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熟了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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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的桑葚树在村子的南边一直延伸到北边。上下约有五里多路。这是月亮湾的一个特征。也是很多月亮湾人骄傲的资本。五月末桑葚熟了,乡人并在农闲时,趁着
摘要: 一直追到了月亮湾,那女子故意停下脚步,让羊群散乱的啃着河堤上的青草。他在女子的面前,气喘郁郁的站住,女子美得冷艳美得炫目,他惊奇这山这水居然养育出如此天生尤物。他甚至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向她开口。还是那女子咯咯咯的笑起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嗨!你是哪的?为什么到这里来?”
大片大片的桑葚树在村子的南边一直延伸到北边。上下约有五里多路。这是月亮湾的一个特征。也是很多月亮湾人骄傲的资本。五月末桑葚熟了,乡人并在农闲时,趁着早晚两头,攀到树上摘桑葚。那红紫的果子一开始只使用小竹筐挎到不远处的一个农贸市上卖。但是,远远近近都是月亮湾的人,这桑葚就落了价,也没几个买。后来,村支书刘奎引来了小县城的一水果罐头加工商。那个大胖子,开着私家车,一路颠沛的进了月亮湾。一扫一路上因为道路的坑坑洼洼,而抱怨不停的惆怅,看到这片连绵不断的桑葚树,再尝了尝桑葚果子,乐了。一张猪头脸顿时像盛开的狗尾巴花,他看到了这里的无限商机,桑葚果子,可以做速成罐头,打开市场,有了销路,就会有很大的前景。胖子厂长当即和刘奎签了合同。临走时,不忘告诉刘奎千万不要一女嫁二夫。刘奎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您只管来投资建厂吧。”
月亮湾不仅有蓊郁的桑葚林,还有漂亮的大辫子,这大辫子六岁上还在城里享福,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月亮湾的闺女。父亲那年带着学生误打误撞进了月亮湾春游。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一个女子,穿着枣红碎花偏襟褂子,大辫子打腚垂着。辫梢扎着一方粉色的丝帕。天是蓝荧荧的,水是清洌洌的。桑葚树是绿油油的一汪海洋。那女子摔着一根辫子,在她的前面是四五十头绒山羊。红花格子小褂加上一群洁白的羊,在山底朝半山腰一望,那简直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女子就是一副美丽的画卷。这位城里老师看呆了看傻了,直到学生们问他,老师,你没事吧?他才醒悟过来。一班学生当即跟着老师追赶着那位仙女。牧羊姑娘在山里放了一会儿羊,那里的水草茂密,羊不用费劲,就吃的饱饱的,牧羊姑娘甩动这大辫子,将羊群赶进一条小溪,羊们喝足了水。很自觉地配合着姑娘向月亮湾村子走去。
很久以前,老师就听说山里有个村子,村子的名字叫月亮湾。那儿出产好吃的桑葚,那里的姑娘个顶个的美丽。老师就对月亮湾有了很深的牵念。要不是父母的以死相逼,毕业后,他就去了月亮湾指教山村小学了。可是,父亲不许。母亲也是哭哭啼啼。山里的教学条件当然无法和城里相比。他委曲求全了,时过境迁,那天,一个同事无意间又说起了月亮湾。而且同事说,他在月亮湾,遇见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子。她的皮肤像白雪一样晶莹,她的眼睛像月亮湾的月亮般深邃;她的腿修长,她的三围独一无二。他说:“你未免夸大其词了吧?这世上哪有这么美的女子?除非她不食人间烟火,不然怎么可能不被粗拉拉的山风吹黑?同事说:“咱们打个赌,哪天一起去看一看。如果我说的千真万确,你请我到新开张的烧烤城吃烧烤。”他答应了,不假思索的点了头。因此,那个周末,他组织了春游,带领初一的学生坐上一辆中巴去了山里。同事因带着毕业班,没时间前往。临走时,再三叮嘱,见到美女一定代我向她问好。他笑了笑,说:“你吧,就等着我吃你的烧烤了。”
一直追到了月亮湾,那女子故意停下脚步,让羊群散乱的啃着河堤上的青草。他在女子的面前,气喘郁郁的站住,女子美得冷艳美得炫目,他惊奇这山这水居然养育出如此天生尤物。他甚至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向她开口。还是那女子咯咯咯的笑起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嗨!你是哪的?为什么到这里来?”
