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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眠

作者: 秋日私语 时间: 2014-05-10 阅读: 34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大勇失眠了。  失眠是一种精神折磨也是心理上的折磨。  如果他一个人在床上,或许早就翻起来看电视,抽烟,里外屋子来回窜。可是臂弯里睡着一个女人

一、
   大勇失眠了。
   失眠是一种精神折磨也是心理上的折磨。
   如果他一个人在床上,或许早就翻起来看电视,抽烟,里外屋子来回窜。可是臂弯里睡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妻,是自己的老板!
   失眠的习惯是在监狱中养成的,半夜很多狱友包括大勇无法入睡,把床弄得吱吱嘎嘎作响。
   此时,大勇咬着牙,一动不敢动,任凭失眠像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上爬下。
   夜静静的,躺在他臂弯的女人叫司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嗅着她的发丝,借着月光,她蜷缩在自己臂弯里像个小兽。
  
   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仓促与急切。大勇虽然没睡却也惊得心跳。把臂弯里的女人也惊醒,她懒懒地,谁呀?真烦人!翻了个身。
   大勇慌忙拿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在手机上,刚要接听,对方却挂断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过了12点。半夜来电话让大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如果母亲有什么不测,离他最近的姐姐也会通知他啊。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再没响,他把手机调到震动,顺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恰巧手机的亮屏反射到立在床头柜上的小玩具熊,他知道上面有司芩和她老公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他没见过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越不想看,余光还是把照片扫进了眼里。照片上男人的笑脸变得扭曲令他毛骨悚然,仿佛嗅到如浪涌来的死亡气息,他气恼地把玩具熊掀到地板上……
  
   二、
   大勇的职业就是给司芩开车。她经营一台线路客运车。在河北的二线城市,这样一台车起码价值在七八十万。
   头次见司芩在一个夏日,她整个人是塌陷的,脸有些晒斑,眼睛迷离,走起路来仿佛拖着两个大石头。
   开上了车,他才知道,由于线路车客流量少,为了多挣钱额外捎带些货,客运车变成了客货混载。大勇负责开车,卸货和疏散乘客都是司芩。看着她瘦小的身躯吃力地搬着货物,大勇起了怜悯之心。随后,他包揽了车上的所有工作,包括打扫卫生,修车,装货卸货,干起来又快又利落。
   司芩心里有数,每月工资都多加三百。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大勇开了半年的车了。在半年的时间里他从未见到过老板,司芩的身世一直在大勇的心里暗流涌动,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男人就是这样,谜一样的女人越能激发男人的兴致。
  
   大勇在当兵的时候就练出来干净的习惯,每天他都把方向盘擦得亮亮的,车上杂七乱八的东西,有用的留下,没用的都扔掉。
   一个偶然,他在收拾车时看到了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还被镶在精致的相夹里。他以为是哪个乘客落下的,拿出来扔进车上的垃圾桶里,被司芩看见忙捡了回来,仔细地擦了一遍,放到了工作台的夹缝处。这一切被大勇看在了眼里。
  
   司芩经常穿着灰黑色调的衣服。那次穿了件淡蓝色的羊绒外套,她问大勇,好看么?大勇说好看,再配个包,就更好了。
   第二天,她烫了头发,拎了包,还特意涂了口红。微笑着看着大勇,大勇也笑了说,这才像个老板娘!
   他们真正的开始是在一个下雪天。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足有半尺厚,高速封闭,车站也禁止发车。大勇就把车开进修理部,换换机油,把车保养了一遍差不多12点了。司芩说有一家韩国馆刚开业,今天我请客。大勇没出声,但在心里他认定和女人吃饭必定男人买单,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老板,每月多加的工资他心里有谱。
   司芩点了四个菜,还要了一瓶白酒和四瓶啤酒。
   大勇笑了,“你以为我是海量啊?”
   “我陪你喝。”说完拿过白酒咚咚把两个杯子倒满。
   大勇知道,女人一旦喝起白酒比男人还猛,正如他所料,碰了杯,大勇抿了一口,她一仰脖半杯酒下了肚。
   他不敢低估眼前的女人,虽然在一起合作半年之久,但她很少说话,上了车就开始睡觉,下车帮着大勇卸货,回程依然睡觉。不说话就很难让人接近。
   大勇的酒杯还剩下大半截,司芩的杯子已经空了,嘴唇因为酒精的灼烧有些干燥。她的话开始多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女人难。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窝里来回打转儿。大勇知道她有心事,他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泪了。他抢过杯子不许她再喝了。
  
