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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镇有个夏阳村

作者: 苏婴 时间: 2014-05-09 阅读: 196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延河镇有个夏阳村,这个村座落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经济发展差,就连村子里的路,也是土路。整个村人口二百不到,而土地面积却

摘要:一个人想做善事,是好事,说明这个人拥有对众生悲悯的胸怀。但行善必须是建立在能力和金钱至上,这是很现实的事,尽管行善不分大小。如果一个人,光有行善之心,没有足够的能力和金钱的收入。那么,行善之事,好比纸上谈兵了,对别人没有带去任何一点帮助,或温暖。 (一)
  
   延河镇有个夏阳村,这个村座落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经济发展差,就连村子里的路,也是土路。整个村人口二百不到,而土地面积却是全镇里最多的一个村。村里的男女老少,都靠土地上种得的庄稼维持生计,过者清苦的日子。
   十几年前,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村子里欣起一阵外出打工的潮涌,身硬壮实的男子们,个个背着行囊,告别了乡亲父老,启程去了外地,开始他们的打工生涯、有的甚至携带着妻子去的,把幼小的孩子托给年迈的父母照顾。就这样,村子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每天只能看见那些体弱多病的人和一群老人:农忙时,在自家田地上忙忙碌碌耕耘、农闲时,东家串西家,南家走北家,一边磕着瓜子儿或者打织着毛线衣,一边谈谈自家屋里的家常,扯扯那些道途听说的村里事儿,这一天天的,不知不觉,过得倒也快,如流水似的。
   村里那些被社会新名词概括成留守儿童的幼小的孩子们,一日三餐吃饱肚子后,就侧椅在自家门槛上,目望着遥不可触的天空,想着在外边幸苦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自己。有些的孩子思念欲望强烈,每天夜里做的梦都是第二天醒来时,父母就回到了自己身边了。可是梦毕竟是梦,梦中一境,梦醒及没,所以给孩子带来无非就是失落。长时间的这种状况,使得孩子不再有嬉皮笑脸的神态,变得少言寡语。外出打工的村民,每年只有在过春节前,才赶回来与家人、孩子团聚。也有村民,为了挣到比平时工资多出几倍的加班费或者值班费,放弃回家团聚,往往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回来过年了,稍问了几件事,就挂机,仅仅是为了省下几毛的话费。在夏阳村,一部分孩子的眼里,父母就是赚钱的工具,赚到了钱,寄过来给他们日常开销的。其他啥都不是,什么父母关心、父母陪伴、父母教育,这些看似很重要的东西,已经被冻结了。即便他们抽空回来,孩子也不如以前跟他们亲近了。他们在几度伤感里往返打工的城市,寻找到一个理由安慰着自己:孩子还小,不懂外出打工的艰辛,等长大了,自然会懂得外出打工的不容易。
   (二)
   夏阳村,一个村的村民,被划分成六组。六组村民被村里一条最大的河划成东西两地,东西两端间,一座古老的拱形小石子桥连接着。村里最大的河,名曰阳蜜河,至于怎么得到此名,村民们不得而知了。据村里年长的老者所言,这条河以前没名字,后来他们的祖辈们,发现这条河有个不同的特点。何特点呢?就是:此河,只要在太阳光照射下,河里的水就甜的像蜂蜜一样,因此取名为阳蜜河。但由于周围环境污染,现在的阳蜜河,已经浑浊不清了,到处是水藻,连块空河面都见不着,更不用提河水质量如何的差了。好在,现在的夏阳村,经济发展富裕些,每家每户,都安置了水井,饮水就不成问题了。
   玛暖的家就在这个村子的河东面。方圆几里,几户平房的人家中间,凹出来的红瓦绿墙、圆顶的小楼,就是玛暖的家。玛暖,二十四五岁,是这村唯一上过大学的女孩子,大学毕业后,因工作的地方太遥远,便放弃了去外地工作。恰巧,她有个同学。同学的父亲,在延河镇的小学任教导主任。于是,她被推荐到这所小学,当了实习老师。玛暖很喜欢跟孩子们打交道,再加上,她教育孩子的方法独特,使一些平时不喜欢学习的孩子,在她的引导下,也变得爱学习了、一学期下来,原先那个班级里的零分试卷,在她来了之后,一张也找不到影。校方万分欣慰、便把她编入正式教师队伍中。
