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路上

纯净的天空中一朵朵白云儿飘过，操场上教官们在教着学员们走着队列，火红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温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似乎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看着那些身穿作训服的纯真笑脸，林宇听着那些“一二一、一二一”的整齐喊声，回忆在一点一点儿侵蚀着他的大脑，青春路上走过的一幕幕不时在眼前闪现。
　　 那是一个初秋，雨水似乎特别多，天气总是下两天晴一天，似乎要连林宇被县二中录取的好心情都要搅黄似的。雨虽然在不停地下，林宇和父母却是沉浸在喜悦中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考进县二中的村里学生。
　　 开学前那几天林宇妈忙着给林宇做铺盖，家里人怕他在学校的床上住着受冷，做的被子和褥子都是加了羊毛的，林宇妈针线做地很细，似乎把喜悦带进了针线里。林宇父亲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看的出他的心里是畅快的，儿子上了二中以后考大学就有希望了，等儿子上了大学他就可以挺直腰板走路了。这些年家里日子过得不好，村里人给了他不少白眼，只要村里人和外人站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总离不开林宇家的几间烂塌房，似乎那几间房子里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开学的那天下着大雨，村里进城的车上早已经塞满了进城的人，在雨中等车的时候，村里有好几家人也送他们家的孩子准备去学校，都是一个村里的，见了难免要寒暄几句，话题却总绕不开孩子的上学问题。
　　 蒋家大婶说：“你家儿子真争气，上了二中以后考大学就进了保险箱了，等儿子出来以后你就可以沾儿子的光了。”
　　 “哪里？哪里？只要以后不让我费心他的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林宇父亲说道。
　　 张家大叔说道：“老林啊！你家里光阴也不好，在城里上学花费可高着呢，你拿什么供啊？”
　　 林宇父亲笑了笑说道：“他叔，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就是挣死牛也不会翻车的。”
　　 “你把孩子供着上学没错，万一以后他出来了不管你，你怎么办？再说了这几年你也没翻修房子，你把钱都花在他上学上了，万一娃娃考不上了，你拿啥给他说媳妇呢？”张家大叔继续说道。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娃娃说对象的事还早着呢，再说了我把他供着上学了，他也看到了，以后找对象娶媳妇的事就靠他自己去，有本事了自己娶，没本事了我老汉就当养了个没本事儿。”
　　 车来了，父亲和林宇坐上了开往县城的汽车，到了学校以后，父亲帮林宇办完住宿等一些杂事后都快下午了，林宇想让父亲留下来，可父亲执意要走，他送走父亲后回到宿舍，和舍友们自我介绍认识了以后，就拿着父亲给他买的饭盒去食堂打饭去了。吃完饭后，没什么事干林宇就躺在床上翻着今天领的几本书，脑海里却总盘旋着蒋婶、张叔和父亲的对话。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让他们看不起父亲。
　　 开学前十天是军训的日子，林宇每天跟着舍友们在操场上踢正步、站军姿，天气虽然说是已经过了暑期了，但还是很干热，中间教官让休息的时候，班里的那些城里孩子一会去买个雪糕吃了，一会买点别的零食吃了，她们围在教官跟前说这说那，而这时的林宇总是喜欢躲着她们一个人独自坐着。他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被这些孩子看不起。有时候他正在独自冥想的时候，天边偶尔会飘过几朵洁白的云，正在他看着云彩着迷的时候，教官偶尔会喊一声“发什么呆呢？”，那些班里的女孩子看到发呆的林宇会咯咯地笑起来，此时的他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白天是军训，晚上是要上自习的，由于还没怎么正式开学，晚上来上自习的学生是很少的，往往是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不到七八个学生。寂静的教室里往往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林宇和几个刚认识的新同学正坐在一起看书，忽然教室门响了，原来是班里两个城里的女孩来教室上自习来了。她们进入教室后，扫了一眼然后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坐下来没多久她们就开始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她们也把林宇和几个新同学叫到了一起，说是大家一块聊会天，不然太闷了。
