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点火车
作者: 柳雅散人
时间: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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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眼下同肖岳峰的局势是否叫分手,杜妍同样不明白,为何那样害怕结婚,步入婚姻的神圣殿堂。 凭心说杜妍不是不向往婚姻的殿堂,可总觉得那
摘要:见过恐高症和恐考症,没见过恐婚症。爱情和婚姻也像这列准点火车,从启动到终点,只在必要的车站停顿一下,如果一个人搭乘上去了,另一个人犹豫误了车,那么两颗相爱的心,就会随着火车的远去慢慢分隔开。
他不明白眼下同肖岳峰的局势是否叫分手,杜妍同样不明白,为何那样害怕结婚,步入婚姻的神圣殿堂。
凭心说杜妍不是不向往婚姻的殿堂,可总觉得那枚结婚戒指一旦套入你手,就等于孙猴子的金棍棒给你的生活划了个圆圈,彻底把你箍住了。杜妍不想成为囚禁的圆圈中人,想做个自由飞翔的快乐鸟。
郁闷的杜妍和同学薛琴晚上喝了很多酒。杜妍本不想邀薛琴,因为薛琴不喝酒,但本市的同学数她玩得好,虽然够不上“酒逢知己千杯少”,绝非“话不投机半句多”。杜妍恐惧婚姻,也怕喝闷酒寂寞。
两瓶啤酒见了底,薛琴不准杜妍再喝。杜妍说我没醉,还要喝一瓶。薛琴说你的脸都快成熟龙虾了,再喝我只有打电话告诉杜叔和刘姨。杜叔和刘姨是杜妍的爸妈,杜妍虽未见过薛琴的父母,薛琴却是经常到杜妍家。杜妍大声说你这妮子不义气,我的精神都快崩了,还要搬出两座大山,你想把我压死啊!薛琴说你怕什么压啊?不就是新娘害怕当吗?人家还想当当不上呢!
两人从小吃店里出来,薛琴接到一个电话,医院单位打来的,说有个急诊手术,要她回院。这是个名叫江城的地区市,两人早在市二中时就同学,高考时报的志愿也一样,都是江城医学院,加上后来的肖岳峰,三人都是本市医学院毕业。毕业后薛琴安分守己些,在本市找了一份工作,杜妍和肖岳峰有点野,双双到外面更大的城市闯世界。这次从杭州回来参加医师晋级考试,考完后想在家里呆几天,想不到这一呆,却是呆出了一些麻烦,双方的父母都想趁这个机会举办婚事。
薛琴要先送杜妍回家,然后去医院。杜妍挥挥手,笑着说我可不想你那份可怜的工作丢了,成为你恨的罪人,再说我没醉。薛琴说那好,你路上小心点。
和薛琴分手后,杜妍一个人行走着。尽管夜幕已张,街上的行人却仍川流不息,到处都晃着霓虹灯,尤其那广告牌,晃出来的千奇百怪,刺得杜妍直想吐。杜妍本有些头晕,这会更觉得眼花,逐由一条小胡同斜插到了江边,恍惚从母亲的难忍唠叨中,逃离出了家门。
江城市虽不算大绝不算小,加上有这条从鄱阳湖延伸过来的长江温情包绕,完全算得上是江南美城。晚上的滨江路自然比市区宁静得多,杜妍微踉的脚步不怕会撞倒行人,于是便迎着舒适的初夏风,任由脚步放肆起来。这种放肆后的脚步左右微颠,像是在马路上跳着摇摆舞。江堤上有排长长的路灯,似乎是防止夜行人误入江水的岗哨兵。天上有轮较圆的月亮,杜妍时而望望,发现始终都是一个角度,似乎自己走月亮也跟着走。于是她哼起了那首“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妹到村头……”的歌曲,然而哼到第二句时便即哑然止住了。杜妍失笑了一下,自潮说不对啊,今晚没人送我啊,以前肖岳峰是经常送我,怕是今后不会送了。那么还有谁?还有谁会接着送我?杜妍颓废地喊着谁陪月亮送我,蓦然一声火车的嘶鸣划破夜空从不远传了过来。
