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花儿为谁开

花儿为谁开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5-15 阅读: 18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花儿刚将早饭做好,给大江做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他床前,他没吱声。整个人躺在那里看电子书。花儿说:“趁热吃了,凉了不好吃。”大江说:“你就放在那里。该干

摘要:晚上,娘做了韭菜疙瘩汤,以往,花儿能蹲在地上哧溜哧溜喝上两大海碗,那个黄昏,家里的气氛很沉闷。爹坐在炕沿上一个劲抽喇叭烟。末了,爹开口了,“丫儿,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马上中考,需要钱。我靠土里扒食吃,也不容易……这书咱念不起。” 花儿刚将早饭做好,给大江做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他床前,他没吱声。整个人躺在那里看电子书。花儿说:“趁热吃了,凉了不好吃。”大江说:“你就放在那里。该干嘛干嘛去。”语气挺冲。大江永远是蟾蜍不长毛---老脾气。谁能改变得了?
   花儿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锅灶里的柴草因为潮湿,一烧就倒烟。呛得花儿眼珠子直流泪水,说了几次,让大江将大炕拆了重新盘,大江瞪眼扒皮说:“不是有吸烟机吗?我这刚从外面回来,歇一歇不行吗?”花儿无语。花儿继续被烟熏火燎的日子笼罩着。
   爹娘在婆家不远的村子,他们老实巴交,不会替女儿做主。当初,花儿和大江经过媒妁之言,在两个村子共用的那条清水河畔见面时,花儿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原因是大江个子矮,说话酸唧唧的。花儿自小就懦弱。上学后也如此,班主任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的声音仿佛蚊子在嗡嗡。有一次,因为一个男生淘气惹恼了老师,害得全班学生都被留在那里,下课铃声响了好久,老师也不说下课。花儿就把一泡尿尿在裤子里。骚味顿时让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对准了花儿。从那一刻起,花儿就被起绰号:软骨散。当时电视里正上演射雕英雄传,这群娃子们就记住了这个名词。花儿不傻,但花儿的作文出奇的好,在三年级有作文课开始,花儿的作文就是范文,被老师朗诵给大家听。花儿也有暗恋,只是暗恋。在花儿的世界,一切美好的爱情和玫瑰都是别人的。花儿拥有的是一个灰色调的天空。
   高中没读完,爹就把她打发下来,到附近一家砖厂上班。花儿这一年十八岁。虽然,粗拉拉的山风吹拂着,花儿也出落得十分饱满。这一年,花儿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初恋。一个会吹口琴的男孩,有着浓密的头发,皮肤白皙,戴着副近视镜。更主要的是,他父亲是中学校长。花儿无心攀龙附凤,毕竟花儿是农民。对于爱情,花儿不敢奢望。不过,男孩的坚持感动了花儿。他们下班后,行走在洒满杨柳飘絮的乡间小路。彼此憧憬着明天,花儿郁闷的时候,男孩子就吹口琴给她听。不久,花儿在男孩的盛情邀请下,去了他家。他的父母是老师,都是有涵养的人,嘴上没说什么,可他们的眼神已经告诉花儿,这个家庭,花儿仅仅是过客。
   果然,男孩子提出了分手,原因是,他们家是吃商品粮的。花儿只是笑笑。从来不曾奢求,却又什么放不下?
