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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的世界

作者: 扰之 时间: 2014-05-15 阅读: 21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东这段时间不太自由。妈妈叮嘱过小东,学激灵点。  小东,小东。下来,下来。听到楼下草坪里孩子吵闹,小东的心早就飞了,哪还有心思守着这间屋。咚咚咚的脚步声

摘要:小东,小东。下来,下来。听到楼下草坪里孩子吵闹,小东的心早就飞了,哪还有心思守着这间屋。咚咚咚的脚步声近了,他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是子涵在下面喊。 小东这段时间不太自由。妈妈叮嘱过小东,学激灵点。
   小东,小东。下来,下来。听到楼下草坪里孩子吵闹,小东的心早就飞了,哪还有心思守着这间屋。咚咚咚的脚步声近了,他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是子涵在下面喊。子涵,我不能出去玩。他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子涵,子涵长得苗苗条条的,乖巧可爱,一点不像那些伙伴,比如小雅,舒云,大大咧咧的。子涵歪着头,天天不来玩,不理你了。她撅着小嘴跑下去了。
   小东多想和他们一起去玩啊,像一只只蝴蝶,飞在花丛中。妈妈不让啊,学前班早就放了暑假,妈妈说小东是大人了,就要给大人做点事情了。就让小东守着她开的店。妈妈是租的二楼,听爸爸妈妈说,不想点门路,房租都交不起了。
   他们四个小伙伴,数舒云大,舒云就说他是大男人。小东就不信。小东那天要和子涵好,他就不让,他说他是皇上,他要小雅和子涵两个皇妃。小东气不过,就跑到那片花圃里,摘喜欢的小黄花。撵蓝蝴蝶。一边摘,一边喊子涵,看那个大蜜蜂。
   不许喊,不许喊。你家天天一对对漂亮男女的,你还看不够啊?还喊我王妃?
   狗屁,肖舒云,子涵就是你的了?那些人是我家的老主顾?小东不知道什么是老主顾,爸爸妈妈经常这样说。看着老主顾进去,爸爸妈妈就又领其他人去另一个屋,把小东放在走廊上,走廊上,妈妈特意给他放了一个小凳子,等他蹲着玩小火车玩累了,就在凳子的垫子上坐一会儿。这期间,小东总惦记子涵。子涵总来喊他。
   那天,大哥哥大姐姐刚刚进去,子涵就来喊他。
   他跑下楼,刚刚加入队伍,舒云过来就拍他脑瓜一下,惯犯,屡教不改是吧?
   小雅看着小东挤眼睛,一撇嘴,要哭的样子,过来就拉住他的小手了,来,舒云。别怪他了,我对你好就是了。本宫对皇上忠心。握手言和吧。
   舒云的手和小东的手搭在一起,子涵在一边看着,笑着说:以大局为重,以大局为重。
   他们就好上了。舒云大他们四岁,都十二了,当然他啥都知道。舒云说,我们玩大人的游戏吧。
   大人的游戏?
   是啊,你们没看到过吧?
   小东的脸略略烧了一下。大人什么游戏?就是天天注意的老主顾们进屋后,就咿咿呀呀地唱歌?爸爸妈妈说,那是他们给哥哥姐姐们治病,做理疗啊。小东问舒云:大人什么游戏?没看到啊?
   哼,胡说。你们家天天的去人,你没看到谁信啊?
   小雅和子涵看着舒云眼里充满疑问,定定地看着,不做声。
   舒云一本正经,很严肃的样子。我看过,看过父母的。在电脑里看过很多……
   电脑里还有啊?
   小雅抬起头,哦,我知道了。那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爸爸妈妈就小声地放“快播”,爸爸就偷偷地压在妈妈身上,妈妈就唱歌,妈妈唱歌好听,就像鸟叫一样。
   舒云点头,指着小雅、子涵说,你们给本王试一下,躺在草坪上。
   不要,我们不要。草坪很凉、很湿。小雅、子涵同时跑开了。
   流氓。小东骂了肖舒云一声。舒云没生气,而是神秘地对小东说,你们家买不起电脑,看不到,我和你说,你爸爸妈妈是电视剧导演,亲自编导,你爸爸妈妈就是流氓。老流氓——
   你爸爸妈妈流氓——小东怒目圆睁,对着舒云吼。
   舒云摁住小东的头,掐他脖子,拧他胳膊,不信,你回去看看。
   又打架,打架!是小东的妈妈在厉声断喝。舒云撒开手,钻过花圃,跑远了。妈妈揪着小东的耳朵,把他拎回二楼。摁到座位上。恶狠狠地说,你在这好好守着。
   小东再也出不去了。但他总是想着舒云说的话,爸爸妈妈怎么流氓了?
