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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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从县城工地抱回一条流浪狗回家时,母亲戴燕正在灶前扒灰,阳光里那些灰尘仿佛扑棱着翅膀的蛾子,到处乱飞乱撞。戴燕站起身说:“石榴,你抱只邋里邋遢的狗回
摘要:马二虎夹了口鸡大腿放在嘴里嚼,嚼的嘴边儿流油,“啧啧,这闺女你们兴许认识,东村老五家的三闺女,春梅。大辫子。小名儿。那个水灵,跟一朵桃花似的。”
石榴从县城工地抱回一条流浪狗回家时,母亲戴燕正在灶前扒灰,阳光里那些灰尘仿佛扑棱着翅膀的蛾子,到处乱飞乱撞。戴燕站起身说:“石榴,你抱只邋里邋遢的狗回来,人家闺女一看,不嫌你脏啊!”戴燕边说边将那一撮子垃圾倒进了院子的厕所里。石榴嬉皮笑脸的跟过来:“妈---我今早在工地看见的,小黑狗,我扔了一块馒头它吃了,就一直跟着我走。我没办法就找了纸壳箱子装着,把它带回来了……妈,你就留着吧。剩饭剩菜给它一口也能喂活。”
“你这孩子,好吧。你赶紧收拾一下,春梅还在家等着你呢。”
石榴哏哏迟迟半天,仰躺在自己那屋的被剁上,不想去。春梅是邻村的姑娘。今年,土地刚化僵的时候,村长马二虎来门上提亲。石榴家境不错,爹是中学退休老师,一个月四千元的退休金。母亲是农民,也没闲着。养着两头母猪一年下三窝崽子,也能卖万八千的。母亲在家还管理着一个小型的果园子。秋后,也是一万左右的收入。石榴到工地干活,是姐夫逼得。石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想复读吧,又没信心。爹一心指望他考个大学,走出去。可石榴偏偏不争气。春节时,姐夫姐姐回来串门。饭桌上,姐夫提出让石榴去他的工地,跟着他学放线。石榴一开始不同意,架不住,爹妈一个劲的叨磨。石榴只好没出正月,就去了县城姐夫的工地。姐夫这几年混得不错,从一个小木匠到工程队的放线员,不容易。有钱了,谁都敬几分。姐夫走到哪里,只要熟悉他的。玉溪中华好烟点上,恭维的话说着。姐姐跟着姐夫沾光,回娘家,叔叔大爷烂眼子二舅妈大老远的就迎上来:兰子这儿。兰儿那儿的充满溢美之词。
石榴看着不服气,姐夫在家里受爹的器重,石榴生气。姐夫再好也是外姓人 。爹喝着姐夫送来的五粮液,一张脸绽开了花,乐的。姐夫说什么都是金口玉牙。石榴说话就像放屁,还不如放屁有臭味。爹说:“那你也想你姐夫那样,一年给我赚个十万八万的。这个家就让你来当。”
石榴撇撇嘴:“老爷子,你也别激我。他是人,我也是人。早晚走着瞧!”老爷子被说笑了,噗嗤将笑声洒在屋子里。姐夫说:“那你就跟着我先学几年,慢慢来。”
春节就把这事定下来了。姐夫还没走,村长从屯子里那条街上打着饱嗝,嗝一声,走几步,裹着件蓝色羽绒服,走进了石榴家的院落。那暂,一冬天几场雪积淀下来,路面还有些残雪没融化。马二虎的棉皮鞋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马二虎骂了句:“这天,要把人的吊冻掉啊!”马二虎缩着膀子,习拉着嘴巴,走上石榴家的台阶。戴燕赶紧出了门,朝围裙上摸摸手说:“哎吗,村长,你可是稀客哈,今儿个,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戴燕故意用手掩着脸望望日头,马二虎又嗝了一声,“弟媳妇,你可别闹了,我来是好事。嘿嘿。”
戴燕说:“你不是黄鼠狼子就好。”
马二虎说:“怎么着,还不想请我进屋暖和暖和?这可不像你戴燕的待客之道啊!”
屋里的几个人都下了地。迎了出来。“戴燕,瞧你那死样,咱村长你也敢得罪?小心给你小鞋穿。”石榴的爹说道。
“得了,你们俩都是一条腿穿裤子,我惹不起,我今个来想给石榴提亲,你们这么说,我可走人了!”马二虎有些恼。也难怪,自己是好心好意来的,官还不打送礼的,这家伙一见面,给这一下子。谁下的来台?
戴燕可不是吃素的,想当年在村委会做了五年妇女主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早善于见风使舵。这种人好伺候,于是,眼珠子一转,立马上前,又是拉又是拽:“我说马大哥,别生气嘛,咱们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再说了,你当村长那坎,可是我戴燕为你拉了很多选票哈!”
