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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

作者: 原吉祖 时间: 2014-05-06 阅读: 367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梅儿是性情中人,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挥之不去,就经常与朋友、家人弄得脸红脖子粗。  我和梅儿是闺蜜,有抹脖子的交情。我了

摘要:一个似傻非傻的剩女的爱恨情感。 (一)
   梅儿是性情中人,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挥之不去,就经常与朋友、家人弄得脸红脖子粗。
   我和梅儿是闺蜜,有抹脖子的交情。我了解她内心像是了解我脸上青春豆一样清清楚楚,故斥她与斥她家“京巴儿”一样随便。我常说她“二”。她虽然一遍又一遍地翻白眼以示不服,但还是尽我埋汰,从不翻脸。
   说梅儿“二”,我是有根据的,也不是她翻翻眼皮就能把黑翻成白。
   那年,我和梅儿从K地坐火车回家。在我们坐着候车时,邻座一个油头粉面的阔佬,手持一本杂志与梅儿搭讪。他敲敲杂志,皮笑肉不笑的对梅儿说:“开开(看看),净搞老花样,‘蛙合合’易拉罐饮料开罐有大奖,奖金8888元唻。”
   “哦,哪家的产品?”梅儿应付道。
   “‘蛙合合’呀,m地呗,挺有名的啦。”阔佬蹙眉眨眼地夸张着表情:“得奖标识是‘发’字吔。”。
   梅儿探过身子欲看。
   我怕梅儿上来“二”劲儿,赶紧朝她的大腿撕了一爪子。
   梅儿回头看看我,莫名其妙。
   我忙向她一瞪眼,她这才蔫儿巴唧地依从了我,回过身来。
   就在此时,一个十五六岁的乡村男孩走过来,在梅儿和阔佬之间怯生生地坐下半个屁股。
   阔佬像沾了晦气一样往后一躲,接着,採着衣领把男孩提溜起来,恶狠狠地说:“脏兮兮,后边去!”
   小男孩丧着脸,像要哭,嘴里咕哝:“俺……俺原本就坐这地场,俺正才去买喝得去了。”
   小男孩操一口纯正的山东棒子腔儿,羞涩地亮了亮手里的“蛙合合”饮料。
   小男孩的质朴和那口纯正的山东胶东话,和梅儿的“胶东”情结接上了弦。她狠命地将屁股向我一撅,腾出一地儿,拉小男孩坐下,同时,向油头粉面的阔佬递去一个厌恶加不屑的白眼。
   心向背,谁也没了搭话的兴趣。
   梅儿明显对小男儿投以关注。小男孩没有察觉,只管低着头,舞弄手里的易拉罐饮料。他舍不得喝,一会儿用手摇摇,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底下嗅嗅,最终馋虫战胜了吝啬。只见他“啪”地拉开了易拉罐的盖子,将拉开的楔形小盖一扔,“咕咕”地喝了两口。
   “有奖!”梅儿几乎是与阔佬同时惊呼,又几乎是同时弯腰向那楔形易拉罐小盖伸出了手。
   还是梅儿手快,“噌”地把楔形小盖抢到手,小盖上印了个大大的“发”字!
   “小子,8888元吔,你发财了吔。”油头粉面的阔佬拍了小男孩一把,讨好地一扬下巴。
   小男孩向一惊一乍的阔佬望望,不知其然。
   “小子,听好了,这是8888元大奖。你要记好了,别让人糊弄去。”梅儿看着呆呆的乡下小男孩着急。同时向阔佬投去一个不可小视正义的眼神。
   我突然感觉到好像哪儿不对劲儿,下意识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梅儿手里的易拉罐小盖,递到小男孩手里,说:“孩子,这是你的,如果你核对无误的话,凭有效证件,可以到有关地方兑换8888元奖励。”
   小男孩呜噜:“这……这……我一个生人,去哪个地场?去哪个地场……”
   梅儿正要说话,被我摁住,并和她交换了位置,我双手扳着她脑袋,强迫她向前看。
   梅儿叹口气,顺了我。但我明显地感觉出梅儿的不甘心。她在用心听小男孩与阔佬对话。
   “小孩,这厢我熟,我帮你哟?”阔佬说。
   “咋帮?”
   “今天咱不走了,这里有兑奖地址。”阔佬拍拍杂志,“我领你去兑奖,你给我误工补贴。”
   “俺害怕!”
   “怕啥子,有我呢。”
   “俺怕。俺不想兑奖……”
   “哪你把小盖卖给我呀,这样……你精赚。”
   “这到行……你给多少钱?”
   阔佬鬼祟祟伸出指头比划:“1800,1800元怎么样?”
