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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西湖

作者: 辽宁千山暮雪 时间: 2014-05-25 阅读: 20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好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千秋情话都在这一夜倾诉。那满湖飘逸的清辉是女孩荡漾心头的幸福,那若明若晦的残星是嫦娥洒向人间的感动。杨万里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

好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千秋情话都在这一夜倾诉。那满湖飘逸的清辉是女孩荡漾心头的幸福,那若明若晦的残星是嫦娥洒向人间的感动。杨万里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将少年的心事完完整整地牵引到了那梦一样的西子湖畔,于是,西湖成了梦中的天堂。
   好想游一游菲菲细雨中的西湖,迷蒙中有一种令人忘我的沉醉,淡淡的雾,袅袅的烟,青青的柳枝,鳞鳞的湖水……还有那样的苏堤长长,白堤长长,柔弱的心到此更多了几分愁怅。漫步在西子湖畔,那自古以来便凝结的忧郁之情常常会使人想起前尘往事,失去的爱苍苍,得到的爱茫茫,满湖的浓雾更苍茫,一蓑烟雨,几许轻狂,一卷旧梦,两处情伤……
  
   (一)
   汪国真说:“有多少雨滴,就溅起多少幻想。”
   白萍从少年时便爱上了西湖,虽然她从没有去过,但是依然对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充满了幻想。长在北方的她,却天生一幅江南女子的性情和姿态,多愁善感,弱柳扶风。然而命运又偏偏不衷情于她,让她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从小历经磨难,饱受艰辛。
   十七岁,高中上了一半,她被迫辍学外出打工,每个月除了留下几十块的生活费以外,将所有的工资都寄给家里应付开支。可是,家里实在太需要钱了,三间寒窑残破不堪,大有经不起风雨之势。父亲嗜酒如命,嗜赌如命,喝了酒输了钱,回来就会找母亲的麻烦,轻则漫骂,重则动手。白萍从小就频频目睹母亲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却依然一边流泪一边做着家务。她便常常依着门,默默注视着母亲憔悴的背景,她知道,母亲不是没有勇气反抗,而是心疼自己和两个年幼的弟弟,怕他们失去母亲的照顾和爱护会更加的孤苦无依,所以为了她们姐弟三人,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地活着。
   后来,白萍渐渐大了,大山深处的村落里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让她也被卷进了家庭暴力中。父亲一生气,也会对她大打出手,时常会举着手臂粗的铁锹把手对着她们母女大喊:“再惹我,就要了你们娘儿俩的命。”每每此时,白萍都会像母亲一样,含着泪用怨恨的目光盯着那个沉醉中可怕的男人,默默地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杯碗碎片和被摔坏的家什,暗暗积蓄仇恨的力量。
   白萍学习很好,被推荐上了高中,可是,父亲再一次喝醉酒后,发疯了似的跑到了白萍的学校,将她带了回来。他说母亲不应该把家里的积蓄全拿给一个丫头去读书,那些钱是用来给儿子们花的,女儿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没有必要给别人培养。白萍的心再一次被割伤,她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青瓷碗,被父亲摔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她也无心去拾掇,任那些梦就这样破碎着,被母亲扫起,倒进院子前的池塘中,沉进幽绿的水里。一本一本将教科书丢进灶堂里,用那些梦想燃烧的火焰来煮饭,蹲在灶堂前,她似乎看见自己也像那些书本一样,在火光中,被吞噬,被熔化,焚成灰烬……
   为了母亲,她没有选择一走了之,因为她爱母亲,就像母亲爱着他们姐弟一样,这份血脉亲情,一丝不可能轻减,可她永远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狠得下心将他们姐弟分别相待。她没有心情去追究答案,因为父亲多年来的品性,让她已经淡漠了对他的亲情,有与无,得与失,爱与恨,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
   转眼,白萍已经二十岁了,外出三年,她拿回来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是明显的改善了家里的生活环境。弟弟们穿上了新衣服,父亲有足够的酒喝,母亲挨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每次回家,也会看到父亲对她多了那份十几年久违的笑容,可是,她却懒得再去看。十七岁以后,她从没在家里住过一天,春节她也不愿意回家,或者回去了也只是看看母亲和弟弟们,然后将钱留下,一个人背上行礼,顶着漫天的风雪,“咯吱咯吱”地走出大山,让雪地上留下一串凄凉的足迹,让风雪卷起她飘在棉衣外的发丝,让纯白色的世界掩盖住所有的伤逝。
   她的行囊中一直装着一本书,那是一本《楹联集粹》,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自从她懂事以来,家里就有这本书,大概是爷爷的,或者是爷爷的爷爷的。书很陈旧,还是竖版的那种手抄本,那是她唯一的一本课外读物,她喜欢那里边的对联,尤其是那些描写西湖的,什么“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什么“龙涧风回,万壑松涛连海气;鹫峰云敛,千年挂月印湖光”,什么“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什么“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美丽的湖光山色、古寺晨钟、楼宇连厥、鸟语花香,让她对梦里的杭州有了一种莫明的期盼和向往。
   到西湖去,成了她久久不能释怀的心愿。
  