   就这样,玛暖从一个实习老师,变成了该小学教师中的一员。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并不这么觉得,内心反倒越是凄凉、感伤。
   玛暖内心的感觉,来自于每天看到的事。
   每天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往返回家。这一路上,都得路过村间小道和村民们的房舍前。在早晨,她沿着带有清鲜的被露水浸过的泥土气息的乡间小道,骑着单车去学校上班。途中,她会看见许多村民家的孩子,有的坐在门槛上,发呆似的望着路上匆匆行走的人们,有的在自家院子中,一圈一圈围着院子转、还有的,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光着上身在田间小道中相互嬉闹地戏耍着,奔跑着。这些孩子大多数是父母在外打工的,已经达到上学的年纪,但一直没有去上学。也许是孩子不愿意上学,也许是父母或者家人忽略了,也许年迈的老人们觉得镇上的小学离村子远,不方便接送孩子。不管出于哪种可能,反正玛暖在学校没看见过他们来过。村子里不幸的是,有几个是躯体带有残缺的孩子,住在阳蜜河西面。玛暖也只是听说,但没看望过他们。
   玛暖每天早晨上班的途中,总会遇见几个孩子,年纪大的小的,都有机会碰见。年纪大些的孩子,碰到她时,会很有礼貌的打招呼,称呼她玛老师,她以微笑的点头示回复。偶尔几次,她也会跳下单车,与和她打招呼的孩子小聊一会。牧子就是经常碰得到她的一个孩子,已经七岁了,却迟迟不去上镇上的幼儿园或者小学上学,整天在村子里东逛西串的,无所事事。每次碰到牧子,玛暖心中充满疑惑,但一直没开口问过。
   又是一个早晨,玛暖像平常一样骑着单车往学校的方向赶去,经过村间小道时,又碰到了牧子,便从单车上下来,等着牧子朝她的方向过来。牧子经过,看玛暖在路边停靠着,便走上前主动与她搭讪:“玛老师,您在等客人啊。”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脆,但语气里却带了点惊诧。因为,牧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玛暖在乡间小路上停下车子等人,牧子居住地方,玛暖是没有沾亲带故的朋友,平时,玛暖总是匆匆而过,从未停下过她的车子。所以,牧子的惊诧,也合乎常理。
   “在等你啊。”玛暖冲着牧子笑,“你今日有时间和我聊会儿天吗?”
   “当然可以啦。”牧子有些惊喜地望着她。
   “那我们边走边聊吧。”她推着单车说着,语气清婉和气,似乎在同他商量这件事。
   他连连点头,表示着自己非常愿意与她聊聊天的。
   他空着手,晃着胳膊。她推着单车,两人一左一右,气氛自然,便很快聊了起来。
   “你今年七岁了吧?”
   “嗯,是七。”他停顿了几秒,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用诧异又疑惑 的眼神望着她,问:咦?!玛暖老师,你怎么知道我今年七岁了呢?
   “猜得呗”。玛暖微笑地朝他眨眨眼。
   “哇哈哈,玛暖老师,你眼力真高。”牧子兴奋道。
   “我问你一件事呗。”玛暖说。
   “好的,什么问题?只要俺知道的,就都会告诉您的。”牧子露出一副淘气的样子,洋溢在他充满活力的笑脸上。
   “你和这里的小朋友们,年龄相仿,都是应该上学的年纪,为什么我在学校里就没看到过你们来报到入学呢?难道是你们不想上学吗?还是什么原因呢?”玛暖问道。
   “哦,原来是这问题。玛暖老师,我不是不想上学,明年就能上学啦。他们也一样,都想上学。只是,在等待着。”
   “等待什么?等待你们爸爸妈妈回来么?”玛暖疑惑地问。
   “是呀,等待爸爸妈妈回来接我们,我们想去外地上学。”牧子说道。
   “为什么想去外地上学呢?本地的学校也很好的,而且每天都可以回家的。”玛暖更是疑惑。、
   “因为我们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牧子说着。
   “原来这样喔,嗯!跟你爸爸妈妈在一起,是很好的选择、很幸福的事情。”玛暖说着说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空巢老人的名词。与牧子告别后,行在路上的玛暖,想象着夏阳村以后的景象,会不会也与空巢老人接上轨呢????
