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略(小说)

摘要：村里通公路要开通一座石头山，要自筹资金60万左右。吴副市长答应找企业老板资助。可没想到，他的亲友们都找上门来，想分一杯羹，让他焦头烂额，后来了他妻子出面施展谋略，才使事情圆满解决…… 村村通公路是市政府建设新农村的一项硬任务，很快，指标由县下到了各乡村。云海村也位列其中。
　　 云海村是四面大山环绕的一个村庄，有好几千人口。前些年，乡里的公路修到离云海村几公里的地方就止住了。因为通往云海村要开通一座石头山，工程量比较大，资金遇到了困难。这次，虽然上面安排了一定资金，可还是要自筹一部分。村主任老马掐着指头一算，几公里开山费用至少需六十万左右。云海村历来是个穷窝，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多少变化。村民们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只能混个衣食住行。这笔钱从哪里来？老马抓耳挠腮好一阵，终于想到了吴副市长。吴副市长正好分管这项工作，不求他求谁呢？
　　 吴副市长是从这山村走出去的。当年恢复高考，他是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也是村里在外最大的官。吴副市长的父母和亲友们仍然住在村里。老马觉得，这个事，只能靠他来关照了。那天，老马去市里找到了吴副市长，向他汇报了此事，提出了请求。
　　 吴副市长对村里的情况十分清楚。他认为老马反映的都是实际困难。可是，他也感到了为难。虽然这项工作上面拨了不少钱，但全市都要考虑平衡，他不可能将资金向一个地方倾斜；并且，全市有多少公里数，拨多少资金，上面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也不可能留有什么余地。不过，他还是没有推辞。
　　 吴副市长对老马说：“这样吧，开山工程你们可以先行安排，至于资金问题，我尽量来想些办法。”
　　 有了吴副市长的这句话，，老马屁儿颠颠的回去了。
　　 吴副市长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也没有想出好的招数来。后来，
　　 他与在市教育局工作的同乡小张一商量，办法终于有了。
　　 那天，他和小张邀请了市里几位很有实力的个体老板吃饭。他们都是和吴副市长平时交往比较好的朋友，有的还是搞修路建桥工程的。席间，吴副市长把请求他们支持家乡建设的想法说了。
　　 “你们就别笑话我这个副市长无能了。”他说：“实在说，看到家乡父老乡亲那么困难，我真的是想帮他们一把。可是，我目前实在没有这个能耐呀！”
　　 小张也说：“吴副市长的性格大家是清楚的。不是万不得已，他从来就不求人。如今，村里的人总是围着他‘哼哧’，他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这事，只能靠各位支持啊！”
　　 见吴副市长有求，几位老板二话没说，当即拍了胸脯：“吴副市长，你的为官为人我们是清楚的。按理说，你既有权也有钱，只是你与别的官员不一样，不搞权为己所用。冲这一点，我们就要支持你。不说六十万，就是一百万也包在我们身上好了。”
　　 老板们毕竟是老板，他们的企业底子厚实，说起话来连哆嗦也不打一下，这让吴副市长很钦佩。有了老板们的许诺，吴副市长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为此，那餐酒他多喝了几杯，彻底喝醉了。
　　 吴副市长为家乡搞了六十万修路资金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乡亲们听说后都很感激，说吴副市长真的为家乡办了件大好事，大家以后出行就方便了。
　　 可是，这事也给吴副市长带来了不少麻烦和压力。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他弟弟。弟弟一直生活在老家，靠种几亩薄地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弟弟说：“哥，平时我是不想找你麻烦的，也没要你照顾什么。可现在家运不好，牛也死，猪也死，连田里的稻谷也死，住房也漏雨……这次你弄了这么多钱，不说给我十万八万，三五万总该给吧！不然，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望着弟弟那副苦相，吴副市长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弟弟说的虽然有些夸大成分，但困难确实存在，也需要照顾。可是，这笔钱是用来给村里修路的呀，他又怎么忍心动用这钱呢？
　　 吴副市长对弟弟说：“你的困难我清楚。可这笔钱是用来修路的，不能动用啊！”