吴志铎这才红着脸嗫嚅着说:“嘿嘿,我……我们是来旅游的。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生怕她拒绝。
女人用手一捏大辫子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叫木霜,木头的木,冰霜的霜。你呢?有礼不往,非礼也,这可是你们教书先生应该明白的道理。”
吴志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路上被山风吹得干裂了,“那是,只是我想不到,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竟有你这么靓的女子。我叫吴志铎,是滨海城三十一中的语文老师,也是初一一班的班主任。很高兴认识你,对了,木姑娘,三个月前,几个老师来月亮湾写意采风,背着画板来画画了,其中有一个带着近视镜,矮墩墩的胖子,你记得住吗?”
木霜又是一阵咯咯地笑,“我哪里记得他们,不过,我还真想起来一个, 他的鼻梁上长了一个豆粒大的黑痣。他还要我在草地上摆姿势,他给我作画。画了很多张呢。我还留有两张呢。”
“哦,这个小子,不说实话。坏透顶了!美女的画像也不拿出来欣赏,吃独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吴志铎在心里骂道。
中午快到了,月亮湾杨柳树荫里坐落的房子上空,已经袅起薄薄的烟雾,饭香就如关不住的鸡鸭,窜出篱笆弥漫在空气中。吴志铎想去月亮湾的小卖部买一些吃的给学生们。却被木霜拦住了,几十名学生,加上吴志铎,都被木霜领进了家里,木霜又喊来了村支书,刘奎。刘奎一看是个城里来的英俊老师,这饭菜不能让木霜家出钱买吧? 因此,刘奎一家一家的进,这家主动端来土豆炒辣丝,那家将摊好的煎饼盛来,东家一钵子土鸡蛋,西家黄花菜炒腊肉。小黄米粘糊糊的,还有新拔的大葱。那一天中午,沉寂了很久的村子沸腾了,枯燥的牧羊生活,让木霜向往着山外的世界。吴志铎的到来无疑给她注入了一只兴奋剂。特别是,吴志铎的眼神对自己伸过来的那种喜欢。木霜不是傻子,虽然,月亮湾很穷,月亮湾的女孩子没有几个考上高中,读大学的。可木霜读过高中,木霜有着月亮湾女孩没有的梦,那个梦就是像琼瑶笔下的女孩一样,为了追求纯真高尚的爱情,努力着。
月亮湾的女子十八岁基本订婚了,有很多人踏破了木霜家的门槛。木霜都一一拒绝了,渐渐地媒人不在上门了。他们说:月亮湾的男人养不住木霜,木家姑娘是要走出去的。还有风水先生走过月亮湾的那条街,他看到了牧羊的女子,看到女子背影,叹了口气:红颜薄命也。就有月亮湾的人听到了,问瞎子,“怎么知道,木家姑娘红颜薄命?瞎子站在那里,用手里的拐杖,敲打着地面说:“老弟讨碗水喝。”
月亮湾的那个男人就回家端了碗井水,清洌洌的井水,能映得出头上灿烂的日头。瞎子一口气喝干了一大海碗水 ,抹抹嘴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木霜一时间被月亮湾的流言蛮语掩埋,但是,月亮湾的一切,没有吓倒木霜。木霜照旧赶着羊群上山,挽起裤子下田。月亮湾的人,不管男人女人,都想看看瞎子说的是对还是错。他们冷眼观看木家姑娘,有哪个城里后生愿意娶她?
