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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云

作者: 韦玉溪 时间: 2014-05-05 阅读: 26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恨只恨那姑母娘,她不该……”刘老爷家伙计长贵一边赶着羊群一边吼着刚学的几句戏词,惊得苇滩里野鸡野鸭乱呱乱飞。突然长贵不唱了,两眼直勾勾盯着滩外一

摘要:如果我们活着一天,就不能忘了这些故事,其中有几段听老辈人讲的。 “恨只恨那姑母娘,她不该……” 刘老爷家伙计长贵一边赶着羊群一边吼着刚学的几句戏词,惊得苇滩里野鸡野鸭乱呱乱飞。突然长贵不唱了,两眼直勾勾盯着滩外一小队官兵,哎哟妈啊,这当兵衣服咋是黄颜色的,长贵想起刘大少爷对刘老爷说的话:“爹,近一段时间你们当心点,外港都在传小东洋要来。”刘大少爷读了几年私塾,在刘家湾也算个识文断字的人,刘老爷就将家里大大小小事情交给他打理,他常年在外奔波,信息自然比较灵敏。
   难不成真是小东洋?长贵悄悄将羊赶进芦苇荡,自己慢慢爬着就近一点看看清楚,不错是黄衣服,顺着风还能听见吉利哇啦的,长贵额头上冷汗直冒,再慢慢爬到芦苇荡那边,猫着腰抬脚就跑。
   刘老爷正坐在客厅里品茶,耳朵却竖起来听西厢房动静,就听见一个女人凄厉哭喊,还伴随着:“使劲,再使点劲,出来了,出来了。”刘老爷坐不住了,踱着方步走到门口,伸头张望。
   “老爷,不好了,小东洋来了,快要到村口了。”长贵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大口大口喘气。
   “小东洋来啦,槐花快叫太太小姐下楼。长贵,准备一副担架,两条被子,少奶奶刚刚生产,不能着凉。”刘老爷心急火燎吩咐着。刹时整个院子吵吵闹闹,伙计们追猪的追猪,赶牛的赶牛,丫头扶着夫人小姐,长贵和另外一个叫顺子的伙计抬着少奶奶,浩浩荡荡朝芦苇荡跑去。
   “小小姐,小小姐。”喜娘抱着一个包裹迈着小脚追喊,众人这才想起少奶奶刚生的孩子,女娃。刘老爷心里一凉,他刘家可是四代单传,就等着一个带把子的,可偏偏少奶奶肚子不争气,头胎就生个丫头片子,唉。
   一群人躲进芦苇荡,就听见远处吉利哇啦,鸡飞狗叫,还有稀稀拉拉的枪响,刘家湾人都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哇,哇……”众人这才注意小小姐在哭,这可怎么办,哭声肯定会引小东洋来的,喜娘吓得也忘了拍哄婴儿,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少奶奶从被窝伸出手,喜娘赶紧抱过去,一会小小姐就安静下来了,众人长长舒出一口气,脸色越发惨白吓人。
   小东洋折腾到太阳落山才走。刘家湾人听听声音全无,刘老爷又派两个胆大的去看看,这才又浩浩荡荡回去。刘老爷到家一看晕了,好好一个家变得一片狼藉,什么椅子凳子箱子柜子到处歪斜,高粱苞谷洒了一地。
   “老爷,不好了,我没来得及带走金银首饰全没啦,天杀的小东洋啊!”刘太太呼天抢地。
   “天杀的小东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刘老爷那个气啊!丫头槐花扶着小姐雅诗婷婷袅袅走了进来,照理小姐是不能出绣楼的,可今天不是特殊吗?雅诗小姐长得花容月貌,下人们除了女的,男的可从来没见过小姐。刚才光顾着逃命了,也没人细看小姐模样。现在一看就是天仙下凡,一对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尤其长贵,呆在那里连扫帚掉了都不知道。小姐好像也注意到长贵,嫣然一笑后羞羞答答上楼了。
