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造成的遗憾
作者: 王明忠
时间: 2014-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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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正是因为特殊,所以使两个生长在天南海北,本来不应该相遇、相恋的人,却因一件事情的出现,使他们由根本不认识,到后来发展到成恋人。然而、在那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正是因为特殊,所以使两个生长在天南海北,本来不应该相遇、相恋的人,却因一件事情的出现,使他们由根本不认识,到后来发展到成恋人。然而、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因为身份不同,按当时政策是不允许他们谈恋爱的,但他们因爱则管不了那么多,故此差点酿成悲剧,最终还是劳燕分飞没走到一起。二十几年后二人在火车上不期而遇,一下子勾起对不堪回首的岁月的回味,在隆隆的火车声中,咀嚼着发生二人之间那些酸甜苦辣的故事。
——题记
列车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铁轨上缓慢爬行着,因车内车外温差相差太悬殊之故,在车窗的玻璃上,已被厚厚冰霜遮盖着看不到外边一点景色,疾速飞驰的火车轮子,因与铁轨结合部震荡所致,而产生出那不间断的轰隆隆摩擦声,折磨的人们感到精神萎靡不振,一个个无精打采就犹如喝醉了的醉汉一般,有的靠在坐席上睡觉,有的则坐着摇摆不定地打瞌睡。
在坐席上方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位女歌手低沉沙哑的歌声,那歌声忽高忽低,偶尔还如断了气一般,尽管她已声嘶力竭般嚎叫着,可给带给人们却依然是那种无病呻吟的感觉。
在第八节车厢的一排坐席上,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如被瞌睡虫在叮咬着,睡时醒地在阴阳之间过渡着,他时而低头瞌睡,时而抬头略睁一下睡眼惺忪的眼睛扫视一下车厢。
当他又一次低头睡着时,他那垂下如冬瓜般的圆头,在低到将要与茶座玻璃杯快要碰到时,恰巧这时火车在铁轨岔道处错车,随着火车错车时车厢摇摆,只听咣一声响,男人脑袋便重重地磕到茶座的茶杯上,大半杯热水被他脑袋一撞,连同杯子一下子滚到对面一人的怀里。
在男人对面坐着的人,是一位略比他年纪小些的女人,仅她一身华丽的外表装束,一看就知道是个长期养尊处优的女性。
女人也在朦胧中昏睡,或许在美梦里遨游,突然感到一股热流浇到她齐腰往下的裆部,尽管她穿的是棉衣,但热水的浸透力及杯子砸下时袭击,还是顿时就惊醒了她。
热水浇了女人一身,虽说感到并不烫,可女人却如被针扎火燎了一般,她腾地一下子就在座位上蹿起来,随即就发出如机关枪般一连串责难:“谁弄得呀?真是缺八辈德了,这他妈数九寒天死冷的,弄湿了衣服不是坑人吗……”
女人一边骂着,一边看自己坐席处汪着的一片水,继而用手不停地向外拽扯着自己臀部湿裤,由于裤子已湿透,所以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男人见状急忙站起,对不起三个字一个劲在嘴里不停地蹦出,可他又不好意思动手帮女人拽裤子,只是用憨憨的样子看着人家一个劲地赔笑脸,继而急忙拿出提包里的毛巾,过去给人家座席处擦那一汪水。
女人喊叫声立即惊醒她附近昏睡的人们,当大家了解到情况发生的原因后,一个个均做出无奈之状,因大家明白,男人并不是故意的,何况他头也被磕得很疼,此刻正在用手揉着(或许是装的)。
女人惊恐的喊叫声,同时也惊扰了和她座位一椅背之隔,在另一排坐席处坐着的一个女人——她的姐姐。
姐姐也在半睡状态中,突然听到妹妹尖叫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急忙站起惊慌失措地向妹妹这里观望、同时也发问。她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完,姐姐的问话便立即停住了,因姐姐目光看见了正在揉头的男人,男人并且也看见了她,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两个女人是姊妹俩,由于是中途上车没有座位,所以各自就挤在一席之隔的两个座位上,妹妹一看姐姐认识弄湿自己衣服的男人,于是就不再不依不饶,但依然表情不悦地白了男人一眼。
姐姐在她座位转过来,和一个旅客协商换了座位,于是姐妹二人坐在男人的对面,他们在进行了简短询问后,随着火车行驶中的隆隆声,二人都进入了跨越二十多年的时光回忆之中。
男人叫李林,他想起当时自己才二十二岁,一天老队长告诉他:“李林,车老板今天有事请假了,你替他赶车和我去公社,到那接上海来的知识青年……”
于是李林便赶车和队长去了公社(乡)所在地,午饭是公社食堂招待的,吃饭时挨李林坐着的是一位姑娘,人长得小巧玲珑,看上去约十八、九岁,梳着两个小髽髻,性格显得很开朗,满嘴的听不懂上海话,哇哩哇啦地恰如一只喜鹊叫春,李林虽挨着她,但那些叽喳的叫声听得李林发愣,用呆滞愣的眼神看着人家,尽管李林也认真听,但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姑娘被李林直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同时她也觉得奇怪,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于是低头在自己身上巡视了一番,见没有奇异之处就用生硬的普通话问李林:“看什么啊?我身上长花了吗?”