  
   (三)
   时间的脚步,永远都那么快,快地让人触摸不及。就在这个旧年逝去新年便到的时段里,在孩子们等待与父母团聚的日子到了的时候,在所有外出打工者回家了之后,夏阳村又有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但,这样的热闹气氛,是短暂的,因为过完这个春节,这群在异乡异城被称为外来农民工的外出打工者,会再一次与爹娘、村里的父老乡亲们告别,带着孩子,一起踏上漫长又艰辛的打工之路。
   过完这个春节的夏阳村,没有了孩子们的笑声,没有了孩子们的嬉戏欢闹声,这个村子变得更清寂。此后的村子,热闹的气氛消失,变得安静、单调。每天,都与天空、田野、河流、烟囱里冒出来的淼淼炊烟为伴的父老乡亲,渐渐感觉到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孤独的。饭桌上,原来充满着孩子的笑声或者调皮捣蛋的影子,去哪里了。家里居住着老人,子女和孩子都在异乡生活。年复年,他们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回家与老人团聚,每次团聚都是短短的几天。渐渐地,村里的老人们也习惯了没有子女在身边、没有孩子们欢声笑语的日子。孤寂,但也安静。赶上农忙时节,白天在田野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晚上拖着劳作一整天的疲惫,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潦草地吃完晚饭,休息,第二天对他们来说,是没有新鲜事,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依然是不停地劳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出打工者,将他们的孩子接到外地就学,跟他们生活一起。延河镇的那所小学,接收的学生人数就越来越少了。到后来,每个年级每个班,教室只有五六个孩子,甚至更少的人数。很显然,这所小学会在日后的某一天,也许连一个孩子都没有。那样的话,这所学校必将面临停办的可能,所有的老师会面临另谋职或者到外地继续当教师的职业。
   玛暖的打算,不是去外地,也不是另谋职。她想留在家乡,一来可以照顾年老的父母,二来她有她的打算。一开始,她是打算自己办一所小学校,专门接收夏阳村里那几个躯体残缺、但又是一般学校不愿意接收的孩子,让他们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学习,不管他们以后有没有用,不管他们将来怎样,也要让他们吸收一些知识,也是好的,至少让这群被健全人歧视,被社会冷漠的躯体残缺的孩子们,或多或少感觉学习知识的快乐,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有趣一点,快乐一点。因为这些孩子,本来就不快乐,残缺的躯体,是他们一辈子的痛,也是他们终生正常人的差异,包括所受到的礼遇,知识,还有无能力自理,甚至是无法说清楚话语、无法自己走路。他们在正常孩子眼里,似被取笑的傻瓜一样好欺负好糊弄的玩具。不过,不是有人对人生作出这样一句话吗?人生最高的姿态就一个字,就是熬。若仔细寻思一番,发现还很在理。哪个人的人生是风调雨顺、事事如意、顺风顺水的呢?每个人都有曲折的经历,痛苦,难忘的过去、辛酸的故事。残缺的他们,在面临未知的未来时,大多是无望的心理,有一种难以阐述出来的茫然无助、无奈。不管是健全人,还是残缺的他们,在人生某个阶段,都会出现曲折的事情,都需要靠毅志靠自信去熬,只是残缺的他们,是注定要比健全人更加难熬。但只要熬到最后,不弃自我,人生便是另一番良景,就如太阳的温暖总是在风雨过后才出现。也只有被风雨淋寒的人,才会感受到太阳的温暖,哪怕是在生命所剩不多日的时候,也是有意义的,至少不会遗憾。
   (四)
   正像玛暖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这年暑夏过后,延河镇那所小学因再也没有一个学生入学,宣布停止办学。教师们,另谋职的另谋职,去外地发展的都去了外地。只有她留在延河这个小镇上。
   玛暖觉得,自己当初作出的打算,过于冲动、草率。为夏阳村那几个残疾孩子办一个小学校,且不说要通过很多程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办学经费是从哪里弄?说白了,就是办个小学校,也需要钱呐,那么钱从哪里来?是玛暖自己掏吗?玛暖开始陷入纠结中。
   也难怪于她了,她又不是有钱的大款,也不是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她只是一位普通的乡村小学教师,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千元多,除去每个月的开销,所剩不多。再加现在学校停办,她自己的经济来源都成问题,还哪有能力拼钱办学校呢?一个人想做善事,是好事,说明这个人拥有对众生悲悯的胸怀。但行善必须是建立在能力和金钱至上,这是很现实的事,尽管行善不分大小。如果一个人,光有行善之心,没有足够的能力和金钱的收入。那么,行善之事,好比纸上谈兵了,对别人没有带去任何一点帮助,或温暖。玛暖也有想过向上级反映此事,争取申请到一些补助款,用于办学所用。但她是谁?:玛暖,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又没有高贵的家庭背景,父母亲也是普通的退休工人,靠退休金度日。再说只为夏阳村的那几个残疾的孩子上不了学才建学校?夏阳村本是穷乡癖囊的村庄,就为了几位残疾的孩子,建所学校?还要申请补助款?或许别人还不得说,你这不是浪费资源吗?残疾的孩子,读书,能改变什么?连自理都不能自理,连走路不能走,说话都说不清楚,还有连吃饭都要别人喂的?这些残疾的孩子,能活下去都是件极及困难的事,读书,更困难了?
   这么假想着,玛暖也觉得自己的打算是多此一举的。有时候,她也觉得,对那些重残的孩子来说,读书绝不是唯一的选择。读再多的书,也不能改变什么现状,因为是在农村,重度残疾的孩子,是被轻视,歧视,甚至是欺辱的对象。虽然社会一直在呼吁人们关爱残障人士,但如果到基层观察,便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到车站乘个公交车,乘客明明清楚有个重残者也在等车。车来了之后,还是自顾自地往车上挤,也不管谁先谁后了,像抢着购买商场里的促销价商品一样,谁先抢到谁就赢似的。乘车也一样,不管多少人挤,先挤进车内,就抢着座位。重残者往往被挤到最后,才能上车;没被挤倒算是幸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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