   十九岁,省文学院来小县城招收两年制学员。文联主席通知花儿,赶紧收拾收拾去文学院。要知道,这场书读完,花儿的命运就是另一番景象。花儿在村口自家的田地里收割玉米,村委会的张会计将通知书在手里高高扬着,一手把着自行车把儿,一边喊:“花儿,花儿,好事!省文学院招生,咱村子里,甚至咱全公社就你一个!”张会计把车子支好,下了田地,花儿跑过来,接过通知书,忍不住热泪盈眶。从小到大,花儿没别的嗜好,就喜欢文学。有这样一个机会,千载难逢。张会计走后,花儿想问问在一旁收苞米的爹。却发现,爹一张黝黑的脸阴沉的像要下一场暴雨。花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晚上,娘做了韭菜疙瘩汤,以往,花儿能蹲在地上哧溜哧溜喝上两大海碗,那个黄昏,家里的气氛很沉闷。爹坐在炕沿上一个劲抽喇叭烟。末了,爹开口了,“丫儿,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马上中考,需要钱。我靠土里扒食吃,也不容易……这书咱念不起。”
   花儿的嗓子哽咽了,花儿说:“我不去就是了……。”那一晚,花儿没吃疙瘩汤,坐在院子里的月亮地里,很久很久才回屋睡觉。花儿将通知书压在箱子底,很多年未曾丢弃。就是这一年,花儿匆匆嫁人了。
   九月的天空,水洗似的蔚蓝。花儿好像自己不是新娘,花儿对大江没有感觉。爹说:他家有房子,大江有木匠手艺,你还图啥?花儿问自己,还想要什么?山里山外,自己又能走多远?嫁吧嫁吧,娘请来女人们两天两夜,做好了四铺四盖。阳光很暖,红绸缎子被面在日影下闪闪发光。空气里那股子清香味儿,令花儿迷茫。花儿整理了一摞书记,最后,在檀木箱子底层,把那个牛皮信封的通知书,也塞在了书籍里,准备一起带到婆家。娘叹了口气,用骨瘦如柴得手抚摸着花儿的胳膊,“唉!花儿,认命吧。女人有个好男人做肩膀,一辈子有吃有穿就知足了。”
   花儿没说话,脸颊上,豆大的泪珠扑刷刷落下来,滴在红绸子被面上,迅速湿了一大块。娘清楚,花儿心里憋屈。这样的现状,谁又改变得了?
   还有三天就结婚了,花儿突然想退婚。大江和他去公社一家照相馆,找摄影师傅。大江的意思希望花儿买一套新红衣服穿着,不租婚纱,婚纱不新,花儿好想穿上洁白的婚纱,和心仪的男人牵着手走进婚姻殿堂。大江没有答应。花儿和大江在公社那条唯一的大街上,赌气争吵了几句。最后,还是花儿妥协了。花儿对大江没有感觉。木木的,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以后的岁月还长着,如何生活在一起?
   花儿回家后,就对爹娘说:要退婚。爹火了,“你疯了?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你却要退婚?这要包多少钱,你算了嘛?”
   花儿没有计算过,爹说:定亲,大江家置办了八桌酒席,加上这几次来带的烟酒糖茶,还有,大江一有活就过来帮忙,这些你算过没有?你提出分手,咱家没有一万还人家,他们能答应吗?”
   花儿的眼泪又下来了,花儿说:那就嫁吧。女人,在穷字面前,有时候做不了自己的主。
   大江喜气洋洋,结婚那天,租了一辆桑塔纳,上门迎娶花儿。花儿的眼睛肿胀着,像水蜜桃。花儿的伴娘是自己的闺蜜,枣儿,枣儿找了婆家,他们是自由恋爱。花儿羡慕死了,可是,花儿现在没有选择了。
   简单的婚礼,花儿始终像个局外人。直到,闹洞房的人渐渐散去,新房里只剩下,大江和自己。花儿才发现,她做了别人的新娘了。从此后,要老老实实伺候男人,孝敬公婆了。至于文学,那都是被压在箱子底下的旧衣裳了。
   大江的爹娘,一天到晚看着花儿的肚子,私下里督促大江好好种地,他们要抱孙子。花儿不想要孩子,想清闲两年。由不得自己,过门两个月,花儿怀孕了。全家人兴高采烈。婆婆天天:俺孙子,俺孙子。说个不停。大江倒没说必须生男孩,他说,男女都一样。这一点,花儿很欣慰。只是,大江在结婚之前的承诺,成了一滩泡影。花儿的文字梦只能被搁浅在忙忙碌碌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儿子,出生后,抚养儿子,种地做家务,将花儿完全蜕变成一个农村女人。衣衫不整,儿子要吃奶,也不管叔辈大爷在不在,掀起衣襟就把奶头塞进儿子嘴里。头上沾满草屑,衣襟前,奶渍疙疙瘩瘩的发着黑光,也懒得洗。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理想抱负可言?完全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江也放心了。两个人过着简单平淡的日子。直到,儿子七岁。大江背上行囊出门打工了。花儿侍弄完土地,儿子上学了。才翻出闲置了七年的书籍,重新拿起了笔。
