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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命

作者: 南国嘉木 时间: 2014-05-12 阅读: 32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鸡命,人性、人道也。  ——题记    没有人在乎鸡的命,一只鸡,一群鸡,所有的鸡。禽流感肆虐之后,鸡的命更贱了。  但有一只鸡的命不错,并且是只

摘要:鸡命,人性、人道也。 鸡命,人性、人道也。
   ——题记
  
   没有人在乎鸡的命,一只鸡,一群鸡,所有的鸡。禽流感肆虐之后,鸡的命更贱了。
   但有一只鸡的命不错,并且是只公鸡。一般情况下,公鸡的命不如母鸡的好。母鸡可下蛋、可孵崽,运气好的话能活个五六七八年。而公鸡能幸运留做种鸡的也大不了一年的阳寿,从头年夏天到来年的夏天,无不被年轻的公鸡取代了。
   “这日妈的公鸡成精了!”你瞧,我说这话的当儿,杨奶奶正朝一路人数落着自家的公鸡。
   我要说的正是这只公鸡,也正是杨奶奶口中这日妈的公鸡。杨奶奶是这只公鸡的主人。她说“这日妈的公鸡成精了”的时候,她家的公鸡正在追赶一个人,确切说是追赶一个胖子。胖子摇摇晃晃往前冲,结果还是被公鸡对着后腿肚子狠狠地啄了一口。杨奶奶看着不过意,就连怪带骂的叫起来。胖子一边回应“没事,没事”,一边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公鸡兴致勃勃地跑回来。“这日妈的!”杨奶奶对着公鸡又骂了一句。杨奶奶粗口了一辈子,除了公鸡,对自己家的牲畜和人都不客气。跟狗称“狗日的”,跟牛称“逼牛”,跟猫称“熊猫”,连对老头子也是一句一句“老东西”的叫。别以为老杨奶奶粗俗,她自有她的一套逻辑:名贱命长。之前,有人说杨奶奶家只有猫的名字叫得好听。杨奶奶知道后,囔道“你当是四川的大熊猫!你奶奶的个熊!”这一囔谁都能听出个明和白,这“熊”字其实并不是个好听的字,要不,骂一个人就说人是“熊货”呢!
   近些年,社会上发生了很多事,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一种叫“H5N1、H7N9禽流感”的病毒像瘟疫一样在人世间传播、扩散。据医学界权威认定,病毒的源头来自于飞鸟与家禽。飞鸟飞行于天空之上,来无影去无踪;而家禽与人类朝夕相处,休戚相关。但无论亲疏、远近,它们都是人类的好朋友。
   忽一日,人类的健康和生命受到“好朋友”的严重威胁。顿时,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露出一副副狰狞、恐怖的嘴脸。
   杀无赦!
