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牙齿

　　 ◎洁白的牙齿
　　
　　 你笑着，露出它们
　　 整齐的白瓷器，闪闪发光
　　 这使我想起了白垩纪，藏着
　　 童话的森林
　　
　　 咀嚼和品味；欲望和安静
　　 它们列队行走在绿色的波浪中
　　 聚集太阳
　　 听太阳朗诵
　　 听鸟儿唱歌
　　 听麋鹿弹跳出天空……
　　
　　 一些不明缘由的事物
　　 被你置换出坚硬、密度
　　 被它们肢解出喜乐、清欢
　　
　　 ◎无题
　　
　　 抚摸过所有的黑暗(包括一滴黑墨
　　 落下的谎言)，面向镜子
　　 强颜欢笑。白头发
　　 生长出警戒，提醒春的流向
　　
　　 空气中，偶尔升起的烟花
　　 灌满“风花雪月”，拎起你的名字
　　 在眼角，做一尾潜伏的鱼
　　
　　 醉醺醺的目光，安插在日历
　　 把风剪成一缕一缕；把太阳
　　 种在唇角，反刍
　　 烟蒂遗留的沉默
　　
　　 ◎隐秘
　　
　　 你说出心中隐秘的时候
　　 风便吹起口哨，走过窗口
　　 阳光收紧线条，坐在楼檐上
　　 看白鸽子，飞进诗句
　　
　　 你不再焦虑，不再忧伤
　　 断裂的戒指，适合捂在怀里取暖
　　 而春天，植物颂唱泥土的气息
　　 在你身体里翻动波浪
　　
　　 你靠近榆树，取下一个新结的芽苞
　　 狠狠心，剥开
　　 没有成熟的词，像你
　　 发光的睫毛
　　
　　 ◎春辞
　　
　　 枝头的风，一束一束
　　 沿着手掌的纹路，相交重叠
　　 未开的花，洇开墨水，坐在纸上
　　 把心敷了又敷
　　
　　 南坡的春未到，羔羊的足迹没入枯草
　　 触摸泥土。哥哥
　　 燕子还没回来，空空的屋檐
　　 谁来打理昏睡的雪花
　　
　　 村外栏杆，兜着漂浮不定的云
　　 嘶嘶燃烧的火炉
　　 跳跃着荒芜。远去的闲事
　　 抖落灰尘，重题
　　 明月，树梢，窗口
　　
　　 那些过期的表情，在你眉头紧锁
　　 哥哥，病死的黄牛托梦
　　 ——明天
　　 你打马经过路口
　　
　　 ◎我把自己装在瓶子里
　　
　　 我把自己装在瓶子里
　　 等雪集的白光完全消失
　　 等柳条儿抽出水，流入黑河
　　 等阳光饱满些。我要随水漂流
　　 随黑河，混入游鱼
　　
　　 沿着你的方向，日日夜夜
　　 聆听途径的风向。那块冰凉的石头
　　 曾撞疼了我的关节；绵软的沙粒
　　 欲将我掩埋……
　　
　　 可我，还是要做漂流的瓶子
　　 向未知，向遥远，向太阳落下的地方
　　 献上荆棘编织的花冠
　　 向你
　　 送去我半生的苍白
　　
　　 ◎荆棘鸟
　　
　　 当我听到荆棘鸟唱歌的时候
　　 桃花正在飘落。一瓣一瓣得
　　 打碎了凝视的目光
　　 鸳鸯池的水，木纳而迟钝
　　 忧郁的太阳，散布谎言
　　 冰冷的光波，星星一样刺疼肌肤
　　 而那一生只唱一次的歌喉
　　 此刻，坐在长长的、坚硬的荆棘刺上
　　 头顶花冠，为我解开
　　 束缚春天的绳索
　　
　　 ◎跋语
　　
　　 把香点燃
　　 把月光擦一擦
　　 春天的第一株草，惊动河水
　　 你听着鱼儿的呓语
　　
　　 守着剩余的安静
　　 送走窗口的阳光。一颗星星
　　 沿着心的轨迹，打开杏花
　　 雀鸟都在歌唱
　　 蚂蚁装扮着洞房，爬上树梢
　　 千仓百孔的云哟，遗漏了
　　 风的袈裟
　　
　　 你褪去羽毛零乱的修辞
　　 小屋片刻安静
　　 白瓷盘子，照得太阳
　　 ——闭上眼
　　
　　 ◎暗箱
　　
　　 “把目光、脚印
　　 把每一个表情——
　　 微笑，忧郁，谎言都放进去”
　　 你打开一个古旧的箱子，继续说
　　
　　 “唯有黑暗，才能清洗出绚丽
　　 才能使每一朵花都做上帝的孩子
　　 每一株草，必定晶莹透亮
　　
　　 太阳的光芒，也放进去，他会
　　 铺开万物的陈述
　　 比如鸟鸣，鹰唳，犬吠
　　 比如风吹，雨打，尘飞”
　　
　　 你说着，也走进去
　　 听流水缓缓而过，泛起爱情的层层波浪
　　 各类树木，延伸根须
　　 触摸黑暗里喷吐的繁茂
　　
　　 ◎错觉
　　
　　 当雾沿着村边的树林
　　 盖住乌鸦的恬燥时
　　 我感觉一束光，自体内向外辐射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熟悉的气息，坐在树梢上
　　 像你一只试飞的鸟
　　 昨天的梦突然清晰起来
　　
　　 苹果园飘散着香气。白色的花
　　 像你亲笔所画。我向前走去
　　 不由自主。此时
　　 太阳钻出来
　　
　　 圣经里描述的祷告，消散浓雾
　　 四周如旧。树木，矮墙
　　 房屋，草垛
　　 花公鸡抖擞着羽毛
　　 刺疼了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