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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5-21 阅读: 17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以前育稻种直接将种子均匀撒在事先整理好的温床上即可,这几年,随着农科站科普下乡的积极推广,都改用朔料拼盘育苗,这种拼盘设计的很有科学性,中间有着排列整

摘要:菁华育苗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侍弄的,菁华不想找人,稻花村的人嘴巴像把刀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把你咔嚓个碎尸万段。菁华不是没领教过这些女人的嘴巴。她们没有眼儿也能鼓出臭屁。菁华宁肯自己累一点,也不请男人帮忙。 以前育稻种直接将种子均匀撒在事先整理好的温床上即可,这几年,随着农科站科普下乡的积极推广,都改用朔料拼盘育苗,这种拼盘设计的很有科学性,中间有着排列整齐的透气孔儿,体积很软,把种子洒在盘上,再覆盖一层泥土就好。每年的四月中旬,稻花村的乡亲们就开始插秧了。菁华家也不例外,只是菁华没有男人了。
   菁华育苗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侍弄的,菁华不想找人,稻花村的人嘴巴像把刀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把你咔嚓个碎尸万段。菁华不是没领教过这些女人的嘴巴。她们没有眼儿也能鼓出臭屁。菁华宁肯自己累一点,也不请男人帮忙。
   但是,插秧不行。插秧不是一个人做的。两亩地的秧苗,还要一点一点运进地里,四下撒开。这需要力气,菁华是个女子,担不动这么多秧苗。菁华干着急,没辙儿。就恨起死去的男人,秋生。如果秋生活着,这重活累活,秋生是舍不得让菁华做的。秋生对菁华很好,两个人尽管媒妁之言,可,秋生知冷知热。日子再穷,秋生种完地,就到外面打短工。挣的钱一五一十交给菁华。秋生的爹娘死得早,秋生十五岁那年,爹脑溢血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娘急火攻心患了肺炎,后转成肺癌,不出三年,也随男人驾鹤西去了。秋生就守着那爿老屋孤零零的生活着。偶尔也从亲戚家抱回一只猫狗,做个伴儿。秋生只有一个姐姐,嫁的也很远。秋生有个大事小情,基本上沾不得姐姐姐夫的光。秋生习惯了,不过,秋生长得浓眉大眼,国字脸。稻花村的男人女人都啧啧称赞,秋生的女人不愁讨。秋生十八岁那年秋天,稻花村的麻婆 ,铁嘴媒婆,经过她手牵线搭桥足足成了十几对儿。再狡诈的女方父母,只要她出马,保证拿下。
   稻花村十里稻田,飘着馥郁的稻子香。秋风一吹,美丽的稻浪,一层一层流光溢彩。秋生有了大工匠手艺后,自己在农闲时,从山里挑来泥沙,开山劈石,然后,用独轮车一块一块,愚公移山似的搬来了石头。找了几个劳力,那三间草苫房没有掀掉,倒是在村口的那片烂泥塘子,做文章。大伙像看杂耍似的,看着秋生,他能整出哪路戏?一个人慢慢垒起了四间石头房子,又到瓦窑自己出了几次窑,搬回来小黑瓦,起脊上梁 ,秋生请了村长,铁三上房顶,从瓦罐里抓一把枣儿还有板栗,扔进人群。那些人就像煮沸的饺子,炸了锅。男人女人娃子们过节似的,欢闹。稻花村的人都竖起大拇指,称赞秋生是个好男人,谁家闺女嫁过来不会挨饿。
   铁嘴麻婆哪里会错过这个后生的姻缘,且不说按照乡里的风俗,给她麻婆跑腿钱,原先一百元,也乐呵个好几天。眼下市场行情好,没有四百元的下不来,而且,你还要给媒婆准备一方丝巾,几尺红绸布,上等的好烟好酒。麻婆说了,不是她自己抽,必须打点女方的亲戚舅爷啥的。麻婆怎么说,你不能反驳,即使你知道那些好烟好酒的都落入麻婆的嘴巴里。