   由于鸡的种类繁多、数量庞大,无疑成了病毒的罪魁祸首。因此惨遭斩首、活埋、水淹的不计其数。
   国内。
   南京全城杀鸡;呼和浩特腾家营三公里杀无赦。
   宁夏固原市杀10万;新疆阿克苏杀35万;辽宁锦州杀250万……。
   国外。
   俄罗斯杀11万;朝鲜杀数十万;香港杀210万;印尼杀1000万;泰国杀3000万……。
   日本自卫队改成“杀鸡队”。
   10年来,在世界卫生组织提议下,全世界杀鸡总数达数亿只。“杀鸡法”已列入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的“推荐处方”,任何地方出现鸡感染禽流感,最有效的处理方式就是把鸡统统杀光。
   我一个同学在他后来的一篇《闻鸡而“武”》文章中,用“惨无鸡寰”来形容那场史无前例的“鸡界”大劫难。
   但这一切似乎跟杨奶奶无关,跟杨奶奶住的村庄无关,跟杨奶奶那只日妈的公鸡无关。
   那时,杨奶奶家那只日妈的公鸡刚好一岁半,正处在青春鼎盛期。每日里,它和众兄弟姐妹结伴而行,早出暮归。杨奶奶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荒地。山坡上,成熟的草籽、树果俯拾皆是;水塘边,有青蛙,也有跳上岸的倒霉小虾米;荒地里,有钻出地面透气的蚯蚓以及四处蹦跳、飞舞的蛐蛐和蚱蜢。丰富的自然资源给杨奶奶家的鸡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食物来源。
   遵照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但凡食物富饶的地方必为动、植物和微生物们产生一条生物链。果不其然,在杨奶奶家的鸡们常去的地方,早有两种动物对它们垂涎欲滴。鹞子在天空中盘旋,黄鼠狼在草丛里出没。日白风清的午后,杨奶奶经常听到自家的鸡们从远处传来一阵阵绝望的哀鸣。每逢此情,杨奶奶就会手搭凉棚朝着鸡鸣叫的方向张望。有时,杨奶奶昏花的老眼依稀看到一个黑影从天空中斜刺冲下;有时,只看见地面上恰似一阵风卷云涌般的“波浪”在翻滚。那是鸡们飞奔的情景,场面相当的宏大。几十只鸡一起朝村庄飞奔而来,说是飞,却脚离不开地面;说是跑,却张着翅膀,“啪啪”地拍打。更多的时候,杨奶奶会看见一边是鹞子在低空中追逐,一边是鸡们贴着地面奔命。情急之下,杨奶奶亮开喉咙,连吼带叫:“打老鹰喽!打老鹰喽……!”
   杨奶奶的叫喊多半无济于事,但她仍坚持叫喊。这也许就是本能,好比她习惯把鹞子称作老鹰一样。
   如此这般,每十天或半个月,杨奶奶家的鸡总会少个一、两只。有时,却听不到一点儿动静。这样,杨奶奶多半会认为是“黄大仙”所为。杨奶奶把黄鼠狼称作“黄大仙”,内心里她对这种动物充满了敬畏。
   躲在暗地的敌人最可怕。不像鹞子那般直接、张扬,身形柔软、行为诡异的黄鼠狼确属鸡们的第一大天敌。
   面对偷袭和死亡,鸡们无法抉择。毕竟生存才是硬道理。食物的诱惑很快让鸡们忘记了恐慌和危险。而对于那只日妈的公鸡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一个使命等着它来完成。
   开春之际,它已经伙同年轻的公鸡们将去年留下来的那只种鸡PK出局了。情形相当惨烈。以日妈的公鸡为首的年轻公鸡们对那只耀武扬威的种鸡发起了总攻。等到杨奶奶发现时,那只种鸡已经奄奄一息。它的一只眼被叨瞎了,大红冠子啄得稀巴烂,连体毛也所剩无几。杨奶奶叫来鸡贩子,鸡贩子嘴里啰啰嗦嗦,丢下十块钱,很不情愿的把那只半死不活种鸡拎走了。
   劣汰优胜,自然法则。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要想高居首领地位,必须为自由而战!必须为理想而战!不知日妈的公鸡会不会这样想?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日妈的公鸡如法炮制,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纷纷将身边的死党一个又一个送上了餐桌。
   一只鸡孬,十只鸡叨。对于惨败的公鸡来说,不说同性相斥,就连异性母鸡也毫不待见。杨奶奶看得分明,她没有制止和阻扰日妈的公鸡的种种“暴行”,反而心中窃喜。
   这正是杨奶奶想要的结果。每逢每年选留种鸡之际,她都会每日里时时刻刻细心观察,而后把战败的公鸡卖给鸡贩子,最后把最强壮最英勇最善战的公鸡留下来,为自家的一群母鸡们挑选最优秀的“白马王子”。
   对一只公鸡而言,生命的全部意义莫过于战胜死党,统领母鸡,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日妈的公鸡如愿以偿。它以健康的体魄,旺盛的精力,昂扬的斗志,成就了自己在一群母鸡中的权威地位。
   当时,我曾悲观的想过,若果没有杨奶奶的青睐和垂爱,再英雄的公鸡也不过是餐桌上的一道菜肴。
   但事实并非如此。出类拔萃的本领才是一只公鸡成功的先决条件和必然因素!
