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岁月

我同一群人出外逃荒，
　　 那年我二十出头，
　　 一群不认识的可怜人，
　　 都是泥巴的脸和布满尘土的衣衫。
　　 饥饿的手，
　　 牵着我们同走，
　　 迈过泥潭和城市的污水沟。
　　 一些干渴难耐的人，
　　 决定守在污水沟边，
　　 我却不肯停留。
　　 同行的人，
　　 拖着病态的身体，
　　 用他们的热泪唱歌，
　　 我静静的去听，
　　 那是家乡的花茶，
　　 父母的眼窝。
　　
　　 一座断桥，
　　 留住了疲惫的心，
　　 我游过二月的河水，
　　 失散了患难与共的兄弟乡亲。
　　 在辽阔无人的草原，
　　 野狼追着我嚎叫，
　　 在雪山脚下，
　　 我和狼撕咬了一个夜晚，
　　 站在雪山的巅峰，
　　 嗅着满身凝固的血，
　　 看到了遥远的海，
　　 从那时起，
　　 我开始幻想海边的贝壳。
　　
　　 他乡的逃荒者，
　　 随处可见，
　　 彼此目光相望，
　　 就可看到憔悴的泪痕，
　　 无人向谁哭诉，
　　 只有那些哆嗦的姑娘，
　　 埋头哽咽。
　　 走过一路荒凉，
　　 见到了他人的果园，
　　 红红的柿子树，
　　 紫红的葡萄藤，
　　 留住了一群翻土的难民，
　　 我舔着干涩的舌头，
　　 想着海边的贝壳。
　　
　　 多雨的季节，
　　 风总是吹起黑夜的雾，
　　 在那泥水的稻田，
　　 鞭打着垂头的水牛，
　　 我听着沉闷的叫声，
　　 走向一条狭窄的山道。
　　 无声无息的电闪，
　　 常伴着阴霾的天空，
　　 偶尔看到一两颗流星，
　　 穿过宁静的田野，
　　 驻足的思考，
　　 却被冷风吹乱。
　　 曾在华丽的庭前徘徊，
　　 亮丽的彩灯，
　　 闪耀着白皙的舞步，
　　 棍棒下的热吻，
　　 驱走了舞步外的乞丐，
　　 我仍想我的海，
　　 那片沙滩彩色的贝壳。
　　
　　 也曾亲近过遍地的杜鹃花，
　　 追踪着蝴蝶奔跑，
　　 忘记过脚底的疼痛，
　　 直到杜鹃败落。
　　 破旧的衣衫，
　　 擦过春天的橄榄枝，
　　 轻风后的温柔，
　　 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仍旧是海边，
　　 遥想的金贝壳，
　　 引领逃荒的岁月，
　　 流去青春不归的长河。
　　 自由的小路通往宁静的沙滩，
　　 一双蹒跚的脚步踏着海水的碎波，
　　 那就是梦中的海，
　　 光秃秃的沙地，
　　 走过一片混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