   顺着司芩指的方向找到了她的家,上了四楼,开了门,大勇把司芩扶进了卧室让她躺下。他弯腰帮她脱鞋,司芩忽然抱住了他,大勇仿佛自己被点按了穴,不敢动。他被司芩的突然举动惊着了,但这种惊恐很快就变成了快乐的旋风,晕晕忽忽被卷入凌云之上。他顺势把司芩抱起来,一年多不曾碰过女人,他哪能经得起女人这般的诱惑?两个人如干柴烈火,痛痛快快地燃烧了一把。
  
   司芩很快借着酒力睡着了,大勇躺了一会儿穿衣起来。他打量着这个只有60平米的两室房,角落里堆放着垃圾,沙发桌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地好久没有擦过,留下他俩的足迹。
  
   大勇挽起袖子打水开始擦桌子,擦到电脑桌上时,一幅照片引起他的注意,是司芩与一个男人的照片,大概是她老公,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把屋子打扫干净后,打开冰箱,冰箱什么都没有,看来这个女人一直在应付着生活。
   他下楼在附近市场买了菜和鲜肉,又买些大米和小米,油盐之类。等他熬好了小米粥,天已经暗了下来。大概七点,司芩头发蓬乱从卧室出来,大勇见了赶紧上前,“好点没有?”
   司芩一笑,“没事。”转身进了卫生间。
  
   大勇进厨房开始炒菜,司芩盯着他进进出出,当把小米粥放在餐桌上时,大勇准备穿衣服离开。他又一次被司芩拦腰箍住,脸贴在他宽宽的胸膛上,柔声细语,“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再坚强的汉子也经不起这样柔软的攻击,热血一次次冲击大勇的脑际,与她紧紧相拥,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表示了认可。四片热唇粘合了一会儿,司芩坐在了大勇的腿上,像个小猫细细地喝着粥。此时大勇忽然想起了妻子,妻子很少表现出女人特有的温柔,像块铁硬而凉。
  
   大勇看着司芩吃饭的样子,感觉她胖了许多,不再那么塌陷,脸放着光,在荧光灯的映衬下显出了女人的妩媚。他的手不安分地伸进她的内衣,在她胸前摩挲着。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离婚了,你呢?”
   司芩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表情凝重,垂了眼帘。“他死了,车祸死的!”
   大勇心头一震,反射到嘴上发出“哦”的一声。
   “对不起,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早晚都要和你说的。我们结婚才三年,想挣点钱再要孩子,谁知他是个短命鬼,肇事方没钱赔偿就把这台线路车给了我。不过车到了你手里,效益越来越好。”说到这儿,司芩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此后,大勇搬出了地下室和司芩住到了一块儿。
  
   三、
   有了肌肤之亲,俨然就成了一家人。大勇执意不让司芩上车,让她安心在家做女人,逛街花钱是女人做的事,挣钱干活才是男人的事。
   大勇一个人在车上非但不觉着累,反而干劲十足,他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回到家里把现金帐目交给司芩,司芩看都不看。
   有时司芩懒得做饭,他会刮着她的鼻子说她是个小懒猫,很快就把饭搞定,两个人欢天喜地吃,大勇觉得这才是生活。
   大勇再次体验着爱情的滋润。在他看来司芩比妻子强多了,起码她不用嘴烦自己,不像妻子做饭还要说很多废话,总絮絮叨叨他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他见了妻子就想把耳朵堵上。
   司芩在床上也表现得很积极。相比之下妻子虽然一身的彪肉,摸起来很柔软但从来不主动,都是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妻子像例行公事一样,完事呼呼大睡。
   司芩就不一样,虽然她娇小,身上没有肉感但紧实,而且一抚摸她的身体,她就开始像条小蛇不断扭动腰肢,还哼哼叽叽地挑起大勇的欲望,他们配合得非常默契,每次都完美地冲到一定高度。大勇在爱情的滋润中,忘记了所有烦恼,真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开心下去。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两个月,他们开始就有了缝隙。原因起于电脑。
   有一天收车后,大勇想在网上买个电子狗,他打开电脑有一行密码锁,问司芩,她说,“926LIM,我老公的生日和名字。”如果司芩只说密码不附带说明,或许没什么,但是说出来让他特别不舒服。
   大勇瞟了一眼旁边摆台上的照片,那个男人的笑有些挑衅的意思,大勇总是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大勇告诉司芩把密码改了,司芩坚持说不!说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码,改了怕自己记不住。两个人因为密码的事闹得不快。
   那天晚上大勇开始失眠了,失眠让他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过去。首先想到的就是八岁的儿子,儿子跟着妻子他放心,至少儿子不会受委屈。他也是八岁跟着母亲。父母的离异他不想知道谁是谁非,至少自己离婚怨不着他,甚至每每想起还在记恨妻子。
   是妻子举报他聚众赌博,让他进了看守所,没料到却把他偷大鹅和盗窃摩托车的事查了出来。只怪自己嘴馋,半年前与后院的张二盗走一台崭新的摩托车偷了农户两只大鹅,在张二家炖了吃。
   在大勇的潜意识里偷大鹅还犯法?顶多赔点钱就是了,那辆摩托车他没要给了张二,他以为在看守所呆上十天半月的就可以出去了,没料到他被判了一年,公职没了。
  