这么一说,你马二虎还不得语塞?几个人进了屋,桌子上酒菜还没撤,石榴他爹就推推搡搡,将马二虎掀上了炕,石榴给斟了杯五粮液,俗话说:酒盅一端,政策放宽。小酒一抿,什么事都好办。马二虎是村长,可五粮液酒还是第一次喝上,一杯酒下肚,马二虎就打开了话匣子,“石榴啊,大伯今儿来是想给你牵个线,要说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就是你戴燕家,过去,嗝嗝,你戴燕弟妹帮过俺,俺记着呢,俺不是没良心的人。啊?石榴这娃子没的说,我看着长大的。我提这个媒,一不图钱,二不图你东西。还不是感谢你戴燕过去对我的支持吗?!”
戴燕说:“呵呵,那你说说,你介绍的闺女是谁家的?”
马二虎夹了口鸡大腿放在嘴里嚼,嚼的嘴边儿流油,“啧啧,这闺女你们兴许认识,东村老五家的三闺女,春梅。大辫子。小名儿。那个水灵,跟一朵桃花似的。”
“那么美的闺女,你咋不往家里划拉?给你家二宝做媳妇子!"戴燕说。
”你个彪老娘们,你虎潮啊?啥话都说!这是咱大哥,一点教养没有,把你这妇女主任撸下来就对了!”石榴他爹说。
“嘿嘿,弟妹也是口无遮拦,我不怪不怪,女人嘛,都是小心眼儿。头发长,见识短。”
“ 石榴,你倒是说句话,看还是不看?”姐夫说。
石榴说:“我这才下学没几天,就看对象啊?成家早了,啥也学不成呢。”
姐夫说:“看看也不是坏事儿,要是合适了,就处几年。”
“嗯呢,出过门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侄女婿,来,伯伯敬你!”马二虎举起酒杯几个人呢碰了一下。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响晴天。马二虎就让春梅和她妈过来了,在他家相亲。双方看了后,都很满意。并定下来五一,石榴从工地回来,春梅就过来看家。
两个人互留了手机号码。隔三差五得打一会电话。都是春梅主动打的。春梅在家和父亲一起侍弄两座草莓大棚。也是高中生。相比之下,春梅多一点对石榴的喜欢。石榴没有在春梅身上找到一见钟情的感觉,就是眼缘,所以,石榴不太中意这门亲事。只是爹和姐夫逼得紧。
即使通电话,也只是象征性的问候。彼此缺乏沟通和了解。都什么年代了,还行这个,石榴有自己的打算,没遇上令自己心动的女孩就不谈恋爱。在电话里,石榴也将想法暗示给春梅。可是春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是一如既往的嘘寒问暖,吃了吗?多穿点衣裳,食堂伙食不好,就出去下几次饭馆。这个春梅还真是个有心人。在县城工地,那天下班,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大门口的门卫老张就喊,石榴有人找你。石榴想会是谁呢?姐夫在这,姐姐中午还打电话说外甥女病了。谁找我干什么?正纳闷呢,远远就看见一个扎着大辫子,穿着薄薄红色羽绒服,黑色裤子的女孩走了过来,工人们嘻嘻哈哈取笑石榴,”你媳妇赶上仙女了,真漂亮,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呢?”
石榴的脸就红了,石榴说:“去去去,八字还没一撇呢,喝啥喜酒?喝你个头!”大家哄的一声走开了,春梅挺大方,上前晚起石榴的胳膊说:“走,我带你去外面的小吃部吃点。”
石榴说:“你怎么来了,哎哎哎,大伙都在看着呢。不好意思呢。”
春梅反而抓的更紧了:“怎么了?你是我春梅的对象,谁爱笑话就笑话!”石榴没办法,跟着春梅去了一家拉面馆子。没想到这家拉面馆子是春梅的姑姑经营的。吃了一大海碗拉面,春梅说:“为了方便和你见面,我决定了,在姑姑的这家馆子拉下手,不回老家了。”
石榴将一根拉面扯到半空,“啊?你还来真的了?”
“石榴,难道你和我看玩笑嘛?你拿我春梅是玩偶吗?”
“呜呜呜,哦不是,你让我把这口面吃下肚子,再说。”石榴差点没噎死,哪里想到这个春梅真刀真枪来着。本想着遇到好的将春梅辞了。这可倒好,春梅主动出击。来到距离石榴工地五百米远的鑫鑫拉面馆帮厨了。也好,虽然心有不甘,随其自然吧。从那天起,春梅是一有空就来工地溜达。在商场给石榴买了一套毛线织毛衣毛裤。眼睛瞅着石榴在脚手架上放线,手却编织的很快。一下班,石榴不吃食堂了,直接去拉面馆,春梅给做了几样小菜,烫了一壶酒。有时候,包点饺子。把个石榴伺候的白白胖胖,就连姐夫都妒忌石榴了。
石榴却没有了自由感,走到哪里,春梅都要去。有几次,工地的伙计们要去录像厅看黄色录像,春梅不知咋的知道了,从拉面馆找来了,找进录像厅坐在石榴身边。石榴一看,浑身不自在。因为录像上那些赤身露体的男女已经让他的命根子像挺机关枪支棱着。春梅也不说话,看到这样的镜头也没喊。石榴实在看不下去了,拉起她的手说:“走吧,走吧。下次我不来还不行吗?”