　　 林宇本来是不愿意去的，可他几个朋友都去了，他也就凑了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聊起了各自的中考经历和现在的班主任老师。林宇是个腼腆的孩子，似乎跟女孩子总不敢说话。而来上自习的中的一个叫张兰的女孩似乎话很多，总能说起好多话题。林宇听着她侃侃而谈，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女孩是瓜子脸，双眼皮，白净的皮肤，弯弯的眉毛，一双含笑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长长的秀发披在脑后，黑色而柔顺的头发很是好看。林宇看着看着不由地低下了头，生怕那女孩发现他在注视她似的。
　　 但张兰似乎不怎么理睬林宇的腼腆，林宇不跟她说话，她却总是问林宇这问林宇那，就像跟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弄的林宇很是尴尬，他似乎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着他看。他在心中不停地祈祷让下自习的铃声快点儿想起，可时间似乎就像定格了一样，走得却是很慢。
　　 下自习以后，林宇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张兰的身影不断在他眼前闪现，她的会笑的眼睛，她的长长黑发，这一切不断在林宇眼前浮现，弄得林宇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虽然他心里不停地在告诫自己，自己是一个乡下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增长知识，改变自己，可他还是不能控制自己，不能控制那个身影的出现。
　　 时间过得可真快，屈指一算林宇在二中已经待了快半个学期了。军训完开始上课以后，林宇对待学习很认真，为了能够更安心地学习，他让父母给他每月多给点生活费，一方面他可以不用浪费时间坐车回家，另一方面也可以给家里省点钱。新学期的中期考试结束以后，学校要求家长来开家长会，林宇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父亲从村里坐车赶了过来，由于林宇的考试成绩优异，父亲在家长会上很是开心。
　　 开完家长会后，林宇原以为父亲会带他去外面吃一顿，却没想到父亲说他要吃一次学校的饭看看学校的伙食咋样。林宇在学校食堂打了两份肉菜，父亲和他在宿舍和舍友们吃完了晚饭后，父亲告诉林宇他要回去了，林宇跟在父亲后面把他送出了校门。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林宇心里很不高兴，觉得父亲没有在同学面前给他挣足面子，别的舍友家里来人了都会将他们叫出去大吃一顿，而唯独林宇没有这样的待遇。父亲走后那几天他很沮丧，沮丧之后他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虚荣要理解父亲。这件事过去很多年后，林宇一想起来总是悔恨不已，深深地自责自己当年的爱慕虚荣。
　　 时光在走，经历也在聚增。中期试后林宇已经很熟悉二中的环境了，每天早上校园里的风景树下总会出现林宇晨读的身影。晨读完早自习之前的时间，是同学们的早餐时间，林宇平日里的早餐很简单，一个饼子一杯水就够了。那天，他突然想要犒劳一下自己，就去买了一个夹了麻辣条的饼子，他手里揣着饼子还没走到座位上，班里一个城里同学就大声说道：“生活不错呀！夹的还是麻辣条！”林宇看了他一眼，不知该怎么回复他，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说道你不就想说我城市孩子都没吃那个，你一个乡下人却吃那个。就在林宇盯着那个同学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家不就买了个夹了麻辣条的饼子嘛，赶紧回你坐位去。”林宇定睛一看，原来说话的正是张兰。
　　 林宇充满感激地朝张兰笑了笑，心想她真是帮自己解决了尴尬，自己应该好好谢谢她。当他回到座位上脑子里开始闪现以前的事情了，张兰的身影又开始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原以为自己专心于学习，就会把张兰的身影，从他脑子里剔除。却没想到又发生了今天这一幕，注定又要经历一番辛苦的思想斗争了。
　　 一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学校分了科，他去了理科班，而自己原来的那个班成了张兰现在待着的文科班。见张兰的日子少了许多，但林宇似乎发现自己几天不见张兰，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刚分班那会，林宇和其他分出去的同学一样，总喜欢去自己原来的班找老同学聊天，直到原来的班主任发出了“谢绝本班分出去的同学拜访老同学”后，他们才不去原来的班门口探望了。
　　 见不到张兰了，林宇突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自己应该更加发奋学习，自己学习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张兰，但他却从来没有把这些告诉过张兰。进入高三紧张的复习阶段，虽然在一个教学楼上，但能看到张兰的次数却少之又少，有时候好几个月都看不见一次，但那种奇异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着。林宇为了能够看到张兰，他每天特意起得很早，拿上英语书和语文书走在校园里，边读书边等着与张兰的偶遇，当他等了好多天终于碰到了一次的时候，却不敢上前去和她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从校园自行车棚走到她的教室就心满意足了。
