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发结情终白首

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秋日的午后，阳光洒在地上都带着异样的温柔。风从阳台外面的凤凰树溜进宿舍，吹得大家心情大好。
　　 “这手工真不错啊！小留，你可真行啊！”抚摸着那幅刚刚完工的刺绣，栩栩如生的鸳鸯就要游动一般。段小留的舍友兼死党那小西不住地赞叹着，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差口水没有往外流了。
　　 段小留得意地瞥了一眼那小西：“那当然，文能提笔写情书，武能穿针绣鸳鸯！”段小留的妈妈是个标准的江南女子，一手苏绣笑傲江湖。作为女儿，段小留多多少少也是有那么点天赋的。当然，除了刺绣的天赋和一张姣美的脸，还有那头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段小留可一点也没有遗传到江南女子的温婉个性。
　　 她把绣好的手帕洗了晾在阳台外，在微微干燥的秋风当中忽然想做个黄瓜面膜来敷一下脸。段小留把中午宿舍集体偷偷做饭剩下的那根黄瓜切了片，一片片敷在脸上。
　　 黄瓜的清香飘散，段小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万分惬意。偷得浮生半日闲啊！刺绣完工了，又恰好是周末，一向忙忙碌碌的段小留很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其实这幅刺绣，是要送给段小留的表哥做结婚礼物的。一向宠爱段小留的表哥要结婚了，准表嫂见过段小留的刺绣，很是喜欢，所以段小留特意给她绣了一条手帕。
　　 也许是独生子女的问题，段小留总觉得自己有点恋兄情结，纵然也喜欢表嫂，她绣那对戏水鸳鸯的时候，心还是有点难受。从此表哥就不会再宠爱她这个表妹了吧？哎，表妹算什么，有了老婆连娘都可以不要呢！段小留有点哀怨地想着，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表哥不是这样的人。
　　 想着想着，段小留就叹起气来。阳台外的那小西却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小留！小留！你快出来！出事了！”
　　 被她这么一吓，段小留几乎是从床上滚了下来。“什么事啊？天塌了我比你高呢！”段小留还想努力维持自己的脸部的平稳，让黄瓜片儿少点往下掉。
　　 那小西伸出颤巍巍的纤纤玉手，指着她的手帕：“你看！”
　　 这一看段小留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她的手帕！她干净漂亮的手帕此刻居然变成了土黄色，还有水不断往下掉！
　　 原来是上面阳台在往下倒着不知道什么脏水，水滴滴答答的现在还没停。
　　 “啊！”那小西只听见段小留一声吼，面前的人影就不见了。“冤孽啊！”那小西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估计不久有可能就要有惨案发生了，不知道是有人被段小留扔楼下还是被她踩脚底下呢？尽管楼上是男的，那小西仍担心普通的男生对付不了女汉子。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嗯，没错，段小留她们宿舍楼上确实是男生住。那么多大学里面，他们学校算是比较奇葩的，宿舍楼是男女生混住的。男生一层女生一层，间隔开来。这样的安排为谈恋爱的人提供了不少的便利，比如说男生不用送自己的女朋友到楼下然后两个人依依不舍，现在男生可以直接送女朋友到女生的宿舍门口再道晚安。这也间接为校园情侣们提供了深入认识对方的机会，尽管男生不可以进入女生宿舍，但是这样毕竟距离近了很多，也算同居的一种。而没有恋爱的人就比较不爽了，还不知道另一半长什么样子呢，就莫名其妙跟别人同居了。
　　 顾许很难相信，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女生，竟然徒手就把自己一个堂堂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给放倒了。明眸黑发，除了脸上还有几片黄瓜，应该也唇红齿白吧，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生竟然是个女汉子？顾许觉得自己三观颠覆了。不过在这个年头，所谓的三观其实早就没有了。
　　 “哎！你这老女人怎么回事啊，我哪里招你惹你啦？一来就动手动脚！”顾许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身为男生的自尊心大受损伤，所以一开口就对用黄瓜敷脸的段小留毫不客气了。
　　 “哼！”段小留狠狠瞪了一眼顾许，大摇大摆地走进男生宿舍的阳台。尽管男生不可以进入女生宿舍，女生却是可以进入男生宿舍的。
　　 阳台上面摆着一盆仙人掌，泥土湿漉漉的，明显是刚刚才浇的水。罪魁祸首！段小留抱起花盆，这就是破坏了她精心为表哥结婚而准备的礼物的罪魁祸首！
　　 “老女人你想干嘛！”顾许看着段小留的举动，大为不解。那盆仙人掌是他的心头之爱，谁也不能动的。他欺身上前，想要夺过来。
　　 看着男生紧张的样子，段小留死死抱住花盆说道：“你要是再叫我一声老女人，我就把它扔楼下去，让它粉身碎骨！”她不就大四吗，他居然叫她老女人！这臭小子是不想活了吧？