姑娘说完,也不待李林回答,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几句话李林倒是听懂了,人家姑娘的脸没红、李林的脸却腾地一下子泛起了红晕,他盯着姑娘看的视线马上在人家脸上移开了。
老队长见状骂了李林一句:“妈的、傻小子,赶快吃饭吧,吃完咱好赶路。”
李林在姑娘脸上收回眼神,稀里糊涂地吃起饭来,这顿饭都吃了些什么,李林后来回忆自己竟然不知道。
饭后李林这个临时车老板,赶着三个马拉着的大车,载着十二个上海知青及老队长,在蜿蜒曲折的盘旋山路上慢悠悠地往回走,知青们人人情绪高涨,都大声唱着些李林根本听不懂的歌,还有人举着公社给的那面,写有毛主席语录的红旗摇摆着……
车是那种原始的两轮大马车,它此刻承载着这些知识青年的梦,承载着他们到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理想,在坎坷颠簸的山路上如蜗牛般爬行着。
或许是由于马车轴承缺少润滑,或许是马车承载这一历史使命感到太沉重,所以致使马车难以招架,在爬行到山坡时,马车便发出一阵阵连串的吱嘎声。
在马车行至一斜坡路段时,吃饭时挨李林坐着的那个喜鹊,此时又挨着李林坐在马车前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李林驾驭马车。
喜鹊看着看着来了兴致,她这个生活在大上海的姑娘,观察了一会后对马车产生了好奇。
喜鹊出生在大上海,城市的喧嚣,汽车的嘶鸣,火车的轰隆声等她早已司空见惯,唯独还没享受过这坐马车的滋味,见李林操纵三匹马拉车,怎么让它们快走,驱使它们如何转弯等感到十分新鲜,并且看着李林不断地问这问那。
喜鹊可能认为向李林问了这些问题后,自己就完全可以操从马车了,于是就向李林索要鞭子,她要亲自赶马车潇洒快活一番。
喜鹊向李林要了几次,但李林却不给她,喜鹊白了他一眼,随即咕噜了几句上海方言,尽管李林听不懂意思,但却知道她是在骂自己。
喜鹊要不来鞭子,却依然关注着李林驾驭马车,少顷喜鹊又犯了瘾,非要试试驾驭马车不可,并且强行在李林手里抢夺鞭子。
李林手里鞭子被喜鹊攥着不撒开,便在心里想:给她吧,不就是赶着马走吗……于是在喜鹊坚持下鞭子就移了主人。
什么事都是看花容易绣花难,鞭子到了喜鹊手里,可就不像在李林手里那么好使了,马儿们也听不懂她那生硬的命令,开始左拐、右转地乱跑起来,马一乱跑马车偏离了山路。
喜鹊见马不听她吆喝就问李林:“我不会说马的话,你教给我右转弯怎么喊。”李林只好告诉她,往右拐要喊:“哦、哦……”
喜鹊不厌其烦地现学现卖驾驭马车,李林也耐心细致地一遍遍传授,马车左拐右绕地走了一会,喜鹊嫌马车速度太慢就说:“让马车加快怎么喊?”
李林无奈,只好告诉她说:“加快就大声喊——架!”