杜妍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钟,酒意醒了大半。原来这是条经常和肖岳峰散步的路,那条横跨长江的铁路桥就在面前,怎么就不知不觉踱到这里来了?刚才的火车是每晚八点十八分的经过这里从省城发往深圳的夜班,以前和肖岳峰常常目送着这列火车离去,然后在桥头的铁轨上坐上一阵,依偎地头挨头,一同甜言蜜语,望着夜空沉醉。杜妍不觉在铁轨上坐下来,似乎还能感觉到肖岳峰的往日温度。
坤包里的手机顽强响起,杜妍受惊似地急忙取出,见是妈妈的电话气就来了,您还让不让我安静会啊?逐把手机关了。杜妍想搞明白,为啥和肖岳峰的关系弄成了今天僵局,努力想找出肖岳峰的一些缺点,好证明自己的做法正确。比如肖岳峰虽也有份英俊,但只有一米六多的个头算不上魁梧潇洒;比如对己多半唯唯若是,缺乏男人的英雄气概,总是迁就自己由于独生女的难免娇惯固执性格;再比如自己想继续单身快乐几年,而他也和双方的父母一样,觉得还是应该把婚事办了……然而这些都好像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反而想起了肖岳峰的温柔体贴,想起了每次在床上的幸福缠绵,想起了肖岳峰的诸般好处。
大学里怎么爱上和从什么时候爱上肖岳峰的,杜妍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觉得好像是肖岳峰的一点一滴慢慢打动了她。直到一次有位条件不错的男生向她求婚,这才突然发觉,原来肖岳峰已在自己的心里扎根有了挥之不去的位置,于是她婉言谢绝了男生,选择了肖岳峰。
和肖岳峰好上后,两人在学习之余,经常在一起散步。校园,街头,春花树下,铁路江边……尤其那江边,走累了坐在铁轨上,谈理想,谈人生,月亮的见证下,许多美好的未来憧憬,都是在这里描绘出来的。毕业后两人同去外面闯世界,广东、浙江、江苏许多地方都曾留下过两人的艰难足迹,也见证着这对相恋人的不离不弃。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工作比本市优越得多,但对一对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只能带来更多的磨练,一时难找到准确的发展地。三年来的四处奔走,两人就像天上的白云,无根无蒂地飘觅能依山头。
随着感情在加深,不大不小的年龄在增长,两人的婚姻大事无疑被慢慢推到了议事日程。肖岳峰二十六,杜妍二十四,杜妍的爸爸倒较开明,基本上能随女儿的主见。只是点拨地提醒她,谈朋友是要考察和了解对方,但是时间不宜过长,因为人都有缺点,世上无完人。时间长了人的缺点就会暴露,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大缺点,小缺点都能在生活中进行磨合。如果你发现对方有缺点就抛弃,那么你将永远找不到朋友,所以还是适当的别太长时间糊涂一点的好。杜妍的母亲原是看好那位求婚男生的,可女儿铁心和肖岳峰在一起,也是没有办法。只好趋女儿要么把婚事办了算了,自己好早日抱外孙,要么和肖岳峰早点一刀两断,自己一生就一个宝贝女,从小视作掌上明珠,回到父母的身边考个编制,再去找个合适对象。