   (二)
   二十岁生日刚刚过完,她便被炒了鱿鱼,不是工作不努力,也不是她不肯吃苦,是因为她越长越漂亮,越来越像朵婷婷玉立的荷花,就像西子湖圣景中的曲苑风荷般引人注目,同时这也成了辗转在服务行业里的她一个优秀的麻烦。没有工作,她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和经历。她也不是有多么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只是觉得,就算自己再落魄,也不至于把自己委身给那些露着淫笑,表面假厮文,心里丑陋而贪婪的小人。
   没几天,她就又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这次是在一家酒吧。酒巴的客人行行色色,让她对人生有了另一种看法和理解,虽然她越来越淡漠家庭的观念,但是在心底却仍然希望自己能够遇到一个心仪的白马王子,捡起她遗落在台阶上的玻璃鞋子,寻香而来。
   遇见海廷是在她最落魄的一个瞬间,这注定了,她的命运将永远徘徊在幸福的左邻,做一个期待又不知该如何去把握的人,任一切悲欢离合捉弄着她孱弱的心。
   那天,夜很深了,酒吧的客人渐渐散去,同事们开始适当地收拾着,在不打扰客人的情况下,做着闭店的准备。按照店里的规矩,闭店之前半小时内可以向客人“催台”,就是礼貌地示意客人,时间到了,马上就要闭店了,请客人在闭店前离去。白萍与另一位同事这天正巧值剩下两组客人的班,另一位同事去催临门不远的一桌,而白萍则去催在小舞台前的两位客人。那两位客人显然是喝多了,其中一位醉眼朦胧地看了看白萍便大声地喊到:“怎么,我没钱给你们啊?”
   这种事,在酒巴里厮空见惯,白萍平静的再次礼貌地说道:“两位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确要闭店了,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一位身体比较强壮的客人猛地站起身来,站在白萍面前,把她映衬得那么瘦小单薄。那人起得似乎快了些,站立不稳,摇晃着扶住了桌子,却将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啪”的一下碎裂开来,啤酒溅了一地。吓得白萍也随着尖叫了一下,然后回头去看领班,领班皱皱眉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白萍撤下来。白萍便转身准备离开,可是没想到的一幕就在这时发生了。那位喝醉酒的客人,见白萍转身要离去,便一伸手扯住白萍的衣服,吓了她一跳,众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白萍本就瘦弱,被醉酒的客人一扯,再加上满地洒得都是啤酒,她身子竟也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随着她的一声惨叫,鲜红的血从洁白的工作服中渗了出来。领班也紧张起来,马上与两名男服务员跑过来,将她扶起,白萍血流不止,而那位迷蒙中的客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领班正慌忙着不知所措,门口的客人见了,大声地提醒说:“还不送医院?”
   扶着白萍到了酒巴门口,可是拦下几辆出租车见到白萍身上的血迹都拒绝搭载他们。白萍的嘴唇发白,让领班有些害怕起来,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到旁边按响了喇叭,是刚刚在门口那一桌客人中的一位,是酒巴的常客。领班与一名男服务员把白萍扶到车上,跟着去了医院。经过医生的清洗和消毒,大家看到,白萍的腿上被摔破的玻璃杯碎片割伤了两处,其中一处比较深,需要缝针,并且差一点伤到了动脉,十分危险。
   出来的匆忙,领班竟然忘带了钱,打电话给店里,叫另一名服务员送过来,可是远水救不了近渴。那位常来店里的客人很热心的慷慨解囊,救了燃眉之急,白萍被送进了手术室。
   深夜的医院里,静得连走路都带着空旷的回音,白萍心里比那幽长的走廊还要空旷。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人生,也从来没有为自己安排过,一切随缘,她认命!领班交待那位男服务员照顾白萍,自己要回酒巴去处理其它的事情。那位客人也要回家去了,这么晚,想必回了家也要与妻子解释一番。同事看来是困极了,倦在旁边的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看着窗外幽深夜色中一栋高过一栋的楼房,白萍睡意全无。一重重的磨难接踵而来,让她习惯了这种被煎熬的生活,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坚强,因为,一切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听到身边好像有陌生人在聊天,她警觉地醒了过来,发现是那位同事正在和昨天送她来医院的客人攀谈。见她醒来,两人停止了谈话,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同事问道:“你没事儿吧?感觉好点了吗?”
   白萍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腿有点肿胀的痛,但是她忍受得了。将身子依在枕头上,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挺好的。”
   客人见她醒来了,笑笑说:“怎么样,这工作不容易吧,还有人身危险。”白萍对他善意的幽默回敬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虽然有点憔悴,但是她年青且美丽。客人将一部手机递过来,说:“这个电话你先用着吧,有什么事情就找我,我叫海廷,这里存着我的电话号码。”
   白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犹豫都没有就接过了他的电话,也许是觉得他可以信赖吧,但是感觉这种事是不可靠的,她却一点也不曾设防。同事也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在服务行业中,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不正常的事情,也许在他心里,白萍不接受海廷才是让人意外的。
   海廷才三十几岁,年青有为,事业成功,经济条件优越,而且外表刚毅,性格内敛,绝对的成熟型优秀好男人。白萍没有还他的医疗费,出院的时候,是海廷来接她的,把她安排到了一处近郊新建的花园小区里。一套很宽大的房子,让白萍觉得有些奢侈,因为她需要的实在不多,这样一种给予让她觉得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再也不用出去工作,听人差遣,就可以每个月往家里邮寄足够的生活费用。弟弟们的学业在她的支助下平稳地过渡着,父亲也渐渐地改变了性情,竟然懂得帮助母亲料理家务了。白萍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她知道母亲过得好了,自己也就安心了,这就是她的生活目标,达到了,她就心满意足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海廷给她的。
  