　　 “你说不能动用就不动用了？”弟弟不以为然，“你说不许动用，别人不还是照样动用的。”
　　 “谁敢动用？”吴副市长感到奇怪，问。
　　 “肯定会有人嘛！”弟弟装出一副诡谲的样子。
　　 吴副市长估计弟弟是在故借由头瞎编，就没有再深问。后来，他只好用“以后再说”的灵活话将弟弟打发走了。
　　 弟弟刚走不久，爱人的哥哥就找上门来了。
　　 爱人的哥哥也和他弟弟的情况差不多，与那个穷山窝里的人们没什么两样。爱人的哥哥说：“乡里有句俗话：除了栗柴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我们可是人生亲了，不是不会来找你的。现在家里没有经济来源，这你是知道的；两个孩子读书要钱，你是清楚的；我家住的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盖的，你也是清楚的。这次你弄了这么多钱，至少也应该让我的孩子们把大学读完。不说给个二十万，十万八万总还是应该吧！现在别人从外面弄了钱，都是优先照顾自己亲人……”
　　 吴副市长听着，心里的圪瘩就大了。他想，要说这些都是实际问题，帮助解决也确实应该。可是……
　　 没等吴副市长回过神来，舅舅又一颠一颠的上门来了。
　　 舅舅那年大腿长了骨髓瘤，做了手术，落下一只腿残疾，走路一摇一晃的。舅舅说：“你娘在世时，为抚育你，送你读到大学毕业，吃尽了苦头，也没享到你什么福。如今，舅舅这个样子，吃药都没有钱，就是看在你娘的分上，也应该关心我一下吧！我也不会像别人狮子大开口的，给个五万吧！”
　　 紧接着，姑妈又找上门来。姑妈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因为那年得了脑膜炎，儿子留下了轻微后遗症，如今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没有找上对象。前不久，经人介绍了一个二婚的，也算是难得的机遇。可是对方提出要二十万彩礼。
　　 姑妈说：“我就靠这么个儿子传后，再怎么也得全成这门亲事。你也知道，我和你姑父都这把年纪了，哪里弄得了这么多钱啊！再说，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舅侄，说要你把老婊的事全包了，你肯定有难处，可总得帮个十来万吧！你给别人也是给嘛……”
　　 ……
　　 接着，来找吴副市长的亲友可称得上络绎不绝。什么伯伯叔叔啦，什么姨妈老婊啦，什么堂兄堂弟啦，还有爱人娘家的什么亲戚啦，儿时的同学朋友啦……吴副市长粗略一估算，那六十万不说修路，就是都给这些人也差距巨大呀！这该怎么办？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一天，吴副市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亲友以前都没来找他
　　 什么，为什么这次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齐涌来？而且最后都有一句话：“你给别人也是给”。难道……他很快给弟弟打了电话，才弄清了原因：原来，自从那天他们请几位老板吃饭以后，小张就给村里老马打了电话，要给他家的许多亲友关照。计算起来，至少也是几十万。吴副市长的亲友们都是得到了这一消息后才找上门来的。
　　 吴副市长一听，顿时惊呆了。他想，这哪里是在给村里办好事呀？
　　 不是明摆着以村里的名义为亲友们捞好处么？自从那以后，他彻底丧失了解决村里修路资金的信心。这事，就一直放下来了。他再也没有向几位老板提起资金问题，也没打电话和村里联系。
　　 不久，马主任见吴副市长这边一直没有动静，有些沉不住了。他只好给吴副市长打电话打探情况。
　　 吴副市长一脸茫然，顿了半天，只好安慰说：“你们先按自己的计划行动。资金问题慢慢来吧！”
　　 吴副市长放下电话，心里又急又烦。他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后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出现转机是因为吴副市长夫人出面。
　　 吴副市长的夫人也是市某局的一位负责人。一段时间来，她一直关注着丈夫的神色变化，他那成天萎靡不振的状况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天，她关切的问起了丈夫怎么回事。吴副市长只好直言相告。以前，他都没有把这事告诉夫人。他从来就不喜欢夫人掺和自己的政事。
　　 夫人和吴副市长一样，都是从那个山窝子里走出来的。她对村里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夫人听过后，沉思了半天。