   大江的变化就在于,他在灯红酒绿的城市,接受了一些前卫思想和饮食观念的促动。大江每次从单位回来,不屑人老珠黄的花儿。他的怨言就拉开了序幕。他觉得花儿就是一只没有了果脯的丝瓜,他眼里的花儿,只是一个女人,仅仅是女人。那时候,在饭桌上,大江喜欢指点江山,喜欢训斥花儿,这儿不够好,哪里不够优秀。玻璃没擦干净,地面还有尘埃。菜咸了,米饭夹生了。这些不足为奇,花儿也忍耐了。主要是,大江在饭桌上,花儿吃东西味同嚼蜡。花儿不敢回嘴,那次,实在憋不住了,花儿顶撞了大江。大江挽起袖子,要打花儿,被九岁的儿子抱住了。不然,他的拳头会在花儿身上落雨。
   花儿那段时间,吃不下饭,腹部老难受。娘说:去医院看看。花儿冒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自己步行去了乡医院看病。当时的医疗设施很差。没查出来。就去了城里大医院做了胃镜。结果出来,慢性萎缩性浅表性胃炎!医生说:“怎么搞的?都病成这样,才来?你这个男人怎么做的?!”大江搓着手,嘿嘿笑着。没说啥。
   大包小裹提留回来好几副汤药,自己熬药。那段时间,大江收敛了点,吃饭时不吱声了。但是,因为花了一千多元。大江心疼的直嚷嚷,说:“治了还难受,可惜花那么多钱了。”花儿的娘说:“那有病是谁愿意的吗?你要是舍不得钱,俺给拿!”娘是第一次为花儿说了句话。
   大江骂骂咧咧不理花儿娘俩。花儿不想用畜生二字形容大江。花儿是尊重他,可是他却不把花儿当人看。在外面打工,工价做到了代工一层,大江有恃无恐了。这个社会,依旧是以经济注定上层建筑,花儿的家庭也不例外。大江和花儿的战争,事实上,就是大江一个人的战争。花儿从不想和他吵闹。吵闹的结果永远是花儿失败而告终。花儿在家里赚钱少,公公婆婆儿子基本上都花大江的钱。他们的父母水到渠成的偏袒儿子。花儿是孤立的,花儿因为经济这方面不独立,便无休止的承受着大江的无理取闹。
   之前,大江在家还做点家务,拾掇桌子,端端菜。偶尔也洗碗。但是,自从大江成了代工。回来后,成了甩手掌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油瓶倒了,也不扶。而且,他的挑剔越来越重。除了在衣食住行上,就连花儿做爱的姿势,他也要求花样繁多。花儿闲暇时,想写点文章。刚打开电脑,大江就来事了,“花儿,给我倒杯水。花儿,我想吃小灶。花儿,老鼠又在咬米袋子……。”花儿一次一次按照他的吩咐做完了,坐在电脑前,原先的灵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一片空白的花儿,只好揠旗息鼓,做家务去了。
   花儿没事的时候,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花儿也想走出大山。多年前的梦,被柴米油盐酱醋的繁琐磨砺的只剩下一副空空的城堡了。
   花儿那天,就翻出了文学院的通知书,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如果人的灵魂真有涅槃转世,花儿的泪又掉下来了。花儿最好的知己就是这山这水,花儿将满腹的心事说给这片土地上的花花草草听。花儿为了逃避大江的絮叨。躲进田野里,割草,采野菜,捡蘑菇。在稻田里拔草,花儿将自己埋葬在无穷无尽的劳作中,想以此打发难捱的日子。花儿实在不愿面对大江这个人。
   有人说:花儿,离婚吧。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花儿也在问自己,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离开了大江,从一个坑里拔出来,再陷到另一个坑里,周而复始的不累吗?花儿想过,真的单身了,就一个人过。有手有脚不至于饿死。男人,能给与自己想要的爱情吗?花儿心冷了。
   更令花儿心冷的是,大江在外面彩旗飘飘。他偷偷在工地养情人。他每个月只给花儿寄来生活费。其余的都存在自己的卡上。花儿知道这些,没有像别的女人掀翻了醋坛子。花儿冷了的心,只说了一句话:咱们离婚吧。
   大江没有吐口,离婚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耻辱。可这样对花儿公平吗?青春美丽都消耗在这桩婚姻里,余下的时光,谁为你的幸福买单?