　　 “好！我不叫了！”顾许连忙稳住段小留，“能不能先把花盆给我？”要是那花盆碎了，估计他的心也就碎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浇花的水滴到楼下，把我的刺绣也弄脏了你知道吗？”段小留不依不饶，“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刺绣没了，你的仙人掌也休想有活路！”
　　 眼前的女生，气鼓鼓的脸，带一点婴儿肥，有着跟别的女生不一样的可爱。奇异的熟悉感让顾许忽然有种要捏捏她的脸的冲动。
　　 他一伸出手，她脸上仅剩的几片黄瓜就掉下来了。“你想干嘛！”段小留吼道。
　　 好吧，现在的女汉子都长了萌妹子的脸孔么？顾许无力地笑了。秋日的风和阳光都刚刚好，让顾许和段小留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狭路相逢，勇者不一定胜
　　 学校的辩论比赛，段小留作为本专业的金牌辩手，最后一次带队出赛。一路所向披靡，师弟师妹们对段小留伶俐的口齿万分佩服，心里默默感叹，一定要向段小留师姐学习。
　　 最后一场比赛，他们的对手是一队素未谋面的叫“白加黑”的队伍。身穿正装套裙的段小留，难得流露出一点点与往日不一样的妩媚风情，在看到对手之一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恢复了女汉子的本性。
　　 “哈哈哈！”段小留在心里狂笑三声，顾许你这次死定了！段小留这次锁定了顾许作为目标，自由辩论阶段甚至所有需要对方其中一位辩手出来应答的环节，她都指名了要对方的三辩顾许。
　　 顾许倒也没有谦让，一表人才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冲大家露齿一笑并鞠了个躬，不少的女生就眼冒桃花了。跟咄咄逼人的段小留比起来，顾许多了份从容不迫。他思维清晰逻辑紧密，极好的口才和对问题深度的认识这才让段小留觉得不可小觑。
　　 两人狭路相逢，唇枪舌战，仗打得好不激烈。大二的顾许是没有意思要跟这个大四的师姐过不去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姐似乎……特别“青睐”他，他只好迎面一战了。双方其余的三个辩手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空气中啪啪作响的火花四散，最终都没能忍住笑，也没能藏住那些暧昧的眼神。
　　 最终结果是以顾许为代表的“白加黑”团队以一分之差险胜。在辩论赛主席“非常感谢这两支队伍出色的辩论……”声中，段小留脸色一下子黑了。在辩论赛场上驰骋多年，她几乎无往不胜，现在顾许居然让她“晚节不保”！
　　 迫于段小留散发出的“扰者必杀”的气息，四周的人纷纷散去，却有一人逆流而上，走到了她身边。西装革履，尚且显得稚嫩的脸此刻似乎有那么点成熟和儒雅，眼光清亮，不是顾许又是谁？
　　 “师姐，今天承让了。”顾许有点想笑，眼里的笑意就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了。
　　 段小留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其实她一向不是小气的人，也不会说因为一场比赛失败而显得那么没风度，但是面对面前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会不自觉地有点小气了。
　　 之前顾许浇花的水弄脏段小留的刺绣，以顾许答应帮她洗干净手帕并且没有一丝一毫变形或其他损坏现象出现而宣告终结，鉴于自己一开始就放倒了他确实也让一个男生很没面子，段小留没有再追究。这次辩论赛，又看到他，她觉得一定是上天的旨意，她想着他们应该是天注定的敌人。
　　 明明她是大自己两届的师姐，为什么在自己眼里，他竟觉得段小留是个小孩子呢？他摸摸自己的鼻子，顾许有点想不通。但是此刻最重要的应该是化解两个人之间的“仇恨”吧。
　　 “师姐，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了吧？”顾许忽略掉段小留的不爽，很谦和地试图化干戈为玉帛。
　　
　　 不悔当日情，应君来世约
　　 当顾许替段小留和那小西拎着大包小包还不能出声抱怨，一路跌跌撞撞跟在她们后面逛街的时候，他算是认识了女生的可怕。
　　 当他说出“师姐，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了吧”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请她吃顿饭什么的就行了，很多女生不都是这样的嘛！结果段小留却不，她瞥了他一眼：“赔礼道歉？好吧，给你个机会陪姐去逛街，要是陪得我高兴了我们就两清了。”
　　 顾许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没怎么跟女孩子出去逛过街，他以为逛街就是他们男生那样，到店里买了要买的东西就可以走了，速战速决。结果，跟在两个女生后面走了一下午，他终于明白地球人跟火星人的区别。
　　 看着顾许纠结的表情，段小留觉得这下子气就顺了，心下非常痛快。那小西却有点于心不忍：“小留，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呀？”她凑到段小留耳边，轻轻说道。