这一天中午,吴志铎的到来,月亮湾的人终于相信瞎子的话是对的。因为,他们从城里来的男老师眼睛里,看到了他内心燃烧的爱情火焰。他们对瞎子更加敬重了。
不久,秋天到了,月亮湾的人吃上了今年的新苞米时,木家姑娘被吴志铎雇来的轿车拉走了,为了显示城里人的地位和身份。吴志铎一下子雇了五台轿车,一水是名牌的轿车,又请了照相的,一路咔嚓咔嚓拍了很多照片。那个时代,月亮湾嫁姑娘以来,木霜还是第一个穿上洁白婚纱,食指上带着金戒指上花轿的女子。
可月亮湾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木家姑娘在生下一个女孩后,男人,哪个中学老师却和新分配来的一个女大学生搞上了。吴志铎死不回头,并将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给了木霜和女儿。因为女儿太小,只能有母亲带着,吴志铎一个月给六百元抚养费。木霜哪里还能在城里呆下去?找中介将两室一厅的房子卖掉了,带着女儿大辫子又回到了月亮湾。回到月亮湾,大家才确信瞎子算的没错,木家姑娘红颜薄命。说什么的都有,褒贬不一,可有一点,月亮湾的人不得不承认,木家赚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好几十万,也够木家两三代人花销了。问题是,离婚的女人,无论你是怎样的优秀,亦或是受害者。都会被世俗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月亮湾嫌弃木霜和女儿桑葚。他们就像面对洪水猛兽似的,极端的排挤木霜。不给木霜分田地,女儿桑葚的户口一直没落下来。至今是个黑户口。月亮湾伤透了木霜的心,恰恰这一年,桑葚熟了,女儿桑葚也七岁了。月亮湾来了一个卖小鸡仔小鸭仔的。他是安徽人,来北方已经三年了,三年没回家来人。他骑着大摩托车,车拖上两边绑着一个大铁篓,篓子里叽叽喳喳装着肉呼呼的一群小三黄鸡,另一只篓子里就是一群嘎嘎嘎的小鸭仔。
月亮湾的女人挺喜欢这个安徽人,他说自己三十五岁了,还没成家哩。他说:再卖一年,攒足了钱,回去盖栋房子就娶媳妇。安徽人一来,整个月亮湾的街上都活了。女人们扔下手里的活儿,从柴门处乐颠颠的跑过来,她们喜鹊一样吵吵闹闹将安徽人围在当央,抓摸着这些肉嘟嘟的小鸡小鸭们。安徽人好脾气,也不恼,耐心的为女人们讲解怎样养好三黄鸡,还有北京大白鸭。
小鸡仔泼实,只要每一天给足水和苞米茬子,就疯长,这三黄鸡长到三个月就能有七八斤,可以出栏的。月亮湾的女人们,就稀罕春天养一群三黄鸡,等庄稼地里的活儿松闲了,抓一只杀了炖着吃。放一点小野蘑菇,粉丝。那叫一个绝。月亮湾的女人喜欢和安徽人谈笑风生,有的女人还趁空儿抓一把安徽人的裤裆。安徽人只是笑嘻嘻的说:轻点嫂子们,那可是留种的。捏把坏了,咋整?”