   “这可是8888元,你说的……再给添点儿。”
   “你小子!好,1850元。”
   “这可是8888元,你说的……再添点儿。”小男孩扭扭捏捏地咕哝。
   “1900!就1900元了。你小子想逼人倾家荡产不成。”阔佬又跺脚又捶胸地弄出些动静。
   那边,阔佬连哄带吓地咋呼小孩。我这边,听梅儿小气换大气的在不匀称地喘息。
   我正担心,不想梅儿“腾”地站起来,拉起小男孩就向外走。
   “唉,小姑奶奶,马上剪票上车了!”我看着一堆行李着急地喊。
   哪还有梅儿的身影。
   我上了车,梅儿才呼哧呼哧地赶过来。
   我赌气给梅儿个后脑勺。
   梅儿也不争辩,一个人在那儿傻傻地看着窗外。
   我和梅儿谁也不理谁地呆坐着,听火车哧溜哧溜地向前。
   已经到晚上开饭点了,梅儿还在那儿坐着发呆。
   “买饭去!”我踢了她一脚。
   我和梅儿出差都是她管钱管帐。她说我“死抠”,吃不好睡不好。我把钱交给她,任她大方,我赚逍遥。反正回家统算,谁怕谁。
   “拿来。”梅儿把手伸到我眼皮底下。
   “什么?”
   “钱。”
   我脑袋里“嗡”地冒出一种不祥的感觉,怒声说:“钱呢?还有三千多元钱呢!”
   “给该死的小孩了。”梅儿知道是被骗了。
   我怒气冲天地骂梅儿“二百五”,数落她道:“前后想想,阔佬﹑小孩﹑杂志﹑奖赏、巧遇、巧言,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这明明白白是个骗局,你就‘二’着脸上杆子。”
   梅儿眼瞅着窗外,不辩解也不认输。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蛙合合”小盖扔到地上,狠狠跺一脚去了厕所。
   也怪我,知道梅儿直性子,好打抱不平,没能早早戳穿这骗局,使她成了“穷光蛋”。
   我叹口气,去买饭……
   (二)
   梅儿做傻事是不长记性的,她刚踩过狗屎,掉腚就往狗屎堆里凑。这不,去K地被骗的钱还没还我,就又“二”了起来。
   梅儿是个恋鞋鬼,家里的鞋多的都能开鞋店了,下班还要我陪她去看鞋。说“新世纪”商场有一款鞋如何如何了得。
   我知道她刚开了饷,几张票子在兜里蹦哒着难受,就决定伴她扔出去。不过我警告她“别二”,否则,我要逼债。
   梅儿诺诺。
   这天是星期日,人多。还没到“新世纪”商场门前,路口一个穿戴挺整齐的大嫂拦住了梅儿。
   大嫂短发梳得溜光,发白的布衫洗得干干净净。她看看梅儿又望望我,说:“妹子,可怜可怜我们。救救急吧。”
   这时,我才看到在大嫂左手边,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的小男孩,一边瞅着我们,一边不住地磕头。
   据大嫂讲,他们是从四川来找老公的,老公在此地搞建筑,想不到她们赶来了,老公也挪了窝。她们被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没办法,只好求求好人借个路费钱,回到老家我就把钱还回来。”大嫂嗫嗫嚅嚅地说。
   我端详端详大嫂,大嫂一脸实在相,话说得也挺真诚。
   梅儿认真了,皱着眉,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问:您可吃饭了?大嫂说,没没。梅儿又问,您可住宿了?大嫂又说,没没。这时候,梅儿就开始抠挖肩包。
   我从小男孩“忽闪忽闪”的大眼晴里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赶急去撕梅儿的衣袖。可是,晚了,梅儿已将一叠钞票塞到大嫂手里,并嘱咐大嫂,先吃饭,后住宿,整票作路费,散钞当零花。
   大嫂无限感激地一边作揖,一边张罗着找笔找纸,要记下梅儿的地址姓名,说回家还线。
   我看看地上展着笑脸的孩子,对大嫂说:“不用惦记着还钱,她不缺钱。”
   梅儿瞪着一双痴呆呆的迷糊眼神望望我,拍拍我的挎包。
   梅儿的意思我明白,是让我也破费点儿。我对大嫂点点头,说:“您可别只惦记着她,那钱有一半是我的!”
   梅儿撅撅嘴,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忙把梅儿往商场里拖。她变了卦,死活要回家。
   我知道她肩包里空空如也。只好给她台阶下,去了河滨广场。
   路上,梅儿问我干嘛那么小家子气,没点同情心。
   我“嘁”了一声,说,有钱你去填窟窿吧,那是个无底洞!
   梅儿一脸惊讶,像是我亵渎了她的神圣,扭脸自己去了。
   天爷,但愿大嫂“借了”路费,能回家去。
   大嫂是不是回了家,我不得而知。梅儿因我不得而知,就更加觉得自己神圣,更加有恃无恐地“二”。这使我更加担心梅儿那傻样。
   这日,我劝梅儿:“梅儿呀,你也是过三奔四(四十岁)的人了,就算你‘丁克’,也要攒点钱,做贵族丁克,别‘二杆子’式的瞎忙活。”
   梅儿咧咧嘴:“噢,咒我找不着对象是吧?”
   我赶紧宽慰她:“瞎琢磨,我是说收收你那菩萨心肠!”
