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动物题材小说

摘要：建国初期偏远山区闹狼灾，狼与人斗智斗勇，最终还是人们制服了狼。（这是我的动物小说集之一）
　　 一
　　 完达山西南麓的腹地，层峦叠嶂，雄浑而巍峨，这里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次生森林，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县林业部门派出考察队，到深山里进行了踏查，发现这里的植被以柞树桦树为主要树种，其间也遍布红松、紫椴、水曲柳等珍贵树种。这里土地肥沃，溪流、湖泡星罗棋布，每年大量的猴头、元蘑、榛蘑、木耳都自生自灭，没人进山采集。山上还生长着人参、刺五加、黄芪等珍贵的中药材。腹地的七里嘎当年曾是东北抗日联军的密营。
　　 建国后县里一共建立了11个林场，鞭长莫及，顾及不到这偏远的地区。直到1961年才在这片大山边缘的翠峰岭建立了青峰林场，林场离山外最近的龙口村五里地，再往外就是平原地带了。
　　 1960年那场大饥荒，使政府的政策宽松了许多，社员们可以刨点镐头荒，种点自留地。家家有了余粮，吃饱了肚子，还能喂养一些家畜、家禽。1962年是灾后第一个丰收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年冬天雪特别大，上山作业的林场工人，每天在齐裆深的雪中趟着走路，特别费劲。山里的狼在这样大的雪地里也行动不便，很难捕猎，难耐的饥饿使它们冒险下来祸害齐林场和周围的村庄。才半个冬天，据不完全的统计林场的两头牛犊、一头母羊，职工食堂的三头猪，龙口生产大队30多头羊、5头老幼牛、两匹马驹、10多头猪，还有数不清的鸡鸭鹅，都被狼群吃掉。远点儿的蛤蟆屯、金山大队也有少量损失。真是防不胜防，狼患严重！
　　 二
　　 恒河公社党委有个副书记姓姚，是个转业军官，他枪法准，业务喜欢狩猎。当他听完关于龙口村遭狼群祸害后，义愤填膺。他跑到县武装部借来枪支，要来子弹，集合了10多名武装基干民兵和猎手，由他亲自带队，在开春雪融化前，赶着三辆马爬犁就进山了。林场也派了两名护林员协同剿狼，他们在杨木岗林场作业的工棚子安营扎寨。据林场进山作业的工人们讲，狼群就住在离这10里路的铁架子山的岩洞里。
　　 铁架子山的主峰是这一带的最高峰，山顶有小日本当年树立的铁架子的飞行航标，因此而得名。铁架山在当年地壳运动造山时，在山下部得山脚处，有一处一百多米长距离隆突，像宽大的屋檐，檐下有多处岩洞，洞与洞相通，冬暖夏凉，常年被一群野狼所占据，作为巢穴，它们造孽后就逃回这个隐蔽所。
　　 姚书记是辽沈战役的参战者，那时他是排长，经历了无数次大小战斗，经验丰富。现在，他组织的这场战斗，对手虽没有枪炮，但它们是狡猾多端的对手，弄不好就会前功尽弃，被它们逃脱掉。他让林场工人带他到铁架山对面的一座小山头上，用望远镜仔细地进行了侦察。回到营地他把地形及岩洞的分布画了图。他把队伍分成三个战斗组，他和民兵连长各带一组，每组6个人，每组有一支半自动和五支老式的七九步枪。他让杨炮和张炮带两个护林员和他们的猎狗埋伏在对面的小山上，以打击逃脱出的狼。
　　 这里住着三伙狼的家族，每个家族有10多匹狼，中间那个家庭最大有15匹狼。整个上午没有一匹狼出来，下午靠西边那个狼家族发生了打斗，一匹3岁的公狼被头狼咬了出来。它悻悻地在洞前溜达，还嗥了几声。这时从外边又回来2匹白天外出的狼，那匹公狼也随着进洞去了，情况已基本搞清楚，狼群都在洞中，姚书记见时机已到，再一次向大家强调了千万注意不要自伤，要用手电照亮看准了再打。下午2点整他发出了战斗的命令，他率先从东面冲下去，民兵连长带他的战斗组从西边包抄，猎人组也把阵地向前移了移。那匹公狼并没有进到洞里去，它只在洞口为被头狼咬的事生气。它听见了响动，迅速地跑出来。民兵连长这组离它还有二百米远，为了不过早暴露，别惊动洞中的狼群，他们没有向它开枪，放它跑出去了。它并没跑远，在山坡一簇小灌木后窥视着。
　　 战斗进行得比较顺利，就是洞岔子很多，洞里很黑。但是狼的眼镜在手电光晃后都发出绿光，只要朝绿光开枪就行。为避免自伤，大家开枪前都喊几声。从洞中窜出9匹狼，有8匹被埋伏的猎手击毙，一只逃出去的被猎狗解决了。山坡上那匹公狼目睹了一切，他哆嗦着悄悄地跑掉了。这次战斗共消灭狼37匹，仅逃走1匹。参战人员只一个民兵被窜逃的狼咬伤了肩头。姚书记他们用爬犁把狼尸拉到龙口村，村民们都出来了，大家鼓掌向姚书记和民兵致谢。看到这些闹得人们鸡犬不宁的恶狼，社员们都恨得咬牙，即使狼都死了，他们也上来踢它几脚。
