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夜和夜草原

摘要：我的故事，里面有爱的事情
　　 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他就疑惑地看着我，看了我好长时间，然后问说你是谁，到这里干什么？看，草原的人就这样直率。我说我来看看，看看草原。他说那你住什么地方呢？说我们这里有住的地方，而且很便宜，还提供便宜的饭，每天还可以免费骑二十分钟的马，怎么样呢？就住我们这里。我说行啊，我就住这里吧。于是，我就驻在了同秉他们家的毡房里，每天吃便宜的饭，每天还可以免费骑二十分钟的马。但骑了两天，我的屁股就被磨破了，走路都不敢直起腰来。同秉就猜出来了，说看来你是真的没有骑过马了，当初应该给你一个马鞍子。于是，他当陪护，照顾起我的起居来，但是免费的。
　　 他给我端来奶茶，说你到这里来是什么目的呢？你既不放羊，也没有准备一辆牛车到远处拉饲草挣钱，那你来是什么目的呢？我说我失恋了，过来养伤。他说失恋？你失恋了？但为什么会失恋呢？我说是钱的事，自己没有钱买一个大房子，就失恋了。他说失恋不是和一个姑娘有关系吗？与房子有什么关系呢？我说——唉，我说什么好呢？我说和你说不清楚，如果你有了对象你就会什么都明白了。他就开始想起来，并且开始比划，把一只茶壶比成一个姑娘，把一块饼子比作房子，然后就皱着眉头开始找它们之间的联系，但直到我喝了好几碗茶，肚子咕咕地响了，他还没有找出来。但他突然地抬起头，冲我神秘地笑一下，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对象呢？他再笑一下，我看出来了，这小子他有情况，有一个关于和一个姑娘的情况。我说你真的有了，用一种新婚丈夫问他娇羞的妻子的口气，他点点头，说有了。
　　 同秉说有的那个姑娘，家就在前面山根的那个木板房子里，是我偷偷发现的。好几个傍晚我都看到他骑一匹光背马往那个方向去，急匆匆，一看就知道是约会，要不然就不会那样急匆匆。
　　 七月的草原的夜色是那样美好，美好到让你以为是在天堂而不是在地面上。和煦的风吹着，带着草、马粪和牛栏的香味，星星在垂幕下来的天上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圈栏里的马偶或打一个响鼻，然后，一群一群的风象一群姑娘在明媚的夜色里缥缈着。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知道是来短信了，三天里来了不少的短信，我都没有看，不想看。但这时候我的心情让草原的夜色疏理得这样好，我就有一些心情看一下这些短信了，就象几天里就要洗一次头一样，我需要把手机里的短信清洗一下。“我可以不要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降到一百平方”。我想一想，再看了三遍，然后把这条短信删除了。“关于落地窗的事情咱们还可以继续谈，实在不行不落地也可以。”我再想一想，再删除。我的心情开始不太好了，我关掉了手机。我再沉浸到草原的夜色里，让草原沐浴我的全身和心。我开始使劲地抽烟，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仿佛谁的眼睛在不断地眨。
　　 同秉从远处回来了，我听到了两串马蹄声，是同秉和他的姑娘的。他们晚上经常是这样，先是找个隐蔽得我找不到的地方谈一会儿恋爱，感觉谈得差不多了，完成了今天恋爱的任务，就把剩下的余兴花费在骑马奔跑上，马蹄嗒嗒地，象是给草原装上了心跳。同秉把姑娘送回到山根那里去，弄好几个在夜里非常嘎嘣脆响的吻，然后就一路扬鞭地跑回来。但那个姑娘又追回来了，说要送同秉一程，于是，就再到了同秉他们这里，然后姑娘在同秉的脸上或嘴上，在夜色里分辨不清楚的什么地方弄一串气泡那样均匀缜密的吻，然后再往山根那里跑，但同秉又追过去再回送一程，再在姑娘的脸上创造一些各种声响的吻，然后，姑娘再追回来报复给同秉更多的吻。可以看出来这个姑娘是不愿意吃亏的那种，如果她的吻没有同秉弄得多，那么她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这样折腾到半夜，但最后还是有散的时候，姑娘占了便宜，就给他们今晚的亲吻大赛画上句号了。同秉一声呼哨，两只黑狗从房子后面潜藏的地方飞奔出来，替同秉送姑娘最后的归程。