   梅儿抿嘴用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是赞成还是反对。
   梅儿就这点好,不管我说她是“菜包子”还是“肉火烧”,她从不和我翻脸,任我叨扰,她只是没肝没肺地笑。
   (三)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梅儿都忙,不见面。彼此思念,就用手机聊一会儿,说些不咸不淡的鬼话。
   有一天,在临近新年的时候,梅儿突然来到我家,居然送给我一沓新钞,说是清债。
   我慌忙向外推,说以前是闹着玩的,你改了“二杆子”脾气,算我付的培训费,钱我不要。
   梅儿不让。她神神秘秘地朝我挤眼,说她傻人有傻福。她说,你还记得我前年帮过的那个农民工吧,他叫石再新,我们最近做了块大卖买,赚了,这是我应得的份子钱。
   我说,等会儿等会儿?什么叫“你们”做了块大卖买?我怎么不知道。
   梅儿又神神秘秘地朝我笑笑,抿着嘴看我急。
   梅儿前年冬天救农民工的事我知道,那只不过是她犯傻事件之一。
   前年立冬前,我们到东南山水库边儿去体验“小资”之悲秋情怀。体验着体验着,梅儿竟进入角色,她说水库坝上站着的那个青年小伙儿要投水自杀,就不顾我斥责,跑上前拖住人家胳膊,跟人家嚷。
   小伙子说,你嚷什么嚷,俺爹娘几年卖粮的血汗钱让我拿来做卖买,可我买卖没做被赌徒拉去赌钱,被骗了个净光。我怎么有脸去面对老爹老娘。我还是死了算了。
   这不挣气的“乡下棒槌”。我一听就来气。赌博!让他把命赌上算了。
   梅儿却沉住了气,眉飞色舞地七劝八说。最后竟帮人家盘算起生意上的事来。
   我知道梅儿准会不计血本,慷慨解囊。我怕“迸血”身上,赌气开遛。
   没想到这小蹄子还上瘾了,竟一直和这“乡下棒槌”有来往。
   梅儿跟我解释,说当初借钱给石再新(就是那乡下棒槌),只是想救他的命,没考虑还钱不还钱的。没想到这石再新还真实诚,不多久就来还钱……就这样,我又帮他贷了点款,就来往上了。
   我乜斜乜斜梅儿,一声坏笑:司马昭之心吧?
   梅儿一愣神,然后“腾”地红了脸,连说:不不……
   我说,这下“二”对了?回报了?不会是想“暗渡陈仓”吧?
   梅儿捶我。笑笑说,好人有好报。不行?
   行行。超级行。别“二杆子”就行。我说。
   (四)
   梅儿手头阔绰了,鞋店跑得更勤了。这天又是星期日,梅儿说,今天咱还去“新世纪”吧,那儿的鞋上档次。这使我突然想起大嫂借路费的事,我对梅儿比划:路费。还了?
   梅儿嗤笑,捶了我一拳。
   我和梅儿刚到新世纪前门,又在上次那个路口,我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跪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张大纸,上写着“卖身救母”。大意是自己生在山区农村,父母白黑劳作供她读书,现在母亲突然得一重病,医生说是可以治好的,却因为缺钱不给治了。家已无可卖之物,只好自卖自身,做长、短工都行,先得一笔钱救命。
   我一看涉钱,心里马上紧张起来。再细读卖身文,不无可疑之处。就赶紧拉梅儿走。
   谁想梅人却又呆呆地盯在那里,手又去抠挖肩包。
   我见要坏,一把把梅儿拖到一边,斥她:“猪脑子呀,又要……”
   梅儿平生第一次和我发了火,她“啪”地把我拽她的手打掉,狠狠地朝我瞪眼,像要吃人。
   我恐惧地向后退了两步,却见梅儿急匆匆地走到女孩身边,打开肩包,“哗啦”把肩包来了个底朝天。
   我赶过去,死命地把梅儿拖到一边:“你就不怕她也是骗子?”
   梅儿用力把我推了个趔趄,厉声说:“我给你1000元,你跪给我看!”
   梅儿见我发愣怔,又气哼哼地说:“……我倒希望她是骗子!”说着,又靠过去,扶着女孩说:“小妹你可千万千万不能……”
   我独自愣怔着想梅儿说得话。突然醒过神来。就直愣愣地走到梅儿身边,我看看如花似玉的女孩:白晰稚嫩,婀娜婷袅,正是一些阔佬官少的梦求。
   我学着梅儿,递上我带的钱,小声说:“小妹,你千万千万……”
   女孩不住地点头流泪。
   其实,女孩并不知道我下面要说的真实内容。我下面要说的真心话是:“小妹,你千万千万是个真骗子!”
   因为我知道,如果女孩不是骗子的话,我和梅儿这点能力是帮不了她大忙的,我怕她落入……
   梅儿阳光,相信好人比坏人多,心急火燎地帮女孩张罗别人去了。
   我祝福女孩,但愿她能更多地再碰上像梅儿一样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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