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金
作者: 原吉祖
时间: 2014-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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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堵在我胸膛里的全是“气”。一是“精猴刁三”都升主任了,我凭什么还是副主任?让我天天吆喝着百十号“阶级弟兄”出死力,拼命干?二是我
近期,堵在我胸膛里的全是“气”。一是“精猴刁三”都升主任了,我凭什么还是副主任?让我天天吆喝着百十号“阶级弟兄”出死力,拼命干?二是我哥们三分之二都与车间“拜拜”了,就我还在“第一线”煎熬,难不成我是那三分之一厕所旮旯里的破烂渣滓?
我胸膛里鼓着的气想往外撒,就想到了我的强项——象棋,想找个傻小子赢几盘,消消气,解解恨。
我沿河滨溜达,寻找能让我出气的对象,就看见一个穿戴挺体面的老头儿,独守在河沿石桌边瞅着棋子闲坐。
“会下棋?”我向老头儿撅嘴。
“呵,呵。”老头儿对我一笑:“凑合着会点儿。”
老头儿并不老,五十啷当岁,白衬衣,蓝西裤,乌黑锃亮的皮鞋,形若教授,貌如高干。
我窃喜,能拿这级别的干部出闷气,定爽。我决定和老头儿下一盘。
“陪你玩会儿?”我说。
“呵,好。”老头儿眯笑向我摆摆手,让我坐下,并邀我先走棋。
我不客气,管他干部还是教授,落棋子就是狠招儿,且招招毒辣。
老头眯着眼,一贯笑容可掬。他闪、展、腾、挪,避让着我的狠招。
我发现,老头儿最搭眼的特征就是乐,眉向下弯着,嘴角向上吊着,真真儿是不知愁滋味的笑佛一个。他心气平和地挪移着棋子,轻轻拿,轻轻放,生怕吓着我。
下了半个小时,我没占着星点便宜。倒是我的一个大“车”落于他的“马蹄”之下。
我唉叹一声:棋输定了。
老头儿笑眯眯地看看我,说:“重走,重走,哪有糊哩糊涂就吃大‘车’的道理。”
“要我悔棋?可怜我?”我说。
“哪里,哪里,人都有犯浑的时候;都可能一时糊涂。”
老头儿很有学者风度,宽容的让人想到父亲。
我悔了棋。
“小伙子,今儿你是心里有事,否则的话,你的棋艺比我硬实。”老头说。
我心窝窝一阵温暖,心情平复了许多。
“我姓‘金’。金灿灿的‘金’。没事就找我下棋,乐一乐。”金老头儿给了我一个手机号。
我点点头。
我没问“金灿灿”的“金”何来何去、何处高就,就交往了他。闷了,打一电话,喊他一声。他过来,闲扯一会儿“凉热”,输、赢几盘棋,就散。
我和老金如散云野鹤般不咸不淡地来交着。
在我与老金的接触中,我感觉到了老金学养修为的高深,他对人生真谛的认知,悟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绝对是哲学大师级别。
悄没声地,我也就跟老金学到了不少用得着的好东西,比如我对生活的过激、挑剔,就是在老金笑嘻嘻、甜蜜蜜的温声细语中舒缓下来的。我发觉,在老金的生活里,总是有满满当当的幸福。
……时光不疾不徐地走。
这天,老金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晚上要请客——请我。
我说老金你一定是中了什么大头彩,否则,无事无非请我客做什?
老金依然乐,嘻嘻着说见面再聊,就挂了。
晚上,刚来到饭桌边,老金就美滋滋地告诉我:“还真叫你给说着了,我中了个‘头彩’。”
我一拍老金的肩膀,说:“别自己傻乐了,说出了让大家也沾沾喜庆呀。”
“好嘞!”老金一憋脸一鼓嘴,庄重地说:“今天是我连续十年被评为系统标兵,还发了500元奖金……你们说,该不该痛快喝一顿。”
我一拍巴掌,说:“行呀老金,标兵加奖金,太该痛快喝一顿了。”
老金“嚯嚯”地咧开大嘴巴,笑脸金灿灿如菊花开。
我们放肆地灌酒填菜。
至半酣,我问老金:“你老哥做出何等贡献,连续十年被评为模范标兵?”
老金大拇指一翘:“扫得好啊。”
我一愣怔,没懂过来啥意思,跟问:“啥‘嫂得好’?”
“扫大街呀。沿河这条大道归我管。咱清扫的干净程度,回回全市第一。”
“啊!”我被老金吓着了——敢情整天乐呵呵的老金,是个扫大街的环卫工呀。
我放下了酒盅,筷子再也不敢伸向用十年“扫街第一”换来的菜。
想想我,副主任当着,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只动嘴皮子,还整天牢骚满腹。我问老金,扫大街就那么心甘情愿?就值得一天到晚的乐?
老金说,“文革”时期,自己出身不好,扫大街还捞不着呢。现在,他没觉得扫大街不好。他说,扫大街自在,自己掌管着一条大马路,像理整着自己的孩子;这儿添朵花,哪儿剪片草,把“孩子”打扮漂亮了,心里舒坦地很唻。每天看着上下班的人在干干净净中灿然走过,心里说不出有多美。
我点头:坦坦荡荡的老金哥呀,你是超然物外的高人啊。
老金接着说:要想扫干净大街,先得清洁净自个儿的心。心不干净,做啥事都不会满意。
老金这话,直扎到我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