   后来,事实终于印证了这一结论。
   连续三年,日妈的公鸡一次次地战胜了欲与自己争夺权位的竞争对手。尤其是第三次,对手是一只堆冠、粗颈、长腿、杂毛的年轻公鸡。年轻的公鸡信心满满,得意洋洋,面对连做两年“鸡头”的日妈的公鸡,它浑圆的杏眼里充满了敌视和轻蔑。
   虽如此,年轻的公鸡仍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日妈的公鸡威风凛凛,浑身笼罩着层层煞气。
   在鸡界,不会有两只或两只以上的公鸡和平相处。舍身忘死,不单生性好斗,对异性的强烈占有才是真正本能。
   事情突然的发生了,不带任何征兆。年轻的公鸡在草丛里捉到了一只青蛙,恰巧一只芦花小母鸡就在旁边。赐予美食给心仪之鸡不是一只公鸡的义务,但却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正当芦花小母鸡欣然接受美餐时,日妈的公鸡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并牢牢地将青蛙叼到了自己的口中。日妈的公鸡从芦花小母鸡的口中夺走美食,等同于夺走了年轻公鸡心中的最爱。
   年轻的公鸡怒不可遏。
   挑衅瞬间升级为一场恶斗。
   用尖锐的喙和锋利的爪以及宽大的翅膀攻击对方最柔软的部位是公鸡们克敌制胜的秘密法宝。当然,对于求胜心切的年轻公鸡来说,使用火箭炮和核武器也不为过。可惜没有火箭炮、核武器可用。
   没有见过两只公鸡叨架的人是永远无法知道禽类的凶狠和残酷。
   青青的草地上,羽毛飘零,鲜血飞溅。与人类有所不同,鸡们不喜欢充当看客。自顾觅食或卧地小憩远比观赏血腥场面更实际更富有诗意。特别是芦花小母鸡现在连踪影也见不到了。
   从体力上看,年轻的公鸡似乎略胜一筹,但从实战经验方面来说,日妈的公鸡稳操胜券。李云龙常打胜仗,说明实战经验比实力更为重要。
   老将上马,一个顶俩。渐渐地,日妈的公鸡占了上风。占了上风的日妈的公鸡越战越勇。不一儿会功夫,年轻的公鸡血肉模糊,腿瘸了,翅膀耷拉了,高高堆起的冠子爆成一朵怒放的鸡冠花。最后,它不得不落荒而逃。
   令人诧异的一幕上演了。年轻的公鸡逃到哪里,都会遭遇同类二次进攻。自顾觅食和卧地小憩的鸡们纷纷加入讨伐行列,连心仪的芦花小母鸡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盛气凌人地朝“鸡冠花“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连日来,杨奶奶很生气。一次刚好家里来了稀客,杨奶奶亲自操刀,对着年轻的公鸡一番祷告:“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阳家一道菜。今年早早地去,明年早早地来!”言罢,手起刀落,“噗”地一声,满地桃花落。
   转眼过去了三年,日妈的公鸡仍是一只种鸡。这情形连杨奶奶也很吃惊。她努力地回忆着,只记得当初生这日妈的那个鸡蛋特别大,蛋壳特别厚,虽说不比鹅蛋,但远远超过鸭蛋。
   这日妈的公鸡成精了!久而久之,这句话成了杨奶奶的口头禅。
   杨奶奶心知肚明。检验一只鸡能否继续做种鸡,不光要看它有没有战斗力,更重要是看它性欲有多强。毕竟生猛好斗只是体力的初级表现,能满足一群母鸡的生理需求才无悔于一只种鸡的实力之所在!