   守到三天光景,一个老头踏上了二楼,问这家是不是疗养的?小东点点下巴,用小眼睛审视他。妈妈说过,有穿制服过来的,立刻向妈妈报告。妈妈最怕穿制服的了。只要是便衣,妈妈就不怕了,妈妈说的话很难懂,就是天皇老子来,都会拜倒在石榴裙下。小东分析过,妈妈的话就像舒云说的皇上、皇妃一样,皇上官大吧,不还是怕皇妃吗?那个老头俯下身,在小东脸蛋上扒拉一下,小家伙,真干活……接着,老头四面环顾看了一下,推开房门,去找妈妈了。
   这是小东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老头到来。他家租的楼房里,外面是个很小的客厅,里面是一间间用木板加起来的小屋,在晚上睡觉时候,小东就不用放哨站岗了,当然,就由爸爸代替了。只有那个时候,才听到哥哥姐姐在里面唱歌,有的唱得真不好听,没有学前班的同学唱得好听。他总想知道哥哥姐姐究竟得了什么病,就像牙疼一样。牙疼,怎么不去找牙科大夫呢?记得妈妈就因为牙疼,不能吃饭,拔了一颗呢。
   小东睡不着,偷偷地起来,把门轻轻地拧开,趴门缝儿往里瞅,那个老头真的压着一个姐姐,老头的被子被他抖动得滑到后背下……
   真的像舒云说的,耍流氓?这就是耍流氓?
   妈妈啪——拍他头一下,老中医给女孩子治病,有什么好看的?
   小东被拉到被窝,满眼疑惑,不解地问:妈妈,你不是说,老头天天卖菜吗?把卖菜的钱都扔给女孩子了吗?
   别胡说,睡觉。以后不许看。
   正说着,另一个屋内,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妈妈往那边屋瞅了一眼,要搂着他、拍他睡觉。小东怎么也睡不着。咚咚咚……敲门声,妈妈马上去开门,小东蜷缩着,听到吵嚷,也穿着裤头下了地。
   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爸爸阻拦着,说:没在这里,不信你问问。
   妈妈也说,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么点的屋子,我和孩子,哪有别人啊——
   女人一甩头发,黑店,老流氓。
   骂着,就撕扯开妈妈,闯进屋里。女人像发疯的狮子一样,一下子把那个木板门撞开了。那个门,是爸爸妈妈精心设置的,就是一道假木板,放在别人是看不出门的,她是误打误撞把门撞开了。里面也没有插着,一会老头就走的。每次,妈妈都说,用不了一个小时。
   妈妈说老头是中医,看品行不像。为什么呢?女人撞入屋内,老头上身已经穿上了破汗衫,脏兮兮的,根本不是白大褂。他急了,朝妈妈发怒:来的什么人?这是干啥?哪次少了你钱了?
   妈妈急忙和老头说好话,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人似乎明白了这个门是怎么回事,又像另一面撞去,扑通——
   一阵灰尘。妈妈挡在小东面前。小东什么也看不到了。女人撕扯着里面的大哥哥骂:流氓,老流氓——一边骂,一边扯着大哥哥的耳朵,走到门外。爸爸的脸通红,急出了汗来,刚要前去解劝,被女人一推,抬起一脚,踹向那个男人,男人哎呀哎呀地滚下楼梯。
   女人一边下楼,一面狠狠地骂流氓,叫着爸爸妈妈的名字,等着,我告你们去……
   那女人好像认识爸爸妈妈,那么说,男人也认识爸爸妈妈。后来知道了,那男人女人是舒云的爸爸妈妈,他们闹离婚呢,就在附近住。
   爸爸妈妈愁眉不展的,撵走了老主顾,让他们几天都不要来了。妈妈说,先杀杀风,再电话联系。
   里面有四五个小屋,被他们一闹,也停止了歌声。鸦雀无声的。妈妈站在地中央一声吼,都和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出来了,揉着眼睛,睡意惺忪的,懒懒地下楼了。
   小东问妈妈,怎么治病啊,就是睡觉。还理疗呢,开旅店住宿就行。
   妈妈转身拍他一下,小孩伢子,回去睡觉。
   爸爸妈妈很久都蔫蔫的,咳声叹气的。都说,孩子要念书,还要交房租,没钱怎么整?
   小东几天没见到小伙伴了。小雅和子涵也不再喊他玩,那天他跑到她俩身边,她们看都不看他,就跑。他就追,他听小雅和子涵小声说,快跑,小流氓追我们呢。
   小东气得一下子站住了。谁是小流氓?我怎么成了小流氓了?他转头就往回走,再不追她们了。他被孤立了数日,就是自己在花圃里玩,也没有看到过舒云。
   小东是意外碰到舒云的。舒云上四年级了,他截住他说,李东,是不是你追小雅和子涵?
   他忘了。一个暑假,就那天追过一次。他说,没有啊。
   再说没有?你们家啊,不是老流氓,就是小流氓。
   你才是流氓呢?他怒目而视,攥紧拳头。
   小流氓,小流氓。是你妈妈老流氓把我爸爸拉去的!
   我妈妈拉你爸爸?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舒云站在他面前,像一个黑铁塔,来啊,看谁撕谁的?