   花儿只想活的有尊严。女人该有的尊严。
   大江说:“我睡过的女人,谁还要?谁就是世上的大傻瓜。你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花儿将脸转向窗外,五月的天了,门前的山已经一片蓊郁。槐花开了,南方的养蜂人昨天才进来的。驻扎下来后,就在他的帐篷里生活做饭吃。花儿的心情好了些多,因为,南方养蜂人的到来,给花儿带来了一丝盼望,说不出的盼望。花儿喜欢看着,那个养蜂人,浓眉大眼,喜欢他挑着水桶来家里挑水。喜欢斜阳下,他扯着嗓子嚎几首山歌。有时候,大江也请他来家喝一盅。花儿不怎么和他说话,只是目光有所交集。花儿想,大江再欺负我,说不定我就随养蜂人远走高飞。花儿也只是想想罢了。花儿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儿子都读高中了,花儿一直没断了写文的念头。可是,只要大江在家,花儿就静不下心来写作。花儿的梦,也只是梦。
   花儿最凉心的一件事,是发生在最近。大江回来过五一。花儿在小城,托朋友找了份工作。那天,花儿去城里一家饭店答谢朋友的帮忙。几个人相聚在一起。都是文学爱好者,就多坐了会。三点钟坐返程车回到家。大江一开始还没发火。等花儿将老屋后院几垄地小葱栽完,浇了水。做好晚饭,端上桌子,大江就打开了话匣子,大江说:“你是去答谢朋友吗?你是去会情人了!你都做了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我是瞎子?你当我是空气啊?”
   大江把饭碗钝的梆梆响,花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吃他会说做贼心虚,吃了,胃子一定因为生气疼。实在无奈,一边听着大江的唠叨,一边机械的吞着米饭。吃了几口,啪,一个猝不及防,一只盛满大米饭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了,就像花儿此刻的心,碎得一塌糊涂。
   花儿下了地,默默地收拾地上的残片,米饭。大江的嘴没有停止对花儿的辱骂。花儿的心死了。花儿带着垃圾走出屋子,伫立在星空下,想了很久,很久。
   转过身回屋,大江已经回头朝里躺下了,打着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噜。花儿拿出儿子给买的智能手机,打开,上了qq号,向儿子娓娓道来,诉说了这一切。花儿只是想,让儿子慢慢接受这个现实,如果有一天,他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会不会受很大的影响。没想到,儿子回复的很快:妈妈,我尊重你的选择,从小到大,我看管看多了,你们的战争,我早已明白,你们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无奈的责任和义务。放心吧,你在哪里,我也在那里。”
   花儿喜极而泣,这场婚姻,儿子是花儿唯一的收获。花儿悄悄躺在大江的左边。天亮后,是该向大江摊牌了。离去,未必是逃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活的自在快乐,才是花儿想要的。幸福不一定是拥有锦衣玉食,而是,平素日子里,你寒冷时需要的一件棉衣,你生病时,对方递来的几粒药片。这些恰恰与花儿无缘。
   不管未来的路怎样的风雨,花儿最想要的是活的有尊严,有自己的空间。你能给吗?只要一点点的暖。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花儿为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