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你又来入我的梦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4-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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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工人是个很辛苦的职业,一年四季风吹雨淋,夏天晒曝皮冬天冻裂手指,所以只要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选择这个职业。 周凯是建筑工人,但是他不是一线工人。公司
建筑工人是个很辛苦的职业,一年四季风吹雨淋,夏天晒曝皮冬天冻裂手指,所以只要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选择这个职业。
周凯是建筑工人,但是他不是一线工人。公司每投到一项工程,等预算结束,所有的材料均由材料员去选购。周凯就是一个材料员。
周凯所在的公司叫天源建筑公司,原属铁道部,后来改制成股份公司。天源是盈利单位,大的工程每年都能标到一两个。
这天早,坐了一宿火车的周凯回到家,其妻刘华正在做早餐,见他回来很高兴,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嘘寒问暖,然后给他烧洗澡水。
两口子吃早餐,一边吃刘华一边向周凯述说这一星期里家里家外的事情。
这时电话铃响了,刘华放下筷子过去接听。“啊,啊?在哪儿呢?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放下话筒,她声音不稳地说:“刘伟说我妈突然胃痛不止,现在市医院呢,大夫说可能是胃穿孔了。”说着就哭了起来。
周凯立即扔下筷子,“哭啥呀,赶紧穿衣服走呀。”
刘华马上朝卧室跑去。
老太太在病床上折腾着呻吟着,刘伟妻站在床边六神无主地看着婆婆折腾。刘华和周凯进来,前者扑向老太太,后者看看老太太,然后急问刘伟妻:“不是穿孔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刘伟呢?”
刘伟妻哭唧唧地说:“大夫说手术得先交押金。钱不够,刘伟弄钱去了。”
周凯低低骂了句,“他妈的,这就是救死扶伤?单子呢,快给我。”
刘伟妻马上找出单据递给周凯。
交款窗口外排着长队,周凯想着老太太还在床上折腾,不由一阵阵焦急,于是就从后到前看着,想找一位好说话的人加个塞儿。
“周凯。”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周凯顺着声音一看,心蓦地一震,紧接着一股隐痛便蔓延开来,他却尽量笑得自然地走了过去。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队伍里,侧着身子看着周凯。
“顾丽,你这是——”看着她手里一把票据,周凯欲言又止。
“我爸爸在这儿住院。你怎么——”顾丽看着周凯手里是单据也欲言又止。
“我岳母胃穿孔疼得不行,可是不交押金不能进手术室。”
顾丽立即从队伍里出来,“你先交吧,胃穿孔很危险。我不急,可以等。”
周凯略略谦让一下便过去交了款。交完款他走到站到队尾的顾丽身边说:“伯父在哪科几楼,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三楼,二十号。”顾丽说。
周凯点点头。“他什么病?住了多久了?”
“中风,已经住了半个多月。”
“哦,严重吗?”
“不太重,大夫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凯点点头。“你好吗?这些年。”
顾丽笑笑。“还好。你呢?”
周凯笑笑。“我也好。十多年没见了,你还是那样。”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英俊。你打那边一来我就认出了你。”
“不行了,老了。”摇摇头,心酸酸地看着对面那张脸,往事历历在目。“只要你好,就是晴天。”他轻轻地说。
顾丽点点头。“只要你好,就是晴天。”说着眼里忽然就有了泪光。
老太太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刘华和刘伟妻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一个发呆一个嘟嘟囔囔骂着。
周凯过来:“妈进去多长时间了?”
刘华看看手表,“快十分钟了。”
刘伟妻说:“姐夫,幸亏你,要不妈还在床上折腾呢。谢谢你!”
“谢啥呀,那不也是我妈吗?应该的。”周凯说。
刘伟呼呼跑了过来。“妈呢,进去了?哪来的钱呀?”
刘伟妻说:“是姐夫给交的钱。”
刘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谢谢你姐夫!”
周凯笑笑。“你客气啥?”