肖岳峰的父母意见有些和杜妍的母亲类似,不过不是想儿子回到身边。肖岳峰的家在一个较为偏僻不大发达的县城,爸爸是非常有资深的工职人员,深知在一个穷县即使有份正式编制的工作没大用,还不如趁着年轻到外面谋发展。父母起初听儿子说找的对象是独生女,不免有些忐忑担忧,现在社会上的独生子女越来越娇惯,总怕今后的生活中难以相处好。后听儿子说杜妍并非像其他家庭的独生女孩,虽有娇惯却有教养,纵有任性却能自制,父母也是有工作单位良好品质的人,杜妍也跟着儿子来家里玩过,确实觉得随意可人,便也认可同意这门婚事,并为儿子感到高兴。但当看到两人谈了三四年还不打算结婚,特别是这个未来媳妇虽然和儿子处得好,然而一说到婚事就摇头,总说慌什么再等等。不但如此,儿子去了市还不肯儿子上她家,弄得儿子有个女朋友像是没个女朋友,还得去蹭别的同学借宿。父母看到这些心里就觉得搁不下,怕是婚事不牢靠,担忧中只好把压力加给儿子,要么做通女朋友的工作将婚事办了,如果做不通工作就得小心,古话说姑娘的心是天上的云,现今的女孩更加像天上的云,说不定有阵风儿吹来就会飘去。
以上双方父母的所想所做本来无可厚非,相信凡是为人父母者都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当杜妍在家里听着母亲的唠叨,肖岳峰将他父母的意见转告给她,却是有些受不了。婚姻是什么?不就是爱情的坟墓吗?我们这样好好的,干吗要过早地往那坟墓里钻?而一想到“坟墓”两个字,杜妍就浑身毛骨悚然地感到害怕,就像得了恐惧症。肖岳峰婉转地劝她,我们不就差一个形式吗?就随父母们的愿望算了。见她不答应,又作让步并且诙谐地说,要么订个婚怎么样?也好对我们三四年的感情有个小结,明年再总结。看到杜妍还是在不断摇头,肖岳峰也不禁有些火了,说你什么意思,到底害怕什么?
这是昨天晚上也是和肖岳峰坐在这条铁轨上说的话。杜妍当即也来火了,你们都来逼婚是不是?如果不答应就此分手是不是?那么好,今晚我们就分手!说罢一个人赌气跑了。
可今晚怎么又自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个地方,并且还坐在两人坐过的铁轨上?舍不得这段情吗?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舍弃,昨晚在这里对肖岳峰说的话全是气话?那么会不会因为这些气话,伤害和导致爱的降温甚至终结?如果会那样,自己就真的后悔死了。杜妍抱着酒后晕晕乎乎的头,只觉得自己像个矛盾的复杂统一体。一方面深深地爱着肖岳峰,渴望将爱进行到底,另方面又怕随着爱的进行,必须面对那个讨厌婚姻。这是矛盾的,好像只能取其一,然而却如人的本性善与恶,相互地并存于杜妍的体中和脑内。杜妍抬头问星星,难道真是我的错?接着问月亮,为啥那么害怕结婚?可是星星眨眨眼,月亮冷冰冰,似乎在取笑和不屑回答她的问题。
正自胡思乱想,不意从身后蓦地窜出一个人来,拽住她的两边胳膊就往铁路下面拖。口里还边拖边说,人有啥事想不开呢?何必非要轧铁轨?杜妍吓得一声尖叫,以为是倒霉人遇上了流氓蛋,但当耳听了那句话,才知是莽撞鬼好心办坏事。当下哭笑不得,挣脱掉那人的拖拽,谁寻死觅活啊?你这人也不问个青红皂白长点眼睛!