　　 后来，夫人对吴副市长说：“这事你如果不办还是不好的。既然你向村主任许诺了，就应该说话作数。不然，以后就不好说话了。”
　　 “你说，这事叫我还怎么办得下去？”吴副市长懊恼地说，“我总不能再去向别人讨要几十万来解决这些人的问题吧！”
　　 “也是……看来这事再由你出面可能难办了。”夫人想了想说，“这样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吴副市长不知道夫人打的什么小九九。莫非，她还想乘机为自己娘家人捞点什么？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更加麻烦了。但他转念一想，夫人也是从政多年的领导干部，相信她也不会乱来。再说，他自己对这件事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他这样一想，也只好答应了夫人。他还是反复交待说：“处理此事一定要稳妥，不好办宁可不办，千万不要扯出什么麻纱事来。”
　　 夫人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办好的。”
　　 过了两天，夫人找到几位答应捐款的老板，和他们商量了一阵子，办法终于有了。随后，她给马主任打了电话，将吴副市长最近遇到的许多麻烦如实告诉了他，也把她和几位老板商量的对策说了。她对马主任交代说：“公路开工的那一天，要搞一个简单的开工仪式，把全体村民都请来，几位捐资老板都来参加。他们在会上还有话要说。”
　　 “你们想的办法真的是太好了。这些天，不仅吴副市长烦，我也被搞得焦头烂额。除了你们这边亲戚外，还有小张的亲戚，都一批一批来找我，弄得我左右不是。实在说，钱是你们弄来的，照顾一下亲友也未尝不可。但要的人太多，这些钱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还何谈修路呀！你们这么做，我就没有压力了。”马主任一听非常高兴。他说，“这样吧，等我们确定好日子后，再告诉你们。”
　　 公路开工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
　　 开工那天，村里举行了开工仪式，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其中，也包括了吴副市长和小张的亲友。
　　 那天是星期天，马主任按照吴副市长夫人的要求，在村小学门口搭了一个简易台子，扯了一条开工仪式的横幅，借用了学校做广播体操的音响，气氛也还像那么一回事。
　　 小张带着几位老板如约参加了开工仪式。随着他们来的，还有十几台挖掘机、推土机和一些施工人员，气势很是壮观。
　　 仪式程序很简单。会上，马主任宣讲了市里关于修建乡村公路的政策，宣读了开山设计实施方案，然后宣布：云海村公路开山工程由“飞天”建筑公司等三家公司无偿援助建设，即日起正式动工！
　　 顿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负责牵头的老板作了讲话。
　　 老板说：“这项工程，是我们三家公司根据市政府吴副市长的要求联合承担的，也是我们为云海村的发展作一份无偿贡献。吴副市长对家乡建设十分关心，为帮助解决开山资金费尽了周折。实在说，他原来是要我们捐助点资金，但由于我们企业资金有限，无法满足要求。可我们有工程建设资质，有专门的施工设备和专业队伍，我们有信心一定能按质按量按时完成这项任务。这一点，我们要请吴副市长放心，也请村民们放心。开山工程项目施工今日正式启动，力争十五日内完工。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我们邀请了市县公路部门全程跟踪监督，也拜托各位村民参与监督。现在我宣布：云海村开山工程施工正式开始！”
　　 老板的话音刚落，成堆的鞭炮冲天响起，十几台机器一齐轰鸣，全体村民们欢腾起来，整个会场沉静在欢乐的海洋中……
　　 一场棘手的事件就这样划上了圆满句号。
　　 吴副市长和小张的亲友们耳闻目睹了这一切，都沉默了。小张也闷着头离开了那里。吴副市长夫人虽然没有到现场，但她为自己用心办事，将事情处理得如此圆满感到欣慰。
　　 吴副市长得知消息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天回到家里，他笑着对夫人说：“这次事情处理得如此好，真的该感谢你了。”
　　 “还是应该感谢那些企业的老板们。没有他们的配合，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夫人笑了笑说：“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是要讲究谋略的。事儿越是棘手，就越要有开阔的思路来应对。不好办的事情，换一种方式去办，可能效果会更好。你说是吧？”
　　 吴副市长听着，连连点头。