刘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骂:“真他妈的没有人性,现在的医院,管你死活,没钱不行。眼看着老太太在哪儿折腾,还说不交押金不能手术?真气死我了,要不是妈的命要紧,我就跟他们干了。”
刘伟妻赶紧捅捅丈夫,“你小点声,看人家听到。”
“听到就听到。他妈的,救死扶伤实行人道主义成了一句空话了。都他妈的冷血,惹急了我就去告他们。”
刘华说:“你可拉倒吧,别没事找事了。”
刘伟还气不过,接着谩骂。
周凯不出声,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满脑子都是顾丽。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老太太安顿好了。刘华留在医院看护她妈,周凯一个人回到家,匆匆对付一点饭,洗漱一下就躺下了。
不管迷不迷信的人结婚都想选个吉利的日子。今年七月结婚的人很多,特别是七月十号这天——因为这月是阴历是六月,这天又是六月初六。六六大顺,好多人都选了这个日子缔结连理,太阳还没出来呢,爆竹声就开始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
在市公园一棵大柳树下坐着一个男青年,他身子靠在树干上,双眼无焦点地望着远方,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正在嘴对嘴地喝着。
忽然,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她身穿大红嫁衣,盘着新娘头,戴着花冠,美丽而忧伤的双眼直直地看着青年,有两行泪水不断地涌出。到了青年跟前,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今生欠你的债来生一定双倍报还。你就忘了我吧。”
青年不语,看着女孩子,眼里慢慢流下两条泪溪。
突然,另一个青年跑了过来,二话没说拉着女孩子就走。青年一见急了,立即站起来去追,不想一脚踩空了掉进了一个深坑,吓得他啊地一声。心在激跳,呼气急促,左右一摸——柔软——原来是梦。翻身开灯,看看手机——三点一刻。想想那个梦,周凯的心不由又是一痛!慢慢起来,下床走进书房,打开写字台一只抽屉,开了锁,从最里面拽出两本塑料皮的笔记本和一沓子信,看着笔记本和信他的眼里慢慢涌上了泪水,轻轻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丽,今生你是我永远的痛!”
洪生造纸厂是国有企业,工人都是在当地居民,周长海和顾长发便是这厂的职工。这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只因分在了一个车间,又都喜欢钓鱼,后来又先后住进了厂家属房,相隔不到十米,于是不知不觉间便成了好朋友,两家关系也越来越密切。当两位妻子都怀孕后,两位丈夫就在酒桌上商定——若是都生了女孩就让她们做干姐妹,都是男孩就让他们做把兄弟,若是一男一女就结成娃娃亲。结果,周长海的妻子生了个男孩儿,取名叫周凯;顾长发的妻子生了个女孩儿,取名叫顾丽。两个父亲乐呵呵地再次重申一遍那个约定。
周凯和顾丽慢慢长大,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童年的时光在快乐中飞快地流过,似乎是转眼的功夫,一个成了英俊的少年,一个成了美丽的少女,同时一种微妙的情愫也在两颗年轻的心中发了芽。有了芽就会有苗,当心田上的那棵小苗郁郁葱葱之际,他们升入了高三,面临着人生最大的转折点了。
初恋是甜蜜的,可是,这人生最初的情感不仅盲目、单纯,还很能消耗人的意志,很轻易地就能毁掉一个好孩子。
在情感方面,男孩子要比女孩子坚强一些,意志力大一些。当彼此意识到那份情到来后,顾丽的成绩直线下降了。老师为了这个学习尖子的前途,及时地找她谈话,话里话外暗示她是不是在恋爱?顾丽不语,脸却红了。老师开始讲解早恋的害处,开导劝解一番后便让顾丽回去了。老师是个很负责的人,通过了解她知道了周顾两家的交情,又因周凯和顾丽上学下学的经常在一起,她便猜到与顾丽相恋的人定是周凯,于是她把周凯找了来,又是一顿苦口婆心地劝说。周凯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但他的眼神却告诉老师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初恋是难忘的,想立即断绝这份情感十人有八人做不到,但是周凯却做到了——他开始躲避顾丽,找一切借口不跟她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本来他的成绩也很好,考个中等大学一点问题也没有,然而为了躲避顾丽他的成绩一落千丈,结果被高考拒之门外了。
为了让周凯走出落榜的阴影,周长海四下托人给儿子找工作。皇天不负有心人,天源建筑公司招工,于是周凯成了天源的职工。就在周凯到天源报道的同一天,顾丽接到了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上班一个上学,而且都过了十九岁,两家家长又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他们开始给心田上的小苗浇水施肥。
一天,周凯正在现场施工,工友跑过来通知他去队长办公室接电话。他有点蒙有点慌,忙不迭地跑去接听。电话是顾丽的同学打来了,她说顾丽出了车祸,现在在T市医院抢救。