春梅和石榴出了录像厅,春梅说:“好看吗?过瘾吗?比我还好看吗?石榴哥哥,你如果真想女人,咱们早一点把婚事办了,我给你!”
“哎我的天老爷啊!春梅,你你你……可真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红嘴白牙你说的,你当着村长马二虎还有姐夫,你家叔叔婶子说的,你说,我们处一段时间看看。我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我们从春节到现在认识三四个月了,已经过了试用期,我批准你是我的准对象得了吧?”
石榴瞪着大眼睛,不认识似的看着春梅。“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电视剧还是黄色录像?石榴哥哥,别蹬鼻子上脸,我春梅看上的男人不多。你也别这山踩着望那山高。春梅不嫌弃你,你趴在被窝偷着乐吧。”
“哈哈哈……春梅啊春梅,你想把我笑爆肚子。哈哈哈……好的,好的。我很荣幸,成为你的准对象好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可给你约法三章。”
“啊?我的姑奶奶,你这还没结婚就约法三章。”
“张石榴,第一,我不是你姑奶奶,你喊差辈了。第二,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你上这种换地方撒野,能有啥好果子吃?啊?和社会小流氓小混混有啥区别?第三,这件事要是传到村子里,你张石榴在录像厅看黄色录像,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懂吗?春梅的男朋友应该是光明磊落的坦坦荡荡的,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下三赖。”
“天地良心,我没偷鸡摸狗好不好?”
“你还狡辩,到这种地方看的又是乱七八糟的下流片,你不是偷鸡摸狗是什么?”春梅说。
“好了好了,春梅,我服你了。行不,一切行动听你指挥总可以了吧?”
“嗯嗯,看你表现了。我回去了。”望着春梅远去的背影,石榴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娶个女人回家管着,不好玩!
四月末,春梅就督促石榴,五月份把亲事定下来。免得本姑娘还被其他男生追。春梅说的其他男生,实际上是他们村子里的后生,会计刘天德的儿子,君子。君子稀罕春梅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但是,君子这几年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在城里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身份不同了。两个人自然就在思想上有了差距。春梅望而怯步了,不管君子怎么追求,就是没答应。这不,和石榴的事儿刚有点眉目,就嚷着来姑姑的拉面馆帮忙,管一天三顿饭就可,不要工资。目的就是为了和石榴在一起。石榴膀大腰圆,肩膀宽宽的是个好庄稼把式,他们的家境也殷实。谁不追谁是鸟蛋。春梅一路撵来。管的石榴苦不堪言,却也觉甜蜜。春梅要在五月份把定亲的事儿操办一下。也好。山里的习俗谁也不能丢。老亲旧邻的总是要走动的。石榴就前脚回了家。因为五一了吗,鑫鑫拉面馆的生意出奇的红火。春梅不得不留几天帮忙。
可是,这石榴刚到家,在炕上躺了会儿。手机就响了,春梅说:“我在乡里车站,你来接我吧。我给叔叔婶子买了很多东西。”春梅的话就是命令。石榴拢了拢头发,骑上摩托车就去了乡里。一路上鸟语花香。崇山峻岭间槐花已经开得很热闹,芳香四溢。南方的养蜂人在路边选择一个平坦的地方支起了帐篷。还养着几只土鸡呢。石榴在车站看到春梅果真买了很多吃的水果,还有两套衣服都是给他爹娘的。心里不由得暖呼呼的。
春梅直接去了石榴家,戴燕扭着大屁股迎了出来,一张脸笑的像狗尾巴花。“嘿嘿……春梅儿,来了。你这一走,就快大半年了,婶子和你叔叔可都想着你呢。”
石榴在一旁琢磨:刚才还说不知这闺女在外面张罗不张罗,这会儿就叛变革命,好的跟亲妈似的。女人真的很难懂。
春梅上前搂着戴燕的脖子说:“婶啊,我在拉面馆做活,梦里都想着您呢。看看看看,这是我从县城商场买回来的夏天衣服。你一套,叔叔一套。快,进屋试试看合不合身。”
戴燕这个欢喜,未过门的媳妇子就这么孝顺,以后,她老两口可享福了?拥着春梅进了里屋,将上衣脱了,换上春梅给买的绸质小领紫色汗衫,还有黑色灯笼裤,在大衣镜前走了几圈,戴燕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这个媳妇真有眼光,衣服选的就像从身上量好的。呵呵。“哎,春梅,你是个有心人。婶子穿着好看吗?”
“婶啊,你这么一打扮,哪里像五十岁的女人,简直就是四十岁。四十女人一枝花。婶啊,这以后哇,你和叔叔的衣裳,我在县城就给你们买回来了。”
戴燕高兴,吩咐石榴去院子里抓只大骨鸡今黑杀了。“婶子,我得回去看看我爹妈。就不在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