   铁嘴子可不放过这等敦实的后生,人魁梧帅气,没爹没娘的也撑起了四间大瓦房,亮堂堂的矗立在村口,就连村长铁三都说,没想到这小子,当初和我叫板。说要在这烂泥塘子上盖登房子,俺还以为他开玩笑呢。当秋生第一天在别处雇来了采油机,那大铁管子伸进荷塘里,突突了一下午捎了一天。烂泥塘子里的积水被抽干净了。秋生咬咬牙雇了很多劳力,又让麻婆做饭炒菜,一个劳力一天二十元。铁锨镐头竹篮筐都派上了用场,临天黑,整个烂泥塘子的泥沙石头还有一些小鱼都被抛上了岸。
   那晚,劳力们聚在秋生家大鱼大肉大碗的酒喝的泼实,都说,这秋生平时没啥子话语,肚子里却有文章。秋生嘿嘿笑着,麻婆的眼珠子在秋生的脸上转了又转。麻婆觉得别的姑娘嫁给秋生,那是委屈了这娃。那么好的身板,那么靓的脸盘子,麻婆是越看越稀罕。自己个这一圈圈有恁好姑娘给秋生搭个桥?
   秋生第二天请来推土机,推了一天。那个大荷塘被填死了,重新拔了高。秋生说干就干,半个月后,那片荷塘上就起来了一登宽敞气派的海青房。
   这房子盖好后,非但没有向风水先生说的那样,有凶光之兆。相反,他一石一瓦自己垒起的房子,大瓦匠手艺被传了出去。他在稻花村成了香饽饽,谁家翻修房子垒大墙,都稀罕请他。不仅给秋生带来了狗屎运,还有喜事降临。麻婆呢,恰恰在这旮旯得到了好处。秋生赏了她二百元,偏又将上好的山参给了她一棵。约莫有半斤重哩,可巧是秋生为一家垒大墙,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砸了后背,没啥大碍。秋生也不是吊歪的主儿,就没让他们赔偿。这家人念着恩泽,就把在长白山原始森林伐木的大儿子带回来的这棵山参送于秋生,这不就派上了用场。有了这厚重的赏赐,麻婆怎说也高兴的鼻脸都是笑笑。恨不得自己个再生个姑娘许配给秋生。可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媳妇子都做了婆婆,那里还有希望?妹妹们尽管光鲜,都是庙里的猪头有主儿。麻婆坐在五月的槐树下,手里打着毛衣,一针一针得很得心应手。槐花的香气就让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这羊肠子小道上就慢吞吞的挪移来一团红色的云彩。近了,才看到是自己本家二哥的闺女菁华。
   如今儿菁华可不是头几年的黄毛丫头,水灵灵的像刚从地里拔起的一棵大葱,一对乳房仿佛小馒头似的鼓鼓的好看。菁华读完高一就下来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菁华她爹看不起读书多得女子,因为稻花村有两个例子,原先老支书的二小子从城里领回来一个教书的女子做媳妇,结婚不到一年,那女子就提出离婚。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埋怨老支书的儿子文化低,没共同语言。可怜兮兮的扔下一个丫头片子,二小子自从离婚后就一直没找对象,将闺女交给父母,一口气去南方打工了,好几年不见人影。稻花村穷地方,养不起城里来的凤凰。而且,稻花村的人认为女孩子是赔钱的货,好不容易养大了,末了还泼出去了。菁华的爹说,女子一旦有知识,男人就管不住了,心里野的长草,他学过圣经,他说,女人就该臣服于男人。上帝说过,女人是男人的骨中骨,肉中肉。菁华也搞不清性格暴戾的爹怎么就信奉了基督。在很漫长的一段岁月中,菁华都在想,人真的是来自于尘土,又归于尘土吗?只是她更加确信自己和秋生就是上帝的安排。