   少奶奶秀月刚生完孩子,小东洋就来了,一番折腾就剩半条命,被下人抬着,随房丫头冬梅抱着小小姐,刘老爷一看她们进院子赶紧吩咐冬梅将婴儿抱给他看看,孩子长得眉清目秀,酷似大少爷,刘老爷马上眉开眼笑:“你奶奶金银首饰都被小东洋抢去了,可我们还有你啊,你就是我们的小金镯。”刘老爷这么一说,大家马上明白了,小小姐小名叫小金镯。
   刘大少爷闻讯少奶奶生了从外面赶了回来,抱起小金镯就亲个不停,心肝宝贝乱叫。秀月心疼的:“你别将小金镯亲坏了,胡子拉的。”
   大少爷随手将小金镯交给冬梅:“你不让我亲小金镯,我就亲你。”秀月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冬梅知趣的抱着小金镯到雅诗房里玩。
   雅诗坐在绣楼发呆,针扎在绣布上不上不下,槐花正在忙活,看见冬梅抱着小金镯就笑道:“小姐,你看小小姐来了。”雅诗好像猛然惊醒,红着脸去逗小金镯。
   冬梅看见雅诗绣的莲花羡慕道:“小姐手真巧,这花绣的像活的。”
   雅诗一边逗小金镯一边说:“我粗手笨脚的,哪有嫂子心灵手巧,她绣的鸳鸯枕头那叫活灵活现,那天好多太太都夸呢。” 雅诗想等我喜事那天不知道有没有人夸奖,不知自己有没有福气像嫂子一样嫁个如意郎君。
   她眼前一下子浮现长贵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冬梅心直口快:“小姐你想什么呢,一个人笑。”
   雅诗支支吾吾:“小金镯朝我笑呢。”槐花想小金镯还没满月,怎么会笑,小姐最近老出神,绣绣花也能笑出声,肯定有事。
   小金镯满月酒办了几十桌,虽然不是带把的,想到最近被小东洋闹的不安宁,借小金镯满月冲冲喜。就破例在内室摆了一桌,让太太女儿媳妇也沾沾喜,长贵有幸被派去掂菜,就是长贵从厨房将菜端到内室门口,再由丫头端进屋内。长贵真想变成丫头,进内室看看雅诗小姐。
   长贵最近经常睡不着,眼睛一闭就是雅诗小姐。他懊恼自己投胎时眼睛怎么就没睁开。你说他要是公子哥,凭他模样,跟小姐还真是郎才女貌。偏偏他没爹没娘,只是刘老爷家伙计,也就只能想想。
   雅诗每一次听见长贵脚步声,心没来由一阵狂跳。她好想走出去看看长贵是不是还那副呆呆傻傻模样,可家规森严,内室是绝对不能见外人的,也就只能看着青瓷碗想像长贵呆样。
   长贵最近也不吼了,没精气神。这天他拿着鞭子边赶羊边想心事,冷不丁眼前一晃,像有一个人影,不会是小东洋又来了吧!赶紧朝芦苇荡里钻,听听后面没有吉利哇啦声音,扭头看看没人。刚才明明有人影晃动,他又猫着腰轻手轻脚钻出来,没人。干脆站起来东张西望还是没人,莫非见鬼了?一直听张老噶说这里闹鬼,让他放羊绕过这里。长贵对闹鬼这事根本不上心,这里芦苇荡茂密,小东洋来了他一钻就没影了,难道真闹鬼?长贵害怕了,壮着胆子喊声:“谁,出来,不出来我鞭子可不认识人。”
   还是没人答应,他觉得汗毛倒竖,汗不停朝下流,“谁,出来。”声音颤抖可怕。这时就听见微弱呻吟,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妈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前面。伸手探探鼻孔,好像还有气,东张张西望望,除了他没一个人。走吧,长贵赶着羊想回去,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还是回头将那个人抱到芦苇荡边上,将衣服脱下来沾湿帮他擦干净,一个粗狂男人呈现眼前。胳膊大腿都在在流血,赶紧将衣服撕成一条条将他伤口包扎好,然后用芦苇将他盖起来。走之时又小心看看,生怕野狼野猪发现。
