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 密

富贵在乡政府工作，在他爹去世那年顶了他爹的班。工作很清闲，做些人口统计类的事情。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两层小洋楼。人也长的高高大大，但就是三十几了还找不到媳妇，急的富贵妈七里八乡的到处托人张罗这独儿子的婚事，也花了不少钱，不是富贵看不上别人姑娘就是姑娘看不上富贵。富贵妈每次有人上门相亲都提前把屋子弄的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有点旧的家具都换。换下来的茶几、凳子、沙发套子、电视都快要把后院的一个屋子堆满，老年人舍不得丢，说以后儿子结婚了自己住的时候能用。
　　 功夫不负有心人，快过年的时候，邻村的二婶子说她的远房姐姐有个妹妹叫美艳的打工返乡准备找一婆家，二十五六岁的姑娘，长得水灵。相亲那天见面不到十分钟，富贵就把他妈拉到里屋脸笑得开花了，欢喜的：“妈！妈！就她，就她了”。倒是这美艳当即没有表态是否同意这门婚事，说回去要考虑考虑，认为富贵没有主见也不主动，这二婶子是过来人，也热心又是会说话的人，来来去去一撮合，长长短短的给美艳父母一鼓捣，美艳的顾虑也没有了。年后半个月双方父母就欢天喜地的把这俩孩子的婚事给办了，全村都来喝了喜酒。婚后同事问富贵怎么看上媳妇的，他说：美艳眼睛大、皮肤白、身材好，特别是喜欢那乌黑头发和大屁股，就像她名字一样，美艳。晚上富贵的妈带上酒菜和香火蜡烛在富贵爹的坟前低泣了大半夜，说了些话感人肺腑的话，也唉声叹气了几回，醉晕晕的还给富贵爹唱了一首那时知青下乡的歌。
　　 结婚后美艳在乡上开了个小卖部，小两口日子过的滋润。一个月后美艳怀孕了，把富贵和他妈欢喜的逢人就笑，一天都乐呵呵的。富贵妈去富贵爹的坟上又高兴地唱了那晚的歌，不停的说要老头子保佑孙子。富贵把美艳也像神一样的供着，全家人欢天喜地地盼着小生命的降临。快年末的时候，美艳果然生了一大胖小子，虎头虎脑的，富贵激动眼泪都快掉下来抱起美艳又亲又吻的，硬生生的在床前傻呵呵地看了孩子一夜。满月酒富贵在镇上办的，办的风风光光，比结婚还隆重，十里八乡沾点亲戚的都叫了来到处都坐满了人。富贵席间和亲戚朋友交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很晚上，小孩子哭闹，美艳和父母就提早回家，留下富贵陪酒。人多嘴杂，酒一多就开始胡话连篇，村头几个没儿子的年轻人就开始怂恿富贵当众讲讲是如何如何造出个儿子来的，在富贵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讲的时候偏听见角落里二嘎子悄悄给旁人说早上看看见孩子样貌一点也不给富贵相同，还说在美艳娘家的镇上看见美艳和一男的勾手搭肩。富贵听见没在意，寻思这帮小子是眼红见自己有儿子花胡说八道。喝好吃好夜半散场，富贵一人晃悠悠哼着小曲回家。在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起来，没来得急接对方就挂了，这是媳妇美艳的手机富贵的美艳带回家充电了。富贵一看两个未接电话，三条短信。富贵决定看看短信：“妹子，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想和你说说话”、“妹子，哥看到你发给我的照片了，很可爱，有点我小时候的样子”、“哥不能亲自来看你，怕对你有影响，哥只能祝你和孩子健康快乐”。富贵用手抹了抹脸，酒醒了一大半，美艳家里就一个姐姐，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他心急的打开收件箱，里面十几条是这个叫美艳妹子发来的消息，里面全部都是“妹子”前“妹子”后的，里面还有什么“最亲的人”。富贵又看了美艳回了不少短消息，左一个“哥哥”又一个“哥哥”叫着，还说下次回去的时候再去看他。富贵懵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像野草一样滋生了出来，而且欲长欲快，一直顶到了心尖，痛的直流血。儿子不是我的？难道儿子不是我的？二嘎子说的真的？富贵瘫在路边，眼睛直挺挺的看着手机里面的信息。发疯似的用水田的凉水浇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富贵安慰自己六神无主地回了家。