   (三)
   白萍有了自己的空间,她可以从电视、电脑中了解那个远在江南的杭州,了解那个西子湖的胜景,可是,依然不能让她尽兴。于是,她要求海廷带她去杭州游玩,她要去圆那个伴随了她二十几年的梦。
   海廷的工作很忙,根本没有闲瑕这样做,每当白萍有这样的提议时,他都会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来,放到白萍那本爱不释手的《楹联集粹》上,然后温柔地抱歉着说:“你知道,我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情和精力去玩儿啊?没有事业就没有钱,那么我拿什么来养活你和你的家人呢?听话,这些钱,足够你往返的机票和在那边小住几天的了,还可以买点喜欢的东西,自己去吧!”
   白萍轻轻地抖去书上的钞票,那些钱太沉重了,她怕压坏了那本她珍爱的书,也许她把那本书视为了知己吧,相伴多年,不离不弃,永远默默陪伴着她,支撑着她的勇气。
   一个下着雨的黄昏,白萍买菜回来,没有打伞,她喜欢这个样子,让雨温柔地渗透她的衣服,她的心。她觉得雨就像天空对她的宠爱,轻柔的,缠绵而细腻,点点滴滴都能滋润她的寂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那么寂寞和空虚?海廷对她真的很好,几年来,对她关怀备至,宠爱有加,她要什么他就会给她什么,生活中,有一个这样的人一生一世地相守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
   转过前边的墙角就是小区的正门了,一个影子从身后飞快地跑了过去,撞得白萍身子闪了一下差点摔倒。人都跑出去几十米了,白萍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包被那个人抢走了。她站在后边喊了几句:“你站住,为什么抢我的包啊?”见人家连头都没回,便叹了口气接着往家走去,她没有兴致去追,因为她根本就不在再乎那包里的东西。除了没有钥匙会进不去房门之外,她没觉得失去什么,走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门前,她想进去给海廷打个电话,让他下了班不要去应酬,因为她只能守在外面等他了。还没等她走进便利店,一个中厚的声音叫住她说:“请问,是你刚才喊包被抢了吧?”
   白萍愣了一下,一个男人轮廓挡住了小区大门口的灯光,让光线从他身边射过来,使白萍完完整整地被罩在了阴影里。她不得不眯上眼睛,才看清男人的样子。阳光且爽朗的外表加上一幅善意的笑容,还有他手中从坏人那夺回的自己那个黑色皮包。白萍接过包,客气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停了两秒钟,她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发觉自己连这样的兴致都没有,于是便转身向自己的单元走去了,留给男人一个孤清而又特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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