喜鹊立即大声连着喊:“架——架……”
于是三匹马在喜鹊一连串吆喝声中,在她高举鞭子挥舞抽打下,在突如其来的命令与“鞭策”下,它们发出几声愤怒的嘶鸣之后,便奋力拉起马车四蹄翻飞地疾驰起来,它们也不管前方是什么样的路,三匹马拼命地狂奔而去——马车惊了。
马车在坎坷不平的山路颠簸着,发出一连串咣当咣当的响声,车后扬起长长的一遛烟尘,如扇子面般向四外扩散着,在马惊了的同时,车上所有的人也惊呆了。
老队长在惊愕了片刻急忙喊:“李林!还不快抢过鞭子。”
李林也马车惊后狂奔弄得不知所措,经老队长一喊,他才在惊愕中缓过神来,立即一把在喜鹊手里夺过鞭子,遂向马发出一连串呼喊声:“——吁、吁——(即站住)。
可是跑惊了的马儿们,虽然懂得车老板吆喝的意思,但却是一下子收不住狂奔的惯力,马车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刺,在跑到一处高低不平的地段时,已有多半人在车上被颠簸的掉下来,马车却还在继续狂奔中。
快速狂奔的马车上仅剩了几个人,他们牢牢地抱着马车某个部位,身体几乎和车粘到了一起,在马车跑到一处斜度很陡的路段时,一侧车轮被一块石头垫起,顷刻间便导致人仰车翻。
此次惊车事件,导致一知情小腿骨折,另几个人也不同程度擦伤,李林的脸颊也被刮掉一块皮……事件当天就惊动了县城的知青办,他们立即派人来调查,摸清李林是什么家庭出身,查他的三代宗亲,看看有没有地富反坏右分子……
这一调查坏了,李林恰恰出身不好,因他是五种人其中的一种——地主成分。
于是马上给李林上纲上线,看看李林平时表现如何?惊车是不是有预谋?有没有什么人在背后主使?会不会是特务搞破坏?及是否打算破坏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
幸好李林平时老实本分,而且人缘极好,老队长及大队(村)干部极力袒护,惊车事件才不了了之。
惊车事件是完结了,但此事对喜鹊却产生了影响,她觉得自己欠了李林什么,于是对李林就多了几分关注,这一关注也就有了故事。
李林家四口人,父母及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妹妹,兄妹二人均因出身是地主成分,在学校受歧视被迫弃学在家务农。
惊车事件风平浪静几天之后,喜鹊便自己去了李林家,带去了她在上海带来的一些东西,向李林表示歉意,很多东西农村很少见,李林家人根本没见到过。
喜鹊与李林家人聊了一会,感觉这家人个个都那么和蔼可亲,使她这个远离家乡、远离父母的上海姑娘,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与温暖。
喜鹊和李林妹妹因是女性,又都是年轻人,故此聊得更投机些,在与李林妹妹的聊天中,喜鹊懂得了农村更多的事情,知道了李林的家,同时也知道了李林很多故事。
随着去李林家次数一天天增加,喜鹊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性格内向、并有些腼腆的李林,每逢喜鹊来时,他立刻感到有些紧张起来,每次都是拘谨地和喜鹊打个照面后就躲进自己屋里,听着喜鹊和妹妹在屋里发出那些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时起时落,撩拨得李林心里感到痒痒的。
哪个少年不风流,哪个少女不怀春,李林又岂会不知喜鹊常来“串门”的意思啊。但是李林及家人都相当清楚,他们与喜鹊之间距离太大,简直就是相差着十万八千里,喜鹊是时代的宠儿,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人家红得发紫,而且还是出生在上海那么大的城市,据说喜鹊的爸爸还是某单位的干部。
而李林则恰恰相反,他生长在农村,农民本来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可是李林家还不止这一层,因他们家是地主成分(当时就因这一原因,有很多人都讨不到媳妇),是在最底层的底层。
由于这些原因,导致童年时性格活泼李林,长大后变得腼腆,自卑,木讷,故此见了喜鹊就会不知所措。
尽管他们之间有差距,然而又怎么能阻隔了两颗相向的心呢?李林在和喜鹊熟悉了一个阶段之后,终于一天黄昏在村外小树林里,两双颤抖的手握到了一起
李林回忆到这里时,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喜鹊,而这时的喜鹊,也低头默默地坐着沉思,时而用眼神看一下对面的李林。
喜鹊看李林时都是用眼睛余光,边看边琢磨眼前的李林,回味在那段时间里曾带给自己快乐与忧愁的这个男人,喜鹊心里琢磨着,思绪把她拉回到在那个年代里一段回忆之中。
喜鹊名叫文秀,高中毕业之后,就和成千上万知青一样,为了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政策,把行李卷一打,便雄纠纠气昂昂地踏上了去东北的火车,到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来了。
然而文秀来到东北不久,她高昂的豪情,一腔的热血就受到了冲击,生活的单调,食物的单一,风沙侵袭及繁重的农活,把文秀的热血与豪情磨砺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父母的思念,对城市的眷恋,及忧虑情绪的折磨和虚弱身体的疼痛难耐。
但是无论知青们怎么想家思念父母,他们却是没有回去的自由,由于文秀处于这种无奈的环境及心理状态下,所以李林家人对她那么好,文秀在心里对李林产生好感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次的惊车事件,文秀明白是因自己幼稚所为,故而导致李林又是挨审讯,又是被调查的,所以自己常常暗自自责。可是文秀发现,李林及他家人对自己毫无怨言,每次去时文秀都感到李家人都是那么热乎,那么亲切。
这些对于远离父母,远离家乡,同时倍感孤独的文秀来说,这种亲切是多么难得啊,所以她在干完了一天农活之后,就会产生去李林家的念头,有时还在集体户食堂打了饭,撇下伙伴端着饭菜去李林家,与李家人吃着李林妈妈挖来的野菜、山葱蘸大酱,文秀的感觉那叫一个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