   这次不亚于上次小东洋来, 长贵气喘吁吁跑到刘家大院,想先报告老爷。不想刘老爷正在接待乡保长,“不知保长大驾光临,远农有失远迎接,请,请,请。”
   双方落坐后保长开口:“打扰刘老爷实在是万般无奈。一来现在小东洋闹得欢,以前太平日子一去不复返。请刘老爷组织民团,以备不时之需;这二来嘛,最近从西面来了一帮土匪。打着共产共妻口号,是见人就杀,特别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只要一进来,那可是大大小小一个都不放过,比小东洋还残忍。所以刘老爷您要当心点,有消息我们互相照应照应。”
   刘老爷头上汗珠不停的冒,听大少爷说过小东洋那是杀人不眨眼,这帮土匪还要厉害,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您放心,我马上组织民团,只要有土匪消息马上汇报给您。”
   长贵一听不说了,那人穿着灰不灰黄不黄的军服,不像小东洋和国军军服颜色,怎么看也像个当兵的,难不成是土匪?妈啊!那不救了,不救了。长贵转身就去忙活,早把那个人忘九霄云外。夜里睡得真香,“救我,救我。”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伸手抓他,猛的坐了起来,头上冷汗直冒。推推鼾声如雷的阿富,不能说。他蹑手蹑脚穿衣走出下人房,爬院墙出去。一路小跑来到芦苇荡,迫不及待掀开芦苇,看见那人还是昏迷不醒,伸手又探探鼻孔,没断气。长贵犯难了,这人死不死活不活的可怎么好?放这里迟早被野狼吃掉,带回去自己连根草都没有,他是左右为难。整个芦苇荡黑黝黝阴森森的,闹鬼,张老噶话在耳边回荡,还是先背回去再说。
   长贵一边走一边愁放哪里呢,突然眼前一亮,刘家有一处偏院从没人敢去,听老伙计说一个小妾吊死在里面。刘老爷爹刘老太爷五十岁那年要娶三姨太兰英。兰英家是刘家佃户,那年刘老太爷收租正好看见兰英,马上要娶兰英为三姨太。兰英生出来就定了娃娃亲,就等正月办喜事。现在刘老太爷逼婚,兰英家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吹吹打打抬进刘家大门。可兰英是刚烈女子,就在刘老太爷大摆筵席四处敬酒之时,她用三尺白绫将自己解决了。
   后来就传出那屋闹鬼。一会说兰英飘在窗户上,一会说兰英坐在那里哭,越说越活灵活现。刘老太爷命人砌一堵墙跟大院隔开,风波才慢慢平息。长贵第一天来时老伙计就交代他千万不要去,他也像别人一样从不敢靠近。今天这不没办法吗,横横心背了进去,里面草长得有人高,阴森可怕。长贵胆战心惊将那人背了进去,放在床上扭头就跑。
   槐花今夜闹肚子,一夜都没好好睡。正从坑房出来,迎面看见长贵跑过,随口问了一声:“干嘛呢,半夜三更不睡觉。”长贵根本没注意槐花,听见后面声音吓得啊了一声摔倒在地。槐花奇怪走过去一看,长贵脸色惨白,虚汗直流,难不成生病啦。
   长贵在槐花逼问下不得不将经过说了一遍,槐花惊愕瞪大眼睛。尤其听长贵说将那人背到鬼屋更是恐怖至极,她急急忙忙将长贵拉到角落,“你不要命啦?那可是鬼屋。那人要被鬼吃了你还不是一样下地狱,你还是去看看有没有被鬼吃了吧!”