   两个人结婚后,过了一段十分恩爱的日子。怀孕后,秋生根本不让菁华下地干活。他出去给人家干完瓦匠活儿,晚上回来趁着月亮地给几亩土地施肥,碰上秋收,自个一个人挥舞镰刀,请一天假。收割完,雇了稻花村的马车夫六六来给拉回家。中午让菁华炒两菜,晕一盅。秋生对菁华的疼爱,妒忌的稻花村女人,撇着嘴说三道四,她们说,这种好,不是好现象,早晚有一个先走。那个说,瞧你乌鸦嘴,小两口过得好好滴,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女人们说这些话也不背着菁华。那条大河套就在稻花村中央,下游是上百亩稻田,女人们捶打衣裳,刷刷纱窗什么的都在中游,也就是在村子中央。菁华洗衣服必经那棵大柳树下。大柳树旁边开着一家小卖店,姓马的人开的,很景气,不单卖日用百货,还摆了四副电动麻将机器,就这麻将机吸引了很多人来聚赌,无论春夏秋冬,人流不断。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菁华虽然不来扎堆,躲得远远地。但是,躺着也中枪。
   她们说菁华的不是,就像在说故事。菁华不以为然,可菁华毕竟是女子,不想被人侮辱欺负,回去便不开心了,晚上,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子,秋生回家,洗洗脸,见菁华不高兴,问:“谁惹你了?别生气,动了胎气不划算。”秋生说着将手摸摸菁华的额头,“也不烫啊,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
   菁华说:“稻花村不是个好地方,稻花村的女人仗势欺人,尤其是村长的女人,夏兰。一张破嘴像小娃子的尿布。”
   秋生就咯咯笑了,“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是诅咒我死得早吗?傻瓜,我没事。你看看你男人的身体结实着呢。来,吃饭吧,别饿坏了咱肚子里的宝宝。”秋生夹了一口葱花炒鸡蛋,送到女人的嘴里。菁华没有吃,别过脸去,一滴泪就落了下来,“秋生,我不想听到她们对你的诅咒!我要回娘家。”
   秋生说:“好好好,我明天就送你回家待一些日子。”
   第二天,菁华却没走。秋生点着她的鼻尖说:“你这个狐狸精。你是我的狐狸精。”秋生对菁华的昵称,狐狸精。秋生没有爹娘疼着,懂女人需要男人的呵护。所以,秋生要让自己的女人幸福。家里的活儿他揽了过去,菁华怀着娃呢。有时候,菁华觉得愧疚,看着秋生瘦了,脸也黑了。脊背上因为炎热的夏季日光的暴晒,脱了一层层皮。菁华晚上枕着他的臂弯,用手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脊背,就止不住的流泪,心疼。家不奢华,秋生也缺乏浪漫。可秋生给自己的是实实在在的肩膀。
   女儿朵朵生下来后,以为秋生会因为女儿不开心。终究,他是一脉单传。秋生却欢呼不已,他说,女儿是娘贴心的小棉袄,而且,女孩一生下来,眼珠子乌溜溜的,皮肤瓷器似的娇嫩,秋生喜欢得不得了。可菁华心里不是滋味,菁华说:“知道你想有个儿子。我不争气……。”秋生用手堵住她的嘴,“我稀罕闺女,至于儿子,以后再说吧。老婆,你辛苦了。”
   朵朵五岁上,秋生不想出去做工,怕撇下娘俩在家,受欺负。只在周围揽点大瓦匠活儿做,一家人也算丰衣足食。可秋生依旧不许菁华下田插秧,上山砍柴。他舍不得女人遭罪。冬天,在家按了煤炉子,烧煤。插秧的时节,秋生那天不上工,雇几个人就把两亩地的稻秧插完。稻花村的稻子熟了,隔很远的距离,就能闻到稻子的香味。
   这一年,菁华的眼皮子始终在跳,是左眼在跳。时不时的给菁华一个警告。特别是,荷塘上建起房屋后,几只乌鸦经常光顾。它们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油松树上,盯着秋生家的院子看。有一天,秋生从外面回来,这可恶的乌鸦还把一泡黏糊糊的粪便落在秋生的头上,秋生虽然不迷信,也厌烦的要命,自己个在家里洗了头,又钻到河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想把这霉气洗掉。菁华说:“要不,咱割完稻子,将稻子推进场子摊开晒上,咱也去找一下东沟得那个狐仙看看?”