　　 三
　　 开春后，解除了狼患的山村、林场，人们都安居乐业了，人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再不恐惧紧张了。人们晚上就是忘记了关鸡鸭架的门，也都太平无事了。
　　 血洗狼窝后的第二天那匹唯一逃脱的青年公狼又悄悄潜回狼窝附近的山上，它惊魂未定地窥视着狼窝。但它不敢冒然进去，怕有埋伏，它像个幽灵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天，到第四天它确信拿枪的人都已撤离了，它才胆战心惊地钻进洞中。洞里一匹狼也没有了，到处都是血腥。它挨个洞嗅着，浑身毛竖起来，哆嗦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它在洞中一刻也呆不下去，它咳嗽着跑出来。它向一大片沼泽地跑去，它在一处湖泊的芦苇塘里找个僻静处安了家。它再也没有回老巢去过，从这以后它特别怕人，遇上人它远远地就避开。开春后雪融化了，天暖了，草长出来了，各种动物都出来了，捕食也容易多了。所以一春一夏一直到秋天它都没有林场和村庄去过。下面就专门讲这匹青年公狼的故事，它总得有个名字吧，它是唯一剩下的狼，我们就叫它“狼剩”吧。
　　 四
　　 中秋节过去一个星期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聚集乌云，大块大块的乌云从北面向南疾驶而来，最后布满天空，象一口大黑锅扣在低空上。风也冷嗖嗖地刮着，傍晚下起雨来，冷冷的雨滴落在脸上身上特别地凉，很不舒服。正在秋收的人们都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增添衣裳。一直到人们睡下雨还是没有停，慢条斯理地下着。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躺在热乎乎的炕上都沉沉地进入了梦乡。随着气温的降低，下半夜雨就变成雪了。第二天早上当人们起来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把房子、树木、大地都盖住了。远处的山峦蒙着一层烟雾，雪没有停，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狼剩经过一个夏天的调整，它的恐惧心理已经消失了，祖先遗传的残暴贪婪的野性又在身上苏醒。现在它不怕人了，反而特别憎恨这些两条腿的动物。同伴被枪杀的影像时常出现在脑海，使它产生了强烈的复仇的愿望。它现在已完全成熟了，身材高大健壮，它时刻都渴望施展自己的威力。中秋节的前几天它在一株山葡萄架下睡觉，竟有几个妇女钻进葡萄架下来采摘葡萄，一怒之下，它扑倒了两个妇女，要不是有男人及时赶来，它准把那两个女人的喉咙咬断！
　　 大雪封山后，在山里捕食又困难了，况且就它一只孤狼，身单力薄，捕不到大的野生动物，只能捕捉野兔山鼠充饥。昨天后半夜它有下山来潜入龙口村，它发现羊栏的门竟虚掩着，它轻易地就进去把一只半大的羊羔咬死叼走。它动作迅速，羊羔没有来得及叫，所以大多数羊只并没有觉察到，它就顺利撤离了。
　　 从此，青峰林场和龙口村又不安宁了，隔三差五的羊、猪、鸡、鸭、鹅就被狼咬死叼走了。有两只牧羊犬在夜里与其撕打时也被它咬死了。它神出鬼没，来得急撤得也快，使人们防不胜防。林场在场部与龙口村的中间一个山弯处新设了一个护林防火检查站，我的二舅当上了护林员，全家搬到检查站居住。他白天上班，天天晚上又等于值班，家住在检查站，你不值班谁值？那时的人都傻，值班都是义务的，要是现在的人非得找场长要值班工资不可。一天傍晚，我二舅背着枪去追赶两个逃避检查绕过检查站偷偷进山的人员。家里只有我舅妈和三个幼小的孩子。我舅妈在外屋做饭，突然听见屋里孩子们惊恐地哭叫。她赶紧进屋看见后窗上趴着一匹大狼，它把窗纸拱破把头的一半伸进来，多亏那时都是小格的窗棂，它进不来。舅妈赶它，它走了，可是不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舅妈就把灶里正烧着的木柴拿出一根，柴头上是红堂堂正燃烧的炭火，舅妈猛地戳向狼头，只听见嗞拉一声，狼的右耳朵被烧个洞，疼得它嗥叫着逃走了。从此它非常憎恨这户人家，它常常在深夜里偷袭，舅妈的鸭鹅都被它咬死了，它竟然能跳进两米多高柞木杖子的猪圈，把两头100多斤重的年猪都咬死了。二舅父气得直咬牙，每当他听见响动跑出来时，狼剩早已逃之夭夭了，来不及用枪打它。他找来毒药，用新套的兔子下药丢在狼剩常走的路上。