　　 “怕什么？他自己愿意的好不好？我又没有逼迫他！”段小留大大咧咧地挥挥手，丝毫没有歉疚。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把这帅哥给拐来当小弟的？从辩论赛开始我看你们之间就很有猫腻哦！”那小西其实也不算八卦吧，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之前围绕在段小留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愿意当苦力的也不少，却也没见过她把他们带出来遛的。
　　 “我说了，这不是拐！”段小留再次强调，“他就是那个弄脏了我刺绣的人！”
　　 “什么？”那小西惊叫起来，“原来是这样！孽缘啊！果真是孽缘啊！”她捶胸顿足的样子，让段小留忍不住冲她翻了翻白眼。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这是那小西标志性的铃声，原来是她老妈有事找她，让她马上回家一趟。逛街正嗨的那小西母命难违，只好一脸“幽怨”地走了。
　　 那小西走了，段小留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看着顾许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她面前颇“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自个拿过袋子：“好吧，今天就算是这样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帐一笔勾销，再无瓜葛啦！”
　　 段小留觉得，自己在这个男生面前这么反常，还是跟他划清界线，不要再有牵扯才是。现在她心里舒服了，也就不再计较之前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了。
　　 “啊？”顾许像是有点吃惊又像是很不能接受。他为什么觉得这大半天算是彻底被段小留给耍了呢？说让他来就来，说让他走就走？
　　 其实最开始顾许也是这样认为的，陪她逛完街就可以解放了。只是莫名其妙的，陪她一下午之后，他好像隐隐有了点期待，觉得他们不该在逛完街之后就回到原点才是。尤其她说他们之间再无瓜葛，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啊什么啊！我说你可以走啦，小师弟！”段小留没好气地看着面前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男生，故意叫了他一声“小师弟”，似乎这样就是偶尔“虐”一下邻家的小弟弟，心里不用有负疚感。
　　 “不要！”顾许很干脆地拒绝了，“还有，以后我也不会叫你师姐了！”听到她那声“小师弟”，他心里似乎有点刺，觉得很不舒服。
　　 “那你想怎样？”段小留微微仰起头看着男生，一头长发在身后流泻，秋日的风吹动，带来阵阵发香。
　　
　　 有花堪折直须折
　　 在那间冰店坐下来之后，顾许终于觉得可以休息一下了。看着对面不满地撇着嘴的女生，他挥挥手叫来服务生：“一杯菠萝冰！”然后问段小留，“你呢？”
　　 “一客香蕉船！”段小留说道，毫不客气。既然是他自己拉她来的，她为什么还要客气呢？看着男生的笑容，她又有点想逃，她竟然会觉得那样带着让人目眩的光的笑容很危险。
　　 “很多女孩子都怕吃这个会胖，你不怕吗？”顾许喜欢这样直率的段小留。在他之前的二十年人生当中，第一次有一个女生，给了他这么特别的印象。尽管身边想要接近他的女生不少，但在段小留之前，他似乎都没有多大兴趣。
　　 段小留瞪了他一眼：“我怕什么胖？我现在是标准身材好不好？”注意到男生的眼光似乎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她忍不住用手挡住她的眼睛，“看什么看，本来就是！”
　　 顾许的眼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轻轻刷过段小留的手心，她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收回了手。顾许此刻，有点没办法把那个可以放倒自己的女汉子跟眼前这个就算生气，也跟铃兰一样娇艳的女孩联系起来。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顾许，照顾的顾，许诺的许。”顾许很认真地跟女孩子说道，希望能够让她记住他。
　　 段小留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扶着那杯菠萝冰，杯壁缓缓流下的水没来由地像是很伤心的眼泪，然后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段小留。段王爷的段，陆小凤的小，楚留香的留。”
　　 “呃……”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怪不得段小留的性子大部分时候也那么奔放。这个是必须的，顾许怎么会想到，从会认字开始，段小留就就开始啃金庸古龙的小说了呢。
　　 愉快地结束了由被动变成主动的“约会”之后，顾许就缠上了段小留。在他们校区，存心要“意外”地遇到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出一个星期，顾许就摸清了段小留在校的作息安排。除了到外面找工作，大四的段小留所有的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或者在宿舍里，晚上还有一项必修课：到操场上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