周凯突然觉得有个东西敲在了头上,头晕目眩,双腿发颤他到了队长跟前,结结巴巴地述说了顾丽的事。队长很有同情心,立刻准了他三天假。他衣服也没换,借了二百块钱就奔火车站去了。
T市虽说是中等城市,但规划得很好,笔直的街道,绿树红花相得益彰。市医院是座白色的五层大楼,就坐落在街边,远远就能看见。
周凯轻轻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略一转目便看见靠窗的床铺上的顾丽,他的心蓦地咯噔一下,三步两步便走了过去。
床上的顾丽闭着眼睛睡着,半边脸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墨黑的发丝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左手整只小臂都缠着绷带,只露出几只可怜巴巴的手指。一床白被单盖在胸口以下。
周凯忽然眼眶发胀,慢慢弯下腰,伸出手他握住顾丽几只苍白的小手指。
忽然,顾丽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里迅速云集起来了泪水,几秒钟后两颗大大的泪珠便滚下了眼角。她抖着嘴唇轻轻叫了声“凯”。
周凯的泪掉在了顾丽的手背上,接着他艰涩地叫了声“丽”。
两颗心在碰撞,两双目光在纠缠——鲜花开放,百鸟争鸣,小溪潺潺!……
女孩子都爱美,尤其是美丽的女孩子,她把她的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要。顾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的脸有没有毁掉。大夫说问题不大。她不信,没事就照镜子,越看越怕,于是便开始悄悄地哭泣。大夫护士劝解不果后就建议让她的父母来,她还偏偏不让,说她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工作脱不了身。大夫护士就推给了学校,学校便找到顾丽同学,于是周凯来了。
周凯在医院呆天三天,这三天里他不仅精心地伺候着顾丽,还尽其所能地安慰她开解她让她放下思想包袱。处在恋爱阶段的人最想听最愿意听的是恋人的话。周凯的嘴皮子没有白磨,顾丽答应再也不想毁容的事了,她又是那个开朗乖巧懂事的女孩子了。
三天的相处,周凯和顾丽的情感迅速深入,当离别之际来临时,两个人都有了难舍难分之感。
周凯走顾丽要送,周凯说你别送了,看抻着伤口。顾丽说我只送到走廊里,再不远送。到了走廊里,周凯又说,回去吧,你的伤没好,看风吹着不好。顾丽说没事,让我送到大门边吧。周凯不忍拒绝,只好依她。可是到了大门口顾丽并没有停住,坚持送周凯到了等车的站点。……
心情好吃得好睡得香伤也好的快,不到半个月,顾丽出院了。在送顾丽回学校的路上周凯说:“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顾丽温柔地说:“说吧,不管什么想法我都会同意。”
周凯从背包里拿出两本一摸一样的日记本,“今儿个起咱们写日记,给,你一本我一本。等那一天到来时咱们互相交换日记作为咱们爱情的见证。”
顾丽欣然点头,欣喜地接去了日记装进书包里。
约定不等于承诺,但是,周凯和顾丽都信守了他们的约定。日记天天记,书信三天一封,感情越来越深,这还不算,周凯还用他工资的四分之一买车票每月一次去看望顾丽。夕阳里,柳林中,月光下,一处处留下他们温馨亲密的影子和快乐甜蜜的语言。
岁月老人忽然年轻起来,大步流星地从夏季走到了秋季。秋季该是万物成熟季节,那么爱情呢,是不是也该成熟了?
人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周凯和顾丽的爱情进入白热化之际,周长龙突然中风,在病床上缠磨了半年多,花去周家所有的积蓄不算,还借了一笔债,最后他还是走了。
人都是现实的,或者说身体里都有自私的因子。周长龙没病前,周家的条件高于顾家,可是一场病一条命,便使得顾家高于周家了。于是顾长发有了想法,于是他开始干涉女儿跟周凯的事情——不许她再跟周凯交往,态度极其强硬。刚开始顾丽不听仍然跟周凯鸿雁传书,被顾长发知道后他便给顾丽两条路走,一,断绝跟周凯的关系;二,断绝父女亲情。顾丽是个孝顺的女儿,自小就没有跟父亲犟过嘴。都说母恩似海父恩似山,不管是山还是海,是恩就得报答,这是为人子女必做的。顾丽只能忍痛割爱——断绝了与周凯的恋情。顾长发还不踏实,急忙找人给顾丽介绍了对象。
五年的恋情付之流水,周凯痛苦万分,为了减轻心上的苦他开始酗酒。酒是好东西,高兴时它可以助兴,忧愁时它可以忘忧,只是这忧愁仅仅是暂时忘却,当意识清醒,心底的愁更稠!
一次酒后周凯工作上出了点事故,被领导狠狠批评一顿后他又去喝酒。当他醉眼熏熏回到家,看到的却是白发苍苍的母亲正在给他准备醒酒的汤。他的心一阵绞痛,跑过去抱住母亲哽咽着向老人保证再也不喝酒了。
大丈夫顶天立地,吐口唾沫落地都成钉儿。周凯说到做到,他抛弃了酒站了起来。正当他全力以赴要做回从前的自己的时候,传来了顾丽结婚的消息,他再次崩溃。那边喜乐声声,周凯这边拎着两瓶白酒跑到他跟顾丽经常约会的大柳树下把自己灌成了一滩泥。
醒来的周凯再次向母亲作了保证,为了遏制自己的想念,他把所有的情书和两本日记收了起来。……
初恋是甜蜜的也是苦涩的,人生一世如梦,只有初恋令人难忘,不管你是高官大款名人大儒,还是平头百姓井市小民,最珍惜的还是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