那人愣了一下,却是固执地问杜妍,那你这么晚了老坐在铁轨上干吗?而且还身上带着酒气?我都看你很久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杜妍微晃了一下身子,不觉泻出了半串银铃的笑。杜妍的性格无暇率真,不管怎么说,这人老实得有点可爱。这人的可爱把杜妍心中的苦闷都一下赶跑了,于是便促狭地问他,你叫啥名字?住在啥地方?今后好有个谢处。那人不好意思地说我叫万皑岢,就住前面,谢就别提了,是我弄错了。杜妍睁大了眼睛,什么?万艾可?就是你们男人喜欢吃的那种?那人被说得窘极,急忙结舌地争辩说我是“皑皑白雪”的“皑”,山顶“岢岚”的“岢”,不是你说的那玩具儿。
杜妍泻完了余下来的半串银铃,万皑岢说我送你回家吧,免得你家人担心。杜妍说我的家不在本市,我是朋友没寻着,故而多喝了点酒。万皑岢说那就帮你找家旅馆,杜妍说我从未有住旅馆的习惯,还是让我在铁路上多坐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万皑岢一听重新急了,还说你没往岔道上想呢,今晚就到我家住一晚,明日等酒醒了再走。
万皑岢说着又去拽杜妍的右手。杜妍啼笑皆非,看来这真是个呆子,真的把自己看成了想卧轨自杀,后悔刚才对这老实人的戏弄和玩笑过了分。杜妍想对他脾气发作,可是骂不出口,身子又虚浮浮的没有什么力气,只好任由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去。
借着朦胧而明亮的月光,杜妍偷眼打量了一下,见这男子三十岁上下,地道的一副憨厚相,像是一个农民工。当下喝酒后的兴奋和促狭心又起,反正这憨呆子不会安坏心,就看他到底把自己怎么样。
杜妍不再反抗,真就半拖半就地假借着醉意跟这男人走。看来这男人说得没错,他家真的就在百多米远的地方。上了二楼开了门,屋里还有位乡下人模样的老太太。老太太惊愕地问儿子这位姑娘是谁?怎么往家里带来了?儿子说妈您别管了,今晚让她在妹的房里过一夜。杜妍被拉到了一间卧室,目送着男人离去,耳听中那位老太太唠叨样的声音又复传来,你说女儿家家的怎么能喝成这样?俺可跟你说啊,俺家都是本分人,娇生惯养的独生女不能找,喜欢喝酒的女人也不要。杜妍听了这话酒便完全醒了,下面万皑岢呵斥他娘的话不想听,赶忙从包里取出手机,开机后委屈地哽咽着向妈拨去了电话,妈,你让爸下楼后巡着滨江路来迎我,我这就回家。
肖岳峰给杜妍打来电话,问她准备回不回去上班,否则他一个人回杭州。杜妍本想一同去,但是听了他这种说话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便说你要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不要管我!
肖岳峰走了后杜妍干脆准备再玩几天,没有你肖岳峰,地球真还就不转了?什么玩艺儿!
薛琴最近找了个男朋友,当中学老师的,人还不错。薛琴征求杜妍的意见,杜妍说你先别征求意见,我倒先想问你个问题,人到底为什么要结婚?夫妻样相处不是很好吗?薛琴见问扑哧笑了,说你真傻还是装傻?夫妻样相处哪来踏实安全感?感情到了一定程度就得结婚,婚姻是人类的自然归属,也是组成社会的细胞铁链,一头系着你,一头系着我,相互制约,携手前进。杜妍说这种铁链就是枷锁,制约着双方的快乐和自由。薛琴说应该制约啊,凡事都要有个规矩方圆,婚姻当然也不例外。杜妍托腮想了想,可我还是不懂,都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为啥不可以学外国人。薛琴说学啥外国人啊,学我们中国的鸳鸯比翼鸟多好。说着她刮了一下杜妍的鼻子,你这妮子干吗那么怕结婚啊?又不是虎狼猛兽,怕它吃了你!杜妍回挠了一下薛琴的胳窝,别废话了,晚上去叫你的那位请客K歌。
就真的晚上去KTV唱歌。薛琴的男友还带去了一位名叫王子的同伴。当把他介绍给杜妍时,杜妍被这新奇的名字吸引住了。杜妍禁不住地抬眼望去,见这位帅气的男人一米七、八,浑身上下透着潇洒,确实有种白马王子的风度。当下便咯咯地甩出一串银铃,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哥,不愧叫做王子!王子看着杜妍的美丽也故意夸张地扬扬眉,哇噻!原来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今晚算是见着了!说着话便高声宣布,今晚我要为认识美女祝贺,唱歌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