   秋生说:“没事,你别七想八想的,不就是一泡乌鸦屎吗?”
   该干活干活,晒场是集体的,谁愿意把稻子送进场子晾晒随个人。也不收钱。几十家那么大的场子是晒不过来的,就有个先来后到。谁先割了稻子,占了地方,就可以了。也有为这抢地方打架的,但是,秋生不希望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稻花村的人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今年,秋生早早下田,将稻子割了,拉到场子,占了个好风景。稻子晾晒的也快,几个老日头就差不多了,周围的几家,也都相安无事。并约定邀请邻村的那台机器,将稻子脱粒儿。已经被那股子喷喷香的新米饭心驰神往着呢。秋生掐指算了算,两亩稻子,可以产一千六百斤稻子,一家三口人哪里吃得了这些。秋生说:“送几袋给咱爹娘,留一些自己吃。再有一部分载到集口卖了。给朵朵和你扯几件好衣裳。我的老婆要漂漂亮亮的。闺女也一样。”
   秋生找出叉子,簸箕还有袋子,准备再翻晒一个日头,就把稻子归拢了,堆积起来。老秋的天雷雨也很频繁。就在这加档儿,果真来了一场大暴雨。后半夜来的。来得太突然,幸亏,秋生和菁华有准备。但是,风雨交融,其余几家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喊着秋生,让秋生帮忙。用塑料苫上稻子堆儿。再压上一些大石头。几家忙活完了,大雨也停歇了。但是,就是在那个夜里,秋生感到头疼,先是滋滋啦啦的疼,后来,疼的要爆炸似的,几个乡人将秋生七手八脚抬上老马家的小面包车,去了县医院。菁华将朵朵托给邻居看着,也去了。
   脑溢血也太快了,猝不及防。不知怎么得,秋生就走了,秋生临走时,紧紧握着菁华得手,不肯撒手。并嘱咐菁华,好好带大女儿,遇上合适的再找一个。菁华在现场死过好几次,均被匆匆赶来的娘家人咬脚后跟,弄醒了。
   秋生的葬礼很简单,尽管菁华要求村长石光年帮忙厚葬秋生,石光年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得为自己和朵朵以后的日子打算。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会凑一点出来,你就放心吧。稻花村既是穷,一家拿个三十五十不成问题。”
   菁华的眼泪从秋生走的那一刻就开始滔滔不息,现在已经哭干了。只有感激,憔悴的面颊越发苍白。朵朵五岁了,明白了爸爸不会再回来了,哭得撕心裂肺,让在场的稻花村男女,都潸然泪下。关键是,秋生太年轻了。才三十一岁。稻花村的人这时候哑了口,不再说诅咒秋生的话。菁华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去邻村狐仙那里看看,稻花村的老人说,要是画道符给秋生戴上,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菁华的爹说:“主耶稣,要让人没了气息,人就复归尘土。生死都在上帝的摆布中,不分大小,无论老幼。这个秋生是去了天国了。”
   稻花村的人心里骂菁华的爹是神经病,女婿英年早逝,他却来这么一套子午卯酉。看在死去的秋生的份儿上,他们没说什么。秋生为他们垒过房子,和大墙。稻花村人念着他的好。这家出一百,那家出五十,在乡里棺材铺定了一口松木棺材,很结实气派的棺材,活着没好好享用,那房子才盖了五年,秋生就灭灯了。村长想,买口好棺木,让秋生在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也是一种幸福。出了殡,大家都各自回家,没有在菁华那里吃饭。秋生太年轻了……这是稻花村人的叹息,厚墩墩的仿佛一座山,牢牢地压在菁华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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