　　 第二天富贵没有去上班，一大早非要找他妈要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等美艳洗衣服的时候拿着照片和睡熟的孩子比了有比，又拿着镜子照住自己和孩子看了看，看不出孩子和自己什么地方相同，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同，仔细瞧倒是和美艳几分相似。富贵没找到确定的答案，也不敢直接问美艳，更不能给他妈说，也不能问同事朋友，传出去多丢人的事情。富贵就一直闷闷不乐，看到孩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孩子一哭就大声骂骂咧咧的，对美艳更挑三拣四，美艳以为富贵工作累并不在意。
　　 其实富贵一直在想办法，想起滴血认亲的电视剧，还有DNA鉴定，但是觉太大张旗鼓，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验证这件事情，富贵扒开脑袋的想。村上的二牛找富贵喝酒，富贵正苦于不能解忧，两人便在镇上的馆子里你一杯我一杯的海喝，富贵决定问二牛：“二牛，你小子在外面跑这么多年社会见多识广的，哥考你一个问题，你说爷爷的血型和孙子是不是一致的？”，二牛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哥子，你算问对人了，你不要说我对这个听一个专家说过……”二牛煞有介事地给富贵分析了半天，富贵像鸡啄米似的不断点头，后酒没有喝完就跑回了家。他翻箱倒柜找他爹的病例然后又找他爹的血型，第二天在美艳出去办事的时候用针扎了儿子的手指血装进了吸管里，用冰包住飞快打的去了县医院，低声下气的求医生验下血型说是救命用，医院让后天下午来取。
　　 富贵等判刑似地惊恐不安的等了两天，他拿上他爹的血型去了县医院。在拿到报告后，富贵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开始核对，最后富贵瘫在了地上，他的判断是对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因为没有一个字母合上。富贵用平身最恶毒肮脏的话骂了美艳一个下午，然后一个人买了几瓶二锅头喝到太阳下山才回家。
　　 富贵决定报复，报复美艳和这个野种。美艳太让他伤心，菩萨一样供做为何还给自己戴绿帽子，在家哪一点对不起她，居然还生下个野种，自己傻乎乎的还当宝一样。男人一旦失去理性就成了疯子。一个恶毒的计划开始诞生了。
　　 在一个早上，富贵到集市买了毒鼠强趁美艳不在倒进了孩子奶瓶里，孩子奶还没有喝完便满脸乌黑，嘴唇发紫，抽搐几下闭上了眼睛，吓得美艳哭着往医院跑，富贵妈呼天抢地地找人救命，但是太晚了还没有到镇上半路就停止了呼吸。富贵坐在门槛上哭着笑着不停打自己的耳光然后拨打了110。
　　 在派出带着手铐的富贵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事情全部经过，但依旧恶狠狠的骂美艳是个婊子。富贵妈知道这件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美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骂富贵是混蛋，不吃不喝一直抱着孩子哭哭的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第二天村里的人看见村外的大河里飘起一具尸体，怀里还抱着一孩子。后来美艳的母亲告诉了富贵，美艳是有个哥哥，因为早些年犯了杀人的罪行，丢了父母的脸隐姓埋名去了广州打工，父母怕影响家里名声都说他死在外面了没有这个人；再后来富贵的妈写了封信讲了个故事给富贵：当年一个漂亮的知青在下乡时遭一个恶棍强奸然后怀了孩子，但有个年青人没有嫌弃她瞒着父母在孩子没有出生时就把这姑娘娶进了门，这个孩子就是你。再到后来法医告诉富贵经过基因鉴定孩子血型与他血型完全吻合，儿子是富贵的。富贵再一次瘫在地上，这次没有爬起来。爬起来时目光呆滞，不停打自己的耳光什么话也不说，医生判定精神分离综合征。富贵妈把富贵领回了家，几天后村里人发现富贵死在老坟圈子里，双手是血，脸被打的没有模样。死死跪在一座坟前，墓碑上写作：爱妻美艳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