   鸡一圈,鹅一窝,鸭子能管一湖坡。这方面,杨奶奶自有一套甄别秘笈。鸡一圈,意思是一只公鸡可以满足一圈的母鸡生理需要;一只公鹅只能照顾一只母鹅;公鸭最厉害,一湖坡的母鸭,一只公鸭可以轻松搞定。一圈母鸡的数量大约几十只,一窝母鹅指的是一只而已,难怪鹅总是成双成对,实行一夫一妻制。
   杨奶奶深得要领,每年春季孵小鸡崽时,都会用传统的方法来检查鸡蛋是否受精。值得杨奶奶高兴的是百分之九十的鸡蛋都是受过精,都能孵出小鸡。
   都四年了,这日妈的公鸡真的成精了!杨奶奶心里说,并深信无疑。
   四年来,国内外发生了很多大事件。卡扎菲倒台;中国D301列车出轨;日本大地震;叙利亚局势动荡;黄浦江上游漂浮死猪,但这些事都跟杨奶奶家的鸡们毫不相干。
   唯有关联的一件,那就是亚洲爆发了禽流感。
   禽流感波及整个亚洲,致使数十亿民众谈“鸡”色变。随即,对鸡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一回非同寻常,似乎已经影响到杨奶奶所住的村庄了。若果严重的话,恐怕连她家的鸡也在劫难逃了。
   一天早晨,一只鸡突然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对了,忘了作个交代。杨奶奶家的鸡不是呆在鸡圈里,而是呆在梨树枝头上过夜,一年四季都是。几棵高大粗壮的梨树就在院子的西南角。从树枝上掉下来的是一只公鸡,是一只过了春夏秋三季的年轻小公鸡。本来,杨奶奶已经相中了这只小公鸡,并正在观察能否留下来做种鸡。毕竟日妈的公鸡已有四个年头,杨奶奶开始怀疑它的能耐了。
   但这是一只不争气的小公鸡。尚未等杨奶奶考察完毕,竟自个儿出事了。小公鸡从树枝上掉下来后,先在地面上“扑棱”两下,而后勉强地站起来,最后踉踉跄跄地在院子里转圈圈,末了,重又趴在地上两腿乱蹬。
   杨奶奶看小公鸡还没翘腿,就连忙去找鸡贩子。鸡贩子就是前面说过的那个被日妈的公鸡追赶的胖子。胖子连来也没来,对着杨奶奶大声说了几句:你老太太也没打听打听,现在谁个还敢买鸡!谁个还敢吃鸡!全世界都没人吃鸡了!好多国家连活鸡都活埋了!烧了!不要了!
   杨奶奶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懂什么意思,就急促地问胖子:你不买了是吧?你不买了可以,你以后压根不要买我家的鸡和鸡蛋了!
   胖子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回答杨奶奶:你老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估计以后不会再买了!临了,又补充一句:禽流感死了多少人你老知道吗?
   知道你个头!就你胖子死不了!杨奶奶不想和胖子多磨牙,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回走,心里还不忘暗自庆幸,好歹没把日妈的公鸡换掉。要不,家里的母鸡不全都变成了寡妇了!
   回来的路上,杨奶奶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不过一只鸡而已,虽能像平常卖个三五十块钱,但毕竟也就三五十块钱。三五十块钱要是搁在过去可不是小数目,现在又能算什么?只当被老鹰叼走了,只当被被“黄大仙”拖去了。王八胖子!啥流感?说的没头没个尾。这些年买走了我多少鸡和鸡蛋,看你下回咋见我?想到这里,杨奶奶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事实上,胖子确实买了不少杨奶奶的鸡和鸡蛋。这些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冒出了好多鸡贩子,差不多每天都有认识不认识的鸡贩子找到杨奶奶家。所有过来的鸡贩子都想买走些杨奶奶养的鸡,或者杨奶奶家的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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