第二天二舅发现狼剩的脚印奔兔子的方向去了，二舅喜出望外顺着狼剩的脚印跟过去。可是太让他失望了，这匹狡猾的家伙，它围着毒兔子饶了两圈，连碰都没碰一下就直奔村子方向去了。之后二舅又用狼剩咬死的牛犊子肉下狼夹子，他用牛血把狼夹子涂遍，去掉上边的人的气味，他带着用牛血浸过的手套把狼夹子下好，现场清理得就是人来也得上当。可是把二舅肺都快气炸了，狼剩根本就不上当，它又在狼夹子处绕了两圈，可气的是它从别处叼来一块片石砸在狼夹子的弹簧上，把狼夹子关闭了，它还在夹子上尿泡尿，显然在藐视愚笨的人类！这匹恶狼胆子越来越大，在这一带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它行动诡秘，像一阵风刮过一样就把坏事办了，人们束手无策拿它没办法，大家都叫它恶魔。就连小孩子不听话时，大人只要说“再不听话，恶魔来了！”小孩子立刻就乖起来。
　　 我的二舅父决心要制服这个恶魔，他总结了一下教训，不能用诱饵来捕捉它，因为它只吃自己咬死的动物，人下的诱饵它一概不动。舅舅就用空狼夹子布阵，在它常走的路上一共下了20多个狼夹子，夹子全是空的。在一个下了一场小清雪的早晨，二舅背着枪去溜夹子，发现夹子上夹住一只狍子，在离狍子5米远的一个夹子也曾夹住过动物，雪地扑腾了一大片，夹子上夹住3个脚趾头，还有血迹。从蹄印上看是那匹恶狼追赶狍子，在快要追到猎物时它放松了警惕，所以它与狍子同时踩上了狼夹子。不过狼剩只被夹住一只脚的脚趾头，他拼命地把脚趾挣断逃走了。从此雪地上常看到前肢后脚缺3个脚趾的狼的蹄印，这次受伤，狼剩并没有收敛，而是更加憎恨人类，更加疯狂地祸害这里的家畜家禽。
　　 五
　　 季节不过是初冬，但雪特别大，从西伯利亚刮来凛冽的寒风，极其寒冷。大地原野白雪皑皑，光裸的树木在寒风中发抖，野生动物们觅食很困难了。这时正是农民上山下套子，套狍子套兔子的好季节。龙口大队的谢老五是个下套子的能手，年年冬天都收获颇丰。这天早上天刚亮他就匆匆忙忙吃完早饭，一个人拿把镰刀，进山溜她下的桃子去了。他在黑瞎子沟共下了20个套子。一进沟他就把套住的2个兔子摘了下来，兔子已冻硬了。他再往山上走，在一簇苕条旁发现套住了一只狍子，狍子是刚套上不久的，还在拼命地挣扎。谢老五冲上去把狍子捕住，用镰刀把狍子脖子割了放血，狍子在垂死地挣扎，拼命地嘶叫。谢老五坐在雪地上等狍子死透了再背走。狍子的叫声被在附近游逛的狼剩恶魔听见了，它顺着声音急急地奔来。离袍子还有百米远时它就嗅到了人味和人抽老旱烟那浓浓的辣味。它隐蔽着悄悄靠近，它嗅到了狍子血那诱人的味道，它的肚子已饿了，口水不停地流出来。它讨厌那个吸旱烟的人，必须赶走他才能吃到鲜美的狍肉。在离谢老五只有10米远时，恶魔突然向他扑去将他扑倒滚下山去，它又冲上去咬了他几口，吓得谢老五屁滚尿流地跑回家去了。恶魔抢去了战利品，美美地享用起来。它放肆到藐视人的程度！
　　 这些天狼剩精神上有些异常，随着它的成熟，身体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涌动常搞得它坐卧不安，心神不宁，孤独的它渴望有伴相陪。它常常想起血洗狼巢前，它与家族共同生活，共同捕猎的场面。尽管狼王爸爸经常教训自己，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啊！尤其邻居家那匹娇小的跟自己年岁一般大的小母狼，每见到它就与它贴脸擦肩嗅鼻子，让它青春萌动。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些两条腿的动物给破坏了，它越想越恨人类！今天它下意识地又游逛到铁架山来，走到狼巢附近的山坡上，它发现了一些往返有序的狼蹄印，它使劲嗅了嗅，它不熟悉这些脚印的味道。它正在顺着蹄印寻找，突然山坡上卷起一团团雪雾，一群狼呼啸而下，向狼剩扑来，躲避已来不及了，顷刻七匹狼将狼剩团团围住。一只年老的身材高大的头狼与狼剩对峙着，嘴里发出低沉但透着威严的威胁声。狼剩也不示弱，它浑身的体毛都竖了起来，呲着牙嘴里发出更严厉的威胁声。这时头狼发现他们围住的是一匹同类，从它的威胁声已说明这里是它的领地。头狼软了下来，它采取主动，先过来嗅了嗅狼剩，其它狼也都过来示好。这是一群从苏联边境越境过来的狼群，它们就在铁架山的岩洞住下了。苏联那边的狼特别怕人，因苏联猎人使用的都是连发的卡宾枪，杀伤力大。狼群都领教过猎人的威力，所以它们都远远地躲着人。它们来到中国境内也还怕人，躲在人烟稀少的深山中，冬天雪大，捕食很困难，它们不敢去袭击家畜家禽，所以都饿得瘦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