　　 第二天早上，同秉给我送来了茶水和饼子，还连续地打哈欠，嘴也有些肿得翘起嘴角，我知道这是昨天晚上的比赛让那个姑娘弄的。我说你的嘴怎么回事？怎么象是肿了？他用手摸一摸，说是吗？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的原因。我说是吗？你们昨天晚上最后谁赢了？他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脸红起来，就赶紧用衣袖子去掩饰，说你都知道了？你看我的姑娘怎么样？我说我虽然在晚上看不到她是什么模样，但听声音就感觉是很好的，嘴唇上很有力，可见她对你的爱是很深的。他说是吗？你听声音都能听出来？我说是的，你的姑娘她很不错。同秉说你还知道的怪多呢？可是你就为什么会失恋呢？她不爱你？还是你不爱她？我说不知道，是关于房子的事。他说还是房子的事情呀？真难理解。
　　 我到草原来就是养伤的，空闲多了，就可以象牛那样不时地舔一下伤口，让伤口赶紧结痂，再好起来。
　　 白天的时候，我就站在同秉他们专门围羊羔子的那个小围栏那里向远处看，绿色的栽绒一样的草从山坡上流淌下去，间或闪动着鱼鳞一样明亮的光。羊群在草甸子上象大群的水珠一样，滚过来再滚过去。马群在远处漂移，再远处的山脚那里是一片绵延到山顶的翠松。同秉的姑娘的家就在那片林子的边缘，她有时候没有认准人，误以为我就是她的同秉，就用一面小镜子反着光向我这面照，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又有激情澎湃的约会了，于是我就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同秉，我说姑娘用镜子照了，你们今天晚上要约会了。根据镜子照射的信号，两个长信号，外加一串小信号，你们是要参加一个舞会去了。什么？他说，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啊！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还会失恋呢？还是房子的原因么？我说我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
　　 晚上天刚擦黑，同秉就出发了，他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完全不亚于草原上最漂亮的公羊。我说你可要小心点，尽量不要再把嘴弄肿了，那样会感染的。他嘿嘿地笑一笑，说你取笑我了。我说去吧，尽情地玩。同秉扬鞭而去，不久我就听到了两串马蹄声。这几天我的手机又震动了好几次，借着美丽的草原夜色调理的好心情，我再查看短信。“房子的事情咱们还可以再谈，我不介意把面积降到九十五平方，至于窗户吗？可以降为钢塑质材的。”我删除，看下一条。“房子的事情，包括其它的家具买什么牌子的，我们都可以商量解决。只要坐下来商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再删除。我向夜色的深处走去，感觉人在草原的夜色里走路显得格外轻便。我学会了吹口哨，会吹几个草原上的小伙子都会吹的曲子。同秉对我说你如果不开心了，就吹一些这样的曲子，人就什么都忘记或者不在意了。我吹着口哨走下去，就仿佛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同秉要和那个姑娘结婚了，他说他们完全可以结婚了，但他奇怪地看我好长时间，说怪啊，我们怎么没有遇到房子的问题呢？我说是啊，你们就怎么没有遇到房子的问题呢？你们遇到的常常是嘴肿起来的问题。他说你可在取笑我呢。
　　 他们结婚的场面挺热闹，各处牧业点都来了人，打扮得都象最漂亮的公鸡。我第一次看到同秉的姑娘了，脸庞刀削一样的干净，双眼炯炯有神。她一直看着我，眼里充满悲悯，我知道是同秉把我的事情告诉她了，她在替我难受。我朝她笑笑，表示我很坚强，不要牵挂。她也浅浅地一笑，算是安慰我了。
　　 我全程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很多彩旗在他们房子的四周飘扬，很多笑声在明亮的草原上乱跑。
　　 我从他们的婚礼出来，已经又是草原的夜色了。我再缓缓地往坡下走去。草色在柔和的月光下在我脚前跳跃，风还在缥缈，星星也还是四处地看。我吹着口哨，不经意地向前走，心情又好起来。我掏出手机，清理了所有的短信，然后回复了一条，就关机了。
　　 草原的夜色真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