   妻子或许只是想教训一下让他悔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几次要求到看守所见大勇,都被他回绝。他写好了离婚协议送出来让妻子签字。他在狱中也反思过自己,怪不得妻子,是自己好吃懒做,吃喝赌都占了,就差没嫖过。不是不想,是没票子,哪个男人不想尝尝偷腥的滋味?工资那点钱除了喝点,抽点,在赌桌玩不上几圈就见底了。妻子在市场摆水果摊,流动的钱很少让他动。男人一旦没钱就感觉矮半截,异想天开的事,更别想!
  
   男人的自尊使他必须离开妻子,是她害得自己这样,就该受到惩罚。他出狱回家看了母亲,看了儿子,第二天就离开了所在的乡镇,融入到这个城市。
   大勇还有个姐姐一直跟着父亲,婚后在这所城市居住,条件一般,大勇不好麻烦姐姐,租了一个地下室住下。有时他在想,自己就这样被逼着下海了?没本钱在海里捞到的只能是沙子……
  
   想着想着手机忽闪着亮光,还好他每晚都设定的是震动,又是哪个骗子?他拿起来定睛一看,是母亲的号码。心跳马上加快,轻轻起身进了客厅,也没开灯,站在窗前接电话。
   “爸爸,是你吗?”是儿子打来的。
   “怎么了儿子?这么晚来电话?”听到儿子的声音,他心里倍感温暖。
   儿子在电话里却哭出了声,“妈妈病了,要动手术,我住在奶奶家。爸爸,你回来吧!”儿子的恳求触动了大勇内心的柔弱。
   “儿子,是爸爸不好,让你受苦了。”说到此一种愧疚弥漫了他的心。
   “我这边有工作不能脱身,你妈什么病?”
   “阑尾炎!”
   “没事,你不用担心,过两天你妈就会好的。我给你邮点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太晚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爸爸,等我放寒假去看你。”
   “好,来了我去接你。”
   大勇挂了电话,想想妻子独自带着儿子,真的不易。仿似看到了母亲与自己。叹口气,回身,一个人站在身后,吓得他魂飞魄散。
   “是谁大半夜的来电话?”司芩的质问,使他缓过神来。他气恼地说:“诈尸啦?要吓死几个?”说完回到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四、
   或许司芩听到了大勇与儿子的谈话,没再给他发工资。大勇呢又张不开嘴要,于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
   失眠好像成了习惯,人在失眠的时候心思也变得格外细致了。大勇发现在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熊玩具,他不经意拿起发现玩具胸前镶嵌着司芩和她老公的合照。大概这个东西一直就放在床头,只是注意力都放在司芩身上,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现在,他发现了,注意了,他就不安了,睡不着了。感觉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卧室里充斥着死亡的味道,就连这张床也曾经是死人的领地,冥冥之中那个魂魄始终在屋子里游荡。想到此大勇的汗毛孔都张了起来,额头不禁沁出一层细汗……
  
   他悄悄挪开司芩,翻身下床,打开了电脑。他不想看到的一幕又出现了,电脑上不断播放着司芩和老公的照片,其中还有床上的亲昵照。他赌气地点动着鼠标,画面消失了,一个软件跳了出来。他打开,是车上的视频。自己正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看到自己,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上来,很明显,她不信任自己了。在查看人数和钱数是否符合,自己这么给她卖命她却留一手。大勇真想把熟睡的司芩揪起来,问个清楚。可又一想自己和她是什么关系呢?说到底就是雇佣关系,他们在一起只是相互满足相互取暖而已,如果她司芩真的在乎他的感受,就该把她和老公的照片收起来,而她呢,到处都放生怕大勇看不到似的,想到此,他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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