”。他觉得如此美妙的夜晚没有女性与之分享,没有女性听其倾诉,实在太可惜了。刚刚拉过的一个妙龄的女青年,引燃了他的思索之于女人。女青年二十六岁左右,一头柔顺的黑发,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小巧精致的嘴角,面如凝脂,苗条的身段,丰胸水蛇腰,这些都是在后视镜里看到的。他跟女青年对了几次眼,女青年眼睛里拼发出的冷漠让他不由自主的给车子加了速。在夜的公路上发出一串“梭—梭—”的声响。他想用这种办法让女青年受到震慑。他如此开车,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贾仁杰收钱的时看见女青年的红指甲,他望着女青年摇摆着腰枝走得如此多情,红色高跟鞋让她的腰快扭断了。他看到了那饭店门上的“云雨温泉饭庄”的招牌时,心里一阵的惋惜。他猜测女青年进去后,不会有什么好的营生。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这么好的身体自己糟蹋自己。贾仁杰的魂魄像是被那名女子带走了,他行在晚上十点后的路上,渴望再拉一个年轻的女客,再被容颜和香水味挑逗的兴奋一番,对于一个没有女人的二十七岁的男人来说,他心底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他的车子在路上有些六神无主,出租车有了乘客才有了明确的方向,贾仁杰下一个乘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坐贾仁杰车子的是叫林淼的未婚女子。她在出租车上,对司机肆无忌惮打量感到十分厌恶。她又暗暗嘲笑那个年轻的司机——你是不是没有女人才如此?你除了看女的解馋还能干什么?她一直认为世界上的男人都很猥琐,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能够认识到这点,就没有了解不了的男人。
林淼的身体充满了欲望,她进的“云雨温泉饭庄”再适合她不过了。她来到了205房间,刚一进来,鼻腔就被酒气混合烟味刺激到了。“来晚了,来晚了,罚酒罚酒。”老同学说。老同学身边他的学生们。有人给她让出一个位子来,她拿起不知是谁斟满的啤酒喝了下去,脸上立即热辣辣的,嘴角的酒渣冰凉又滚烫。林淼看得出孙逊被学生们众星拱月,他也很喜欢这种状态。林淼在心里默默想:都27岁了,还跟一帮小孩儿瞎混。
陪孙逊喝酒吃饭的学生有男有女,女生二十出头,正是青春的年纪,林淼见孙逊跟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有点不舒服。她拿起酒杯碰了身边一个男生的酒杯,一口把酒喝完。男生毫不示弱,有点逞强的劲头,也喝了个底朝天。林淼对男生笑了,她的酒量小,喝了几杯,眼睛便朦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