   长贵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会才说:“鬼应该不会吃他吧,他们又无冤无仇的。现在是他浑身流血怎么办,又没钱买药,要真死在鬼屋那肯定将我带去。”
   槐花也害怕起来,那人看见长贵,长贵碰见她,那长贵死了她不也没命吗?不行,一定要救活那人,她想起小姐送给她的银簪,一直舍不得戴,咬咬牙给长贵当几个钱抓药吧!就对长贵说:“你等等,我将银簪拿给你,天亮你就去抓药,可千万不能让他死了。”急匆匆跑了。
   今天闹肚子槐花跑上跑下,雅诗也辗转反侧。这次下楼好久没上来,心急的想槐花不会出啥事吧。她们虽然主仆关系,可亲如姐妹。就听见咚咚咚脚步声,雅诗想闹肚子还这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大事。明天请娘吩咐下人到镇上买点药回来,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槐花翻箱倒柜,忍不住爬起来,“槐花,你找什么呢?”
   槐花正在聚精会神找银簪子,明明放在那里,怎么没了?猛然听见小姐声音,吓得啊了一声。雅诗看看槐花不对劲,“槐花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半夜三更的。”槐花支支吾吾不说话,雅诗看槐花这样肯定有事,“槐花有什么事还不能和我说吗?”
   槐花看瞒不过小姐就将碰到长贵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还嘟囔:“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哪儿去了?”
   雅诗也瞪大眼睛,长贵,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傻不楞吗?那个人要死了肯定将长贵带去,不行,她一定要救长贵。“槐花,你那银簪子能值多少钱,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给长贵,关键那个人能活到天亮吗?我们去看看。”
   槐花不相信自己耳朵,小姐平时胆小如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都是她端到绣楼,现在要去鬼屋?两个手却在不停的摇:“不去,不去,不去。”
   “那个人死了你也活不了,我也活不了,我们现在就下楼。”雅诗打定主意。
   槐花想想也是,跟着小姐屁股后面。长贵看见魂牵梦绕的仙女,脸色刹时从惨白转为通红,手更是不知放哪里好。
   雅诗顾不得羞愧,“带我们到鬼屋,看看那个人死没死。”长贵楞了一下,小姐去鬼屋,雅诗看他不动,催促道:“快点啊,马上天亮了。”长贵无奈的走在前面,三个人到了鬼屋,那是吓得三魂去掉两魂只剩一魂,胆战心惊看看床上躺着的还在喘气。雅诗看他血还在冒,长贵将布条包在伤口下面,真是粗心。不由苦笑了一下,就让长贵解开布条。长贵看小姐嫣然一笑,连最后一魂也没了,那真是嫦娥下凡,仙女啊。
   雅诗帮那个人包好弄好东方已经发白,几个人急急忙忙回去。到了绣楼下面,雅诗停住脚步,“晚上到我绣房拿两条被子,天太冷了。”长贵又呆住了,小姐绣楼那是禁地,让他去绣楼?
   雅诗白了一眼:“叫你去就去。傻不楞站在那里干嘛,到镇上买点补品,那个人太虚弱了。”婷婷袅袅扶着槐花上楼了。
   长贵楞在那里好一会,小姐真是仙女下凡啊。天亮长贵到镇上买药,他怕药铺老板怀疑,就用刀将自己大腿割破,名正言顺将药买了回来,顺便把槐花的药也买了。这样槐花白天大明大白熬药,晚上让长贵送过去,有时候半夜她们也去看看。雅诗主要想看看长贵,长贵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雅诗。
   有志睁开眼睛,看看四周蜘蛛网密布,这是哪里啊!浑身像针扎一样疼,他应该是在一片芦苇荡里啊。他记得自己去开会,半路上碰到一小队日本鬼子,他边打边逃跑到芦苇荡里就昏迷不醒了。谁救了他?这时就听见开门声音,还有几个人说话,不一会一个丫头模样惊喜声:“小姐,你看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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