   小雅、子涵出现在他的身后,两人一挽手,抱着团,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堵倒塌的肉墙,向他倾斜而来……
   舒云见势,向他扑来。
   压他——压他——
   是舒云策划好的,一定是。很多同学,一二三四年级的,只要走在一条路上的同学,就是走远的同学,都跑回来,把他压在身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后来,还是妈妈来接他到校门外,把同学撕扯开,拉他去见老师。她要去和老师说,怎么这么小的孩子,集体欺负人。
   他不去,怒瞪着妈妈。怨气都撒到妈妈身上。他开始怨恨爸爸妈妈。他哭着喊着挣脱着,身子在妈妈怀里扭动,把书包都扔了。妈妈说把他惯坏了。再动,不管你了。妈妈没有去成,只有抱着他,放在电动车上,推车往回走。
   他挥动着拳头,吼:下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下来了,一抬头,看见舒云在远处没走,好像抹眼泪。小雅说话声音尖细,听得真切,那就是溜须拍马,她是他的王妃,王妃就是在后宫勾心斗角、争宠的,她说:去我家吧,我要你——
   子涵在一边,像个猫哭耗子的老鼠,小东这么形容她是当时很生气,原来和他好的一个人似的子涵一下子变了,变得那么坏,不是东宫娘娘,倒成了太监了。她也说去她家。他回头瞪了妈妈一眼,想,真是妈妈老流氓,让舒云无家可归?
   妈妈拉他进屋后,把他书本往床上一扔,吼:好好学习,写作业。再有人欺负你找老师,完蛋玩意。
   这时候,他听到了咿咿呀呀的歌声。“蹭——”跑到新组装的门扉边,刚要把耳朵贴上去,被妈妈啪的打在头上,像推皮球一样,一下子他就骨碌回来。
   学习!
   刚刚黑天,妈妈就把他拉到走廊,说,你爸爸累了,盯一会吧。
   不,刚刚说出声,被妈妈摁在凳子上。妈妈的话就是命令,他基本是在那里守两个小时。先来个大哥哥问是不是理疗的,就是爸爸妈妈在屋里的电话里,喊来大姐姐,再没有来其他可疑的人。
   小东充满好奇,在爸爸回来放哨,妈妈疏于看他的一瞬,又跑到门扉旁,轻轻启开门缝,偷偷往里面看。
   他看到的是在家常住的大姐姐,是她一个人。当时,他是非常惶恐着去偷看的,忘了跑到咿咿呀呀唱歌的屋外。姐姐喊了他一声,东子,有事吗?
   哎。他吓了一跳。没事,急忙跑了回来。大姐姐老了,挣不了多少钱了。听爸爸妈妈背后嘀咕,这种人不能吃这碗饭了,来到的大哥哥,看见是大姐姐,就烦了。妈妈咬牙切齿地说:站着茅坑不拉屎,还不走。
   第二天,小东照例上学,是爸爸送的。他心有余悸,怕自己孤独了,舒云会找麻烦,大家合伙打他。爸爸妈妈挣钱不容易,还要轮流值班,怎么能有一个大人陪读呢?
   爸爸打了个哈欠,他一定很困。夜晚,加班,昨天白天爸爸值班一天,妈妈说,有两个年轻人精力旺盛,一个上午就来了七趟了,这路闹腾啊——
   他可怜爸爸,像可怜自己一样,在妈妈的指挥棒下做这做那的。
   学生学新歌曲了,每节课上课之前都唱歌。学会了《童年》,还有现在的歌曲《巴啦啦小魔仙》。《外婆的澎湖湾》在学校各个班级都传唱起来。
   有一天活动课,他在操场玩,听到四年级同学上音乐课,学一首新歌。很好奇,就趴到他们班窗台边听,听了一会,大家就开始乱唱了。他看见他们的班主任兼音乐教师苏老师走出教室,高跟鞋踩着红绿方砖,“咯噔……咯噔……”朝厕所方向去了。怪不得乱唱呢。这时,发现肖舒云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跑到讲台上,都不要吵——
   下面同学立刻安静了。肖舒云在学校里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听说,他爸爸妈妈离婚后,扔下他独自在家,各奔东西了。他很有能力,能独自支撑一个家。
   舒云,有什么新歌。大家众星捧月地吼。
   还是那首,唱熟练了吗?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舒云唱了开头,大家跟着唱起来——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逃不出老流氓的魔掌。
   那是外婆柱着杖,将我手轻轻挽。
   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踏着小流氓东子的心坎上。
   老流氓,东子娘,叫声东子你快点儿,快点儿浪。
   他只听到咿咿呀呀的像牙疼,并没有听真切,苏老师回来了,舒云早跑回座位上。
   他们班开始学唱《外婆的澎湖湾》味道不是这样的,后来就越来越走味儿了。很多同学一边唱一边看他。就像他们都在牙疼一样,跟着瞎哼哼。他还是不明白。
   放学回家的路上,舒云在前面和一群同学看到他走来,就大声唱了起来——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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