月亮湾的女人就看到木霜也来了,木霜好像比刚离婚时精神多了,脸色也滋润了,红扑扑的。一件兰花花的衣裳,一条黑色裤子,在她身上就穿出不一样的效果。月亮湾的人不得不承认,木家姑娘是真的美,不是一般的美。木霜在女人堆里一站,那就是鹤立鸡群。别说安徽人看得目瞪口呆,即便是月亮湾的男人女人也是羡慕妒忌恨得。
月亮湾的人发现,自从安徽人来到月亮湾,木家姑娘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活过来了。她走在有安徽人气息的地方,眼睛里都是遮不住的春色。
之前的一段岁月,木家姑娘进桑葚树林摘桑果子,无声无息的,一个人从不和别人搭讪。可是,安徽人一来,也加入摘桑果的队伍后,木家姑娘甩动着大辫子,和安徽人有说有笑的。他们也不知道木家姑娘和安徽人说些什么。突然有一天,瞎子又来了,瞎子照旧要去人家讨杯水喝。月亮湾的人就问,你看看,俺们知道你的心是明净的,你的心就是眼睛。你能看透尘世的沉沉浮浮,一个人的悲欢离合,你说,木家姑娘薄命,但是,人家又被一个出息的小伙子看上了。瞎子习惯性的用拐杖敲了敲脚前的土地说:“一碗水,你能看到底吗?不出两年,她必克夫!”月亮湾的这个男人给了瞎子五元钱。瞎子没接,瞎子说:我给人算命是出于我的喜欢,我不是为了赚钱。”哪个月亮湾的男人臊的脸通红。
就是在那个夏天,桑葚的娘跟安微人走了。当然,桑葚的娘给父母和女儿都存了一笔钱。
桑葚就是在娘走的这年秋天上学了。但是,桑葚是在外婆家住着。学生们问她:你爹娘呢?桑葚不屑于回答。可那些孩子穷追不舍,他们不知在哪得到的消息,骂桑葚有个风流的娘,还有个流氓爹。他们往桑葚脸上扔沙子苹果核,吐唾沫。他们欺负桑葚,在路上在课堂上都欺负。这个时候,也是月亮湾的男孩子,谷子一定会挺身而出,谷子说:“你们再欺负桑葚,我就不客气了。”他们起哄说:不客气你能怎么样?”
村长家的二牛上前揪起谷子的脖领: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上这傻妞了?告诉你,我爹是村长,我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就连校长都礼让我爹三分,你算哪根葱?”
月亮湾的谷子二话没说,一拳拍过去,村长的儿子一下子蹲在地上,捂着鼻子,血流了他一手,村长家的二牛说:“你给我等着。”他气呼呼的回家找他村长爹。殊不知,在月亮湾,谷子的父亲张红卓很有说话权威,因为张红卓是中心小学的校长。谁都敬他三分。何况村长?所以,二牛告状不成,以后再见到谷子和桑葚就灰溜溜的。
从小,谷子和桑葚就喜欢在桑树林里玩。他们采桑叶给外婆养宝宝。他们爬上桑葚树,掏鸟蛋。桑葚很善良,从不让谷子拿走鸟儿们的蛋。鸟儿也是生命,它们下的蛋就是它们的孩子。自从娘离开了月亮湾。桑葚的魂丢了。一连几天昏迷不醒,外婆急疯了,找来了巫医大神,给桑葚调理。想不到越调理桑葚得病反而越重。月亮湾的人及督促桑葚的外婆,赶快去找那个瞎子问问怎么回事。外婆刚拾掇干净了,穿上八成新的衣裤准备去请瞎子来给桑葚看看。风门就咣当被推开了,谷子和他爸一前一后走进屋,谷子他爸在学校时读了点医学知识,一抹桑葚的额头说:“婶子,桑葚是患了疟疾,你赶紧送医院,要快!不然命快没了!”
桑葚的外婆挪腾着步子,不知道找谁去,谷子的父亲背起桑葚就往外走,大步流星将桑葚放在自己的摩托车后座上,“谷子,你也上来,把着桑葚,咱们去医院!”
要不是谷子的爹将桑葚送到向医院挂了吊瓶,桑葚的小命也交代了。
桑葚和谷子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在一起的时候,谷子总当她是妹妹。呵护她关心她,桑葚呢,已经习惯了谷子的呵护。如果哪一天不见了谷子,桑葚会满世界里的找他。那时候,桑葚对父亲母亲的概念,仅仅停留在一个名次上。外婆说:“命苦的桑葚,外婆要好好爱你,供你读大书,考上学走出月亮湾。”桑葚仰起脸,瞅着外婆那张核桃树一样的脸说:“不,我不离开月亮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