　　 三年的高中生活一晃就过了，高考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考试那几天，林宇也许是自我感觉良好，每次考完试后，他都会怀着愉悦的心情唱着歌去吃饭。考完试后，林宇处理完学校的东西，就回到家里帮着父母干农活，边干活边等着公布成绩的日子。
　　 经过十天左右的漫长等待，又是在一个飘雨的日子，就像刚去二中上学那天一样，他冒着雨去取分数单，打着雨伞走在去往二中的路上，在雨中碰到了一个同班同学。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看得出那位同学的心情不怎么好，林宇向那位同学问了一下自己的成绩，那位同学用一副很同情的表情说道：“我说了你可要挺住啊！千万不要想不开。”
　　 “到底是多少呀？”林宇急切地问道。
　　 “我只能这么说，你的没有我的多，你自己去学校看看吧！我该回家了。”
　　 “那你走吧！我去学校看看。”林宇心想他不说，肯定不怎么理想，不过怎么说自己应该到学校去看看。可他转瞬一想，不对吧？那个同学模拟从来没有考过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考的比他少呢！不过看他那表情倒也不是像开玩笑呀！
　　 林宇冒着雨走到了学校以后，生物老师和化学老师看到他后，急忙说赶紧找一下分数单看看这个孩子考了多少分，这孩子平时成绩很不错的。看着令人咋舌的分数，林宇和两位老师惊呆了，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这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吗？他们惋惜地对林宇说：“孩子，下学期去应届班复读一年吧，只是不知道你家条件怎么样？”
　　 “一般，怕是拿不出太多的钱去复读。”林宇低着头说道。
　　 林宇在两位老师的叹息中离开了二中，独自走上了回家的路。平日里的那段路不知为什么竟变得如此漫长。回到家以后，林宇什么话都没有说，拉开了被子钻到炕上倒头就睡下了。林宇妈看到儿子这样，已猜出了十之八九，就坐在林宇炕头不停*地劝导林宇。说了好多话，可林宇总是听不进去，他用被子蒙着头，偷偷地在哭泣。林宇妈说累了就走了，林宇起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这时候天放晴了，天空中很明澈，纯净的蓝色天空中阳光照在房檐的窗台上，林宇再也睡不住了。
　　 他起来后找了找母亲，院子里见不到母亲的身影，就去院子外面的场里去找，当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发现母亲在翻晒野草，他喊了母亲一声，林宇妈听到后放下了手里的活，走到林宇跟前说：“天地下活人的路路子多着呢，你要想不开叫妈可怎么活呀？”
　　 “我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去外面打工，人家外面打工的照常也不是活得好好的”林宇说道。
　　 “你看你个没出息样，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呢，原来就想了这么个啊，把你挣死挣活供着学上到这一步了，你说不上就不上了啊！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盖两间房呢！”
　　 “要复读可是要花很多钱的，家里这样哪有那么多钱啊，万一明年再考不上我真是再也没脸见人了。”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和你爸会想办法的，你不要窝里老我们就是挣死也是高兴的，闲了就去看你的书，准备明年再考。”
　　 林宇没有答话，可他心里就像打翻了苦水瓶一样，自己何尝不想念书呢！只是自己现在这个分数去二中复读需要好几千块钱呢，家里拿什么出这部分钱呢，母亲虽然说让自己安心看书，但钱又不是纸，没那么好挣。他双眼盯着母亲，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了一样，特别难受，眼睛里的泪水也快要流出来，他考成这个样子多么希望父母能骂他一顿，也许他心里会好受许多，而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劝他不要放弃学习。
　　 这个暑假是林宇青春路上度过的第一个艰难暑假，他总是不能从高考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割草的时候想这个，放牛的时候想这个。他最怕的是遇见熟人问他考的咋样，这时候他往往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们的。实话实说后他恐惧他们鄙视的眼神，那种感觉让他无地自容。说谎可他又是个诚实的孩子，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就像煎熬一样。
　　 最难忘的还是跟着父亲去向别人借钱时，别人那种高傲的表情和父亲低微的身影。父亲向别人一张口，好多人就已经显示出了反感的表情，仿佛还没等父亲说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父亲要说什么了。态度好的，就已经开始向父亲倒苦水，说他家的日子有多紧张，好像就要揭不开锅了。不好的直接就说没钱，甚至还会说“老林啊！你家祖坟里不冒青烟了，你儿子再努力也没那个命！”林宇听到这些钻心的话恨不得拉着父亲离开，可父